“爸,你觉得我妈喜欢看你打她儿子吗?”慕彦钦一句话,让慕南松瞬间停手。
“滚去自己叫医生。”慕南松又给了慕彦明一脚。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慕彦明却躺在地上不动。
慕彦钦叹口气,过去扶自己的弟弟。
啪——
这一击让慕南松都愣住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慕彦明一击打在慕彦钦脸上。
慕南松由不解到暴怒,可是还不等他动手,慕彦钦已经面无表情地把慕彦明拉了起来。
“你放开我!
你何必假惺惺地过来?
你一定很得意吧,妈妈又因为我生气了。
凭甚么?
凭什么都是爸妈的儿子,他们都更偏爱你?!”
慕彦明带着哭腔,对慕彦钦怒吼。
慕彦明真的很努力,很努力,可是不论他作何努力,好像都比不上慕彦钦。
从小到大,哥哥都是最好的,哥哥总是得到母亲的偏爱。
那种偏爱,不是多给了什么,而是一种看不见,但是能感觉到的偏爱。
时至今日,慕彦明才了解,自己原来是作为一个工具出生的,他以为的,最终以最不堪的方式,得到了证明。
母亲,真的向来都更爱哥哥!
“凭甚么你可以娶一个外面的女人,母亲却不怪你,而我,我只是……”
“妈妈在婚姻上,对我们向来都没有要求,慕彦明,你能不能不要胡思乱想。”
“妈妈只是对你没有要求!”慕彦明又给了哥哥一拳。
慕彦钦这一次挡住了慕彦明的拳头,“那妈妈要求过你甚么?”
“……”
慕彦明无言以对,江雪,是一名极其冷静的母亲,她似乎永远没有太多情绪,除了原则上的问题,她大部分时候,都会让兄弟两个自己做决定。
“我十七岁,告诉妈妈,我想一辈子只研究数学,妈妈顺着我。
你十六岁,说你要慕家,妈妈难道没有顺着你吗?
你明明知道,妈妈最讨厌的就是血腥暴力。
你明明了解,妈妈最反感的就是恃强凌弱。
你明明了解,妈妈最不喜欢不负责任的人。
慕彦明,是你从来都不亲近妈妈,你凭甚么现在还来怪她。”
“可是每次我靠近她,想抱抱她,她都不愿意……”慕彦明不心领神会,为什么母亲对他完全不亲近,还不如舅妈对他亲近。
“妈妈本来就不喜欢和人太接近,你看我平时有抱过妈妈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妈妈受的教育,是男孩子七岁开始就要有距离,你为甚么总是要用她不喜欢的方式,去表达亲近?”
慕彦钦真是服了,“你真的和爸爸一样,你们一直觉着自己付出很多,根本看不见妈妈的忍让。”
“是,我们都不懂母亲,母亲只有你一名好儿子,可以了吗?”慕彦明就是觉得委屈。
慕彦钦放开慕彦明,不敢想象,倘若是江雪听到这些话,会有多哀伤。
“妈妈身体不好,你倘若抱着这样的念头,这段时间就不要去打扰她了。”
慕彦钦也累了,他越长大,越了解慕家,越理解江雪的压抑,也越坚持自己选择。
哪怕慕南松是他的父亲,慕彦明是他的弟弟,慕彦钦也不想和慕家有太多牵扯。
三观不合。
哪怕是血亲,也是鸡同鸭讲。
“她不要我,那我也不要她了,有甚么问题吗?”慕彦明哭了,他真的没有联想到,那件事会有这么大的、这么严重的后果。
在慕彦明眼中,母亲一直都很寂静,向来都呆在家里,乖乖顺顺,他以为母亲会这样一辈子。
父亲支撑慕家,母亲照顾父亲和他们兄弟,一家人和和美美,他是最受父母宠爱的小儿子。
哥哥很早就表明了态度,慕家必然会由他继承,母亲永远会原谅他,给他收拾烂摊子……
可一夜,这一切就像泡沫一样,烟消云散。
此时此刻,所有过去父母对哥哥的偏爱,都变得清晰。
原来,他慕彦明,就是个自以为是的傻子,他引以为傲的慕家继承人身份,也只是哥哥不要的。
慕彦钦为母亲感到悲哀,或许每个人注意到的东西不一样吧,在慕彦钦的记忆中,母亲总是为弟弟操心,每一次哭,都是由于弟弟。
也是慕彦明说出这句话,慕南松忽然心领神会了,昨天为何江雪那么哀伤。
两个儿子,长子慕彦钦性格和江雪很像,不怕说一句,哪怕作为父亲,慕南松都有些怕慕彦钦。
倘若不是慕彦钦志不在此,慕南松一定会把一切留给慕彦钦。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此物长子,完美地继承了慕南松的容貌和能力,但也继承了江雪的聪慧和心性。
可可惜也就可惜在,慕彦钦继承了江雪的心性,孤高自洁。
为了培养孩子。
慕家的男人是一定要见血的,从四五岁开始,每年自己养宠物,养了之后自己杀了吃掉,作为自己新年的第一餐。
没有一点狠心,连开农场都会舍不得杀那些牲畜。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有那么点狠心,哪怕落魄了,开个肉店,生活质量都能比普通人高那么一截。
没有狠心,是不可能做成事业的。
更何况是慕家这种家庭,他们起家就是在海上,这些年管得严了,只要船上丢一名人,所有人都要一起连坐,所以人才安全众多。
当年大船出海,一般都一定要有家里人带着。
曾经慕家让外人压船,为了船员安心,许诺一个人出事,补贴一百五十万。
结果,那段时间船员的折损率大大上升。
后来还是慕南松查到的,那一百五十万三十万给死亡家属,100万船上的人分,还有20万,就是打点各种关系。
可说要是没点手段,没点魄力,根本没办法接手慕家的任何生意。
而且慕家这种大家族,很讲一名人旺财旺,人丁越旺,家族才会越旺。
慕南松的父亲有三十多个子女,分布在家族产业的方方面面。
这也是江雪为何要善待那些私生子女的原因。
这种家族的运作模式,本来就和普通家庭不一样,除了作为家主的那个领头羊,下面的都是为家族打工服务的。
可是江雪这人,杀鸡都看不得。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她和慕南松结婚第一年,慕南松想着江雪喜欢猫,所以就养了一只猫,过年的时候,慕南松把那只猫杀了。
江雪在室内哭了三天,那一整个过年期间,江雪都病得不能露面。
慕彦钦十二岁就承诺不继承慕家,也不参与年礼,不再手刃自己养大的动物,也不能在慕家养任何动物。
那时候,慕南松就对慕彦钦大失所望,如果不是江雪坚持,慕南松真打算把十二岁的慕彦钦丢海上去。
鉴于慕彦钦被江雪‘养废’了,慕南松把慕彦明送到了老家去,让慕家人养,每个月只能见江雪两次。
相比于慕彦钦,慕彦明确实更像慕家人,也实在是个慕家人,这本来很好……
如果不是这次江雪闹离婚,慕南松大概一辈子都会觉着,慕家比江雪会教孩子。
是啊,一个十岁的孩子,被送到老家,所有的人都在告诉他,他爸爸有多好,所有人都在说,他妈妈就是依附着他爸爸而活,不停地贬低他妈妈。
于是,慕彦明都觉着,他的妈妈就是一名依附父亲,没有主见的女人。
只要妈妈不顺着爸爸,一定是妈妈的错。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于是他总是闯祸。
当年,江雪喜欢一套蛇形绿宝石首饰,价格有点高,以至于一买回到,整个慕家都在议论。
慕彦明听了家里亲戚对江雪的指责,于是回家的时候劝妈妈。
“妈妈,你何必买那么贵的首饰呢?花着爸爸的钱,买那么贵的首饰,家里的人都很不开心。”
江雪一愣,她从小到大,就没有过,想买甚么东西,买不了的情况。
一套首饰而已,尽管价格有点高,可是对于慕家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大问题。
江家虽然落魄,可是女儿出生就要打九十九件金首饰,家族要是比较好的时候就打实心的,家里比较差的时候,就打空心的,但是终归都是有的。
“小慕,是谁跟你说的这些东西啊?”江雪其实已经开始难过了。
“谁跟我说的不重要?”慕彦明半大的小子,早已比他妈妈高了,一挥手,指点道,“你吃慕家的,用慕家的,花慕家的钱,不要那么大手大脚的,你这样子是很对不起爸爸的。”
“……我跟你爸爸结婚那么多年,我没有花过他一分财物。
我江家在我嫁过来的时候,把所有的东西都给我备齐了,你能看见的此物屋子里,除了转头,全数都是我江家的。
家里五个厨房,我有一名自己专属的厨房,也全部是江家带过来的东西。
慕家大宅子里面五十多辆车,我江家、我的有十五辆。
我拿自己的钱,买一套首饰都不可吗?”
江雪把控着江家,每年她的钱花不完,就会买一点古董车,因为她父亲就是做汽车配件起家。
古董车只会升值,不会贬值,对江雪来说,很有安全感。
“可是你住的是慕家的房子呀,你嫁到慕家来了,自然要为慕家着想啊,你又不姓江,人家是叫你慕太太,不是叫你江太太。”慕彦明理所自然。
江雪不可置信地退后了两步,她怎么都没想到,自己胯下生出的血肉,想不到会如此看不起她?!
她还是江家的嫡长女,她还有丰厚的嫁妆,有江家一半以上的股份。
若是换了一个普通女人,此时此刻,该多么绝望?!
是啊,江雪回不去江家了。
她出嫁的时候,就被逼着丢掉了一把筷子,寓意这辈子不回到吃娘家饭,她嫁出去,就不再是江家人,而是江家客。
只有她弟弟,在她上婚车之前,跪在她脚下,拿走了她手中的米。
“有我一口,就有我姐一口,我是江家人,我姐就是江家人!”江枫那时候很胖,黑胖黑胖的,可是旁人只要一看,就了解这是两人是一家人。
江雪在江家大门外换了发簪。
纯金的凤钗换成了龙角。
一根木头的龙角发簪,比慕家准备的足金凤钗更加有分量。
慕南松敢动江雪,就是拔江家的龙角,江枫一定会护着他姐姐。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彼时江雪摸着自己弟弟的脸,泪如雨下,“江枫,有你在,姐姐一定会过得很好的,下辈子我还当你姐姐,还希望我的弟弟继续照顾我。”
江枫叩头,江雪上车。
有人说江枫的名字取得不好,江枫渔火对愁眠。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可是江雪在上车时已经决定,绝对不会让江枫有任何的愁苦。
扶弟魔?
不。
他们是失去父亲,只能相依为命的血亲。
为了江雪,江枫做了那么多,以后也该江雪为江枫做些什么了。
可此时此刻,面对着自己的儿子,江雪破防了。
为了生下慕彦明,她四个月就开始住院,这臭小子就像要债的,六个月就天天踢刀口,江雪两次差点没命。
江枫刚出狱,就指着江雪的肚子骂了三个小时,顶着胎动图,大吵大闹,慕彦明敢踢江雪,他就敢骂,把慕家全家上下都骂了个遍。
按江枫的说法,他没死,他姐就不准别人欺负,慕家再厉害,慕家人也就一条命,江雪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就烧了这间医院,一家人地底下团聚,打死那样东西折磨他姐的臭小子。
那时候,慕南松迫于压力,去见江雪。
“爸爸说了,只要生下此物孩子,慕家一定不会亏待你的,到时候再给你5%的股份,你知道的,哪怕是慕家一名成年的男丁,也拿不到1%的股份。”
“由于我有一个好弟弟,于是你们不敢肆无忌惮地欺负我,是吧?”江雪的肚子上绑了绷带和胶布,就怕她突然刀口裂开。
“你不要忧虑,血库的血都已经准备好了,我作何可能会让你有事?”慕南松想要那些股份。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靠着江雪的孩子,早已拿到了慕家近10%的股份了,如今,老爷子已经承诺,只要给胎盘,慕南松就是继承人,可以再得到35%的股份。
“慕南松啊,我作何可能会让你为难呢?只要我可,我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你要搞清楚,你的股份,都是挂在我儿子,和我的名下,我就担心,如果我死了,你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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