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st my love fo
eve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the fu
thest dista
ce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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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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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 of you yet you c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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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m both yet ca
ot be togethe
VOL.10
打开门,看到年卿的第一眼,苏朵就直觉姐姐心情很糟糕。
他解开系在身上的围裙,搁下手中锅铲,忙忙地给她倒杯冰水。
“外面很热吧。哈。”
年卿直勾勾瞪着他,像看只外星猴子:“苏朵。”
“啊。”
“中午吃甚么?”
“意式炒饭。是我在国外的时候独创的!用做意面的方法做炒饭,有创意吧?里面有腊肠、菠萝、起司、番茄酱、红酒、罗勒叶……”
不等他得意扬扬地说完,年卿便起身走进厨房:“你歇着,我来炒。”
啊?苏朵脸色一变,赶紧追过去试图阻止年卿戴上围裙提起锅铲:“别,小舅妈……哦不,姐姐,你饶了我的炒饭吧,它今儿可没得罪你啊!”
“少啰唆!”年卿端起切好的菠萝粒往油锅倒去。
苏朵哀号一声,紧闭双眼,不忍注意到这一人间惨剧。年卿上午出门究竟受什么刺激了?
“姐姐,不是这样的。腊肠不能切块应该切片!”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哎哟,罗勒叶现在放香气就释放不出来了。”
“快翻翻、翻翻。煳了煳了煳了……”
年卿冷冷的嗓门传来:“已经煳了。”
OMG!孙大圣,请你收了神通吧……
注视着桌子上焦煳煳的炒饭,年卿说:“下次,下次我一定能做得更好。”
苏朵嘴角猛抽:“还有下次?”
“嗯。”年卿用力点头,“从现在起,我要把以前都没有做过的事好好做一遍。”
“那也不需要进厨房做饭啊。姐姐,我愿意给你做饭的。”
“我终究要一名人的。只能自己照顾自己。以前过得乱七八糟,以后再不会了。”
说完,年卿进卧室裹床单睡觉去了。
苏朵的心脏在胸膛里怦怦咚咚剧烈跳着,恨不能追上去大声说,有什么好忧虑的,不还有我吗!
可他没资格这么说。十年前,他丧失了此物资格。在他生平生平头一回圆满无比时,就注定了日后永远地缺失。
所以苏朵只是轻缓地帮年卿关上房门,然后坐在飘窗上发呆。
做饭事件不过是个序幕。年卿开始以无比强大的战斗力投入到对陌生事物的热情中。苏朵整日被她折腾得筋疲力尽,有好玩的也有不好玩的。
先说好玩的——欢乐谷之行。
年卿光是在欢乐谷门口就不亦乐乎了二十多分钟。她头戴小兽角,脸颊涂着油彩红脸蛋,嘴里叼支棒棒糖。方心满意足地开始欢乐之旅。
峡湾森林、亚特兰蒂斯、爱琴港、失落玛雅、香格里拉、蚂蚁王国……她一样没落下。精力旺盛到小朋友都不如。
还有那些被她吃掉的零食。苏朵第一次发现年卿真能吃。可为甚么她就是瘦津津地吃不胖呢?照这种速度,不消半年就能吃成一头猪。他脑海里迅速脑补年卿肥嘟嘟胖乎乎的模样,觉着姐姐那样子也还是好看的。
整整一天玩下来,年卿的脚和小腿都酸痛得不行了,最后只能丢人地被苏朵背出欢乐谷。她还一个劲儿地吆喝:老了啊不中用了。
再来说说不好玩的——逛街购物。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在苏朵看来,年卿穿甚么都一名样儿,都好看。
等年卿真的开始精心打扮自己了,他就目瞪口呆傻眼了。
“姐姐,这裙子,不行啊,太短了。”
“很短吗?”年卿低头看看,摇头说,“我觉着刚刚好,衬得我的腿很漂亮。”
“姐姐,这颜色太嫩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你的意思是我很老?”
拎着大大小小七八个购物袋的苏朵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是。我是觉着你穿上以后大街上的小姑娘们都不敢穿这么亮的颜色了。”
“作何会?”
“怎么不会。反正她们作何穿也不如你。要我说,咱们饶了广大美女们,给她们一名展现自我的机会。行不?”
“那好吧。”年卿忽又生出剪头发的想法,指着一家美发中心说,“走,我要烫头发!”
不要啊。苏朵最喜欢年卿那一头长而柔顺的发,偶尔指尖触到,发丝传递出的丝滑感总令他无比愉悦。
好说歹说,终究只是修剪修剪,没有上卷发器冷烫精。
结果仍然是年卿丢盔弃甲,被苏朵驮回到了事。
总之,这一天只能用“惊心动魄”四个字来形容。简直就是一场敌方强势进攻、我军有力阻击的精彩战役。
这些天两人尽情玩乐,能吃能喝能呼呼大睡。
夜幕降临后是休闲娱乐时间。或者看碟子或者听苏朵自弹自唱或者胡吹海谈。
这晚年卿再度突发奇想:“吉他难学吗?”
“还好,作何你想学?”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可以吗?”年卿不确定地问。由于她知道搞乐器的人都很讨厌自己的乐器被别人碰。此物经验是从周子衿身上获得的。当年她帮周子衿擦琴的时候,每次都觉着像是在完成一次神圣神秘的祭祀。
“当然。”苏朵把吉他递给年卿,帮她的手指寻找正确的位置,“你看,最里面这根弦是低音mi,往上依次是la
e sol si mi。弹的时候手指不要抖,手腕放松。这样……就是大三和弦,是不是很好听也很简单?”
“简单?”年卿手忙脚乱的,弹奏的那只手手臂因为紧张架得很高,“我作何觉得一点也不简单。”
“不要紧张,放轻松。”苏朵来到年卿身后手臂压住她的,帮助纠正错误的姿势。
他鼻子里呼出来的气息热乎乎吹在年卿耳旁。这忙不帮则已,一帮仿佛更忙。
“那样东西,你,你往后点,吹得好痒。”她实在忍不住了,嘟囔着。
苏朵这才发觉自己与年卿贴得那样近。侧目看去,她小巧的鼻子、浓密的睫毛和气呼呼的表情都很动人。目光从她脸颊拉回到他撅撅嘴就能碰到的耳朵上,更是引得人别不开视线。苏朵生平头一回发现年卿的耳朵长得这样漂亮,漂亮得摧枯拉朽。耳垂处皮肤粉粉嫩嫩,最好的是她怕疼没扎过耳洞,小呀么小完美。
苏朵身体的某处紧绷到微痛。
碰巧此时怀里的年卿扭了扭身体。苏朵那张脸忽一下白刷刷又忽一下红彤彤,惊跳起来躲进洗手间。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年卿不解地望着逃之夭夭的苏朵,颇有些不高兴:“我弹得有这么难听吗?还躲到厕所里去。”
第二天苏朵说出去一趟。回来时买了好几张吉他演奏入门教学光盘,一股脑倒在年卿面前:“以后你跟光盘学。”
年卿郁闷了。原本对音乐她就相当不自信,这下彻底被打击了。
日子居然这么一天天鸡飞狗跳没心没肺地滑了过去。
机构没人催年卿上班。她与冷世梵没影的花边小新闻下线了,取而代之的是某女明星嫁入豪门。媒体也没有提过终结者乐队因主唱消失结束巡演的事儿。宛如一夜之间全世界再没任何人记得屋子里窝着的这两个人。
于是说嘛,这世界离了谁都照转,太阳照样升起。
两个人每天傻乐傻玩傻吃傻喝,像是好日子次日就到头似的,生怕错过每一分每一秒。因为他和她都知道,好日子总会到头。
苏朵有苏朵的秘密泡泡,年卿有年卿的烦恼泡泡。两人小心翼翼地吹着,生怕吹破了,碎片散落一地。
陈欣喜结婚那天年卿喝高了。高兴搂着年卿说了很多不着边际的话,她晕晕忽忽地什么都没听进去,就记住了一句话,大意如下:老姐,抓住跟前的幸福才是最正确的选择。这年头什么都是日新月异飞速发展。隔个几天再看,你大爷还是你大爷你大妈却不一定是你大妈了。
后来她抱住陈欣喜的BABY死都不松手,还直流口水。
苏朵这辈子的人都让年卿给丢尽了。有个参加婚宴的长辈数叨苏朵:“你怎么让媳妇喝这么多的酒?新郎新娘没醉,娘家姐姐倒是醉得人事不知。现在的小年轻笨得呦,照顾女人都不会。于是说,女人一定要嫁给比自己大一点的男人,小的就是不行。”说得他一头黑线。谁让陈高兴一见到苏朵就小姐夫小姐夫地大呼小叫,搞得大家全体误会。
背着年卿回家的路上,苏朵总算能欣喜点儿。因为他发现年卿体重增加了,压得自己直气喘。这充分证明自己这段时间的喂养是成功的。
刚把她放床上,她就弹了起来来钻进洗手间吐了个一塌糊涂。吐完了走出来,脸色发白。
苏朵冲了一壶茶,倒上一杯凑在嘴边轻缓地吹着:“你先去躺会儿,吹凉了给你送去。”
年卿没听见似的,摇摇摆摆走过去,脚一软,扑通跪坐到地毯上。
苏朵吓了一跳:“磕着了没有?”
年卿双眼迷迷蒙蒙地注视着他:“苏朵。”
“嗯。”
“苏朵。”
“我在这儿啊,怎么了?身体不舒服?还是磕疼了?”
“苏朵。”
苏朵的头皮开始发麻:“你究竟想干甚么。”
“苏朵。”
“……”
“苏朵。”……
她唤他的名字就像唐僧给孙猴子施紧箍咒,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紧,听得苏朵心脏紧缩。
这女人脸颊为甚么如此绯红?她的眸子为何温柔得快要将他溺毙?她的唇透着诱人的光,像清晨荒野中怒放的野玫瑰的红色花瓣上沾染的雾珠儿。唇瓣开启,声声唤着他的名字,他,苏朵,不是别的任何人。
不行,苏朵!别忘了,她是小舅的。你错了一次,还要再错第二次?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心底在激战,手却早已不听使唤,轻缓地抚上年卿的脸。
“你醉了。”苏朵嗓音喑哑,提醒年卿,也提醒自己。
“不。”年卿捉住苏朵的手,牵引着它稳稳落在自己起伏的胸前,“我醉了十年,终究清醒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苏朵的防线如马奇诺防线一样脆弱可笑,但他仍在努力抗拒试图找回理智:“你是小舅的……”
年卿仰起脸,含住他颤抖的唇瓣。
苏朵哼了一声,想哭。他的身体从没这么躁动这么失控过。
年卿伸出舌尖轻轻柔柔在他唇齿间舔了舔。这一瞬,苏朵想:下地狱吗?那就下吧。
他在梦中预演了不知多少次,终究能在现实中把跟前这个女人压在身下得到她热情的回应。
很快,衣衫扔了一地。他们像两条光滑的蛇紧紧缠在一起。苏朵从她的左耳开始一路向下,再从右脚脚踝处返回,让自己的力场沁入这美妙身体的每一个毛孔。
年卿情潮翻涌,早已湿润。
进入时,苏朵遭遇了强大阻力。这使他不得不放慢节奏缓缓推进。身体因此隐隐作痛,却偏偏急不得。身下的年卿更痛,眼泪都掉了出来。
可是,无论如何总是会痛的。他低头吻她,诱使她放松、打开。而后,一送到底。
“嗯……”他们一同喊出来。一个为那撕裂的疼痛,一个为那极致的快乐。
年卿像苏朵手中的吉他。任他怎样拨、弹、挑、扫,总能发出最动人的**。
待所有都平复,两人一同洗净身体来到床上,喝冰镇苏打汽水、聊天。
一曲终了。苏朵跌在年卿身上,汗珠一滴滴滴落。他紧紧抱着她,如若珍宝。她团起酸痛的身子在他怀抱里安稳地休憩。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聊着聊着,年卿忽然问:“能摸摸它吗?”说完,也不等苏朵同意,伸出手抓住他威风不再软绵绵的可爱家伙把玩抚摸。
苏朵的脸腾一下红了:“你……”
这手感,真舒服。年卿索性把头枕在苏朵肚皮上,近距离观察那样东西呆头呆脑的可爱家伙。忽然,她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叫嚷:“它在动哎,天哪。”
苏朵喟叹一声,抓住那惹是生非的手,去收拾它煽风点火的主人。
年卿被收拾得头晕眼花,整个人趴在床上动弹不得,双掌再没有惹是生非的力气。嗬,像家里那只吃饱喝足后晒太阳的懒猫。
“苏朵。”
“嗯?”
“这样很好。真好。”
苏朵拨开年卿散落肩头的发丝,把吻印在她白皙的背上。
这样的好已经想不出更恰当的话语去描述,就是好,只是好而已。
天色昏暗。两人的肚子一同咕噜噜叫唤。
“我饿了。”年卿说。
“很累啊,要不叫外卖吧?比萨怎么样?”
“我要吃某人独创的意式炒饭。”上次的被年卿炒得焦煳焦煳,压根不能吃。
于是某人苦命地从床上爬起来,去给那个好命的女人做饭了。
门铃响起时苏朵正在挥动锅铲与炒饭战斗。年卿套上睡衣去开门。
“谁啊?”
门外,沈义笑得很开心。他一边往屋里走边说:“子衿给我打电话了,说次日就回来。你电话怎么回事,最近总是打不通。小卿卿,我可是搁下公司一摊子事儿特意跑来通知你的。我在电话里骂他啦,说他怎么能不说明原因消失三个月呢。子衿说他有苦衷的,会亲自跟你说明。小卿卿,你不用再难过了吧?”
沈义那样东西“吧”字生生短了半截哑在嗓子口。他注意到了苏朵:“你这小子怎么在这儿?”
他狐疑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来扫去,又发现脚下散落的来不及收拾的凌乱衣物。这下,想装糊涂也不可能了。
沈义勃然大怒,一拳猛砸到苏朵脸上:“打死你这不仁不义的浑蛋!”
“你疯了!这是我们自己的事,你凭甚么?”年卿扑上去,用力踢打沈义。
“年卿你别管!”苏朵拉开年卿,把她反锁进卧室。不管她的呼喊,直直盯着沈义。“是,我不仁不义,我浑蛋。你可以打我,小舅也可以。但不管你们作何做,我都要跟她在一起。”他说得很平静,音量也不大,声调不高。因为只是宣告结果而已。
“沈义!”年卿拍门把手都拍红了,贴着门断断续续地说,“你凭甚么打他?我喜欢他,不许你打他。他又没做错事。我和苏朵在一起,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周子衿,我早已等了他十年,还不够吗?难道当年他弃我而去就是理应的,我只能永远等着他注视着他……请你搞清楚,是他欠了我,不是我欠他。”
沈义的手上沾着苏朵的血,血迹渐渐凝固。他拼命隐忍,克制自己想要把一切一切说出的冲动。
此物女人在说什么?她了解周子衿的手为何会出事吗?她知道周子衿为什么不能面对她吗?
她什么都不知道,却说这些浑账话。
苏朵直摇头,示意他们有过约定,那些事永远不让年卿知晓。他折回到卧室门口,脸贴着门。仿佛这样便能触到年卿颤抖的肩上:“年卿,你别管这些。都交给我。放心,不会有事。我们不会有事。乖,去床上躺一会儿,等下我们就开饭。”
年卿倚着门哭得说不出话来。
“快去啊。”苏朵催促她。
“你保证再挨打就还手。”
“好。”
待他把年卿哄得平静下来,旋身一看——客厅里空荡荡的,哪里还有沈义的人影。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周子衿归来的这晚,恰逢初秋第一场雨袭向北京。蒙蒙细雨把帝都晕染成烟灰色。
同一航班的乘客拖着行李箱或是打车或是被亲朋接走。周子衿却两手空空,孑然站在微凉雨丝里。谁也不了解他在想甚么。
过了会儿,他点燃一支烟。忽明忽暗的火光映着他的脸,是如此瘦削、憔悴、寂寞。忽而,这张脸绽出一个淡淡浅浅的笑。这一笑,似乎冬眠的熊睡醒了,苹果砸在牛顿头上,眼前的水泥地面陡然裂开拱出颗大大的璀璨钻石来。
三个月。周子衿在那样与世隔绝的环境里封闭整整三个月。实在孤寂得受不了时,就在纸上默背当年给年卿拉过的每一首曲子的曲谱。后来那些曲子都背完了,他开始创作新的音曲,每一首都在扉页上认认真真地写上:致年卿。
现在,他回到了,怀里叠放着对年卿满满的思恋。
吸完这支烟。
吸完这支烟,他的过去就永远只是过去了,他手腕上的伤疤就什么玩意儿也不是了。周子衿终究能甩开所有的包袱站在他爱的女人面前,拥她入怀。
他的年卿此时在干什么?是不是也在思念他?周子衿让她等过十年又三个月。现在开始,他要把此生剩余的每一分每一秒捧在手里供奉给她。
那支烟终究燃到尽头。周子衿将它碾灭弹入垃圾箱,以极快的步伐走向乘车处。
一辆车冲他直闪大灯疾驰过来,引擎轰轰作响。
车在周子衿面前急停。他这才看清楚,原来是沈义和他的霸道。
“靠,紧赶慢赶地总算赶到了。”
周子衿哑然失笑:“你怎么了解我坐的航班几点到的?”
“让秘书打电话去东京机场查呗。一家家航空公司挨着查,查不出来她就不用来上班了。”
“沈老板什么时候学会折磨员工了,这可不像你一贯的作风。”
“管他们呢,上车。”
回市区的路上,沈义喋喋不休地说着公司里的各种情况,埋怨他不该不说一声就转身离去搞得他手忙脚乱。
“恕罪,这件事是我的错。可牵扯到西西的隐私,也实在是不能言说。”
“哦,西西戒了吗?那天电话里你就提了一句,我在开会也没往下问。”
周子衿神色略微沉重了些:“嗯,第一名戒毒疗程效果很好。他哥哥前两天把她接走了。有亲人陪着,去安静的地方平静生活一段时间,彻底戒掉理应没问题。”
“子衿,真佩服你。要是我,了不起扔笔财物送她去最好的戒毒所。像你这样找个偏僻的城镇租套房子,聘请专业的戒毒人员和营养师。唉,西西也算有福气的。”
“有福气?”周子衿一脸苦笑,“我怎么觉着她碰到我,根本是一场最深重的灾难。沈义,你记不记得西西原来是个多么单纯快乐的女孩?”
路西西吗?自然依稀记得。
两颗小虎牙,笑起来像小白兔的姑娘。
就是她在周子衿万念俱灰的时候给他带来唯一的快乐和生命力。
周子衿出事后,周家人拒绝所有人的探视。二老实在担心一些人的探视会令周子衿情绪异常波动产生轻生的念头。
路西西不认识会拉琴的周子衿,只认得那样东西躺在医院病床上苍白忧郁的周子衿。她喜欢的不是风华绝代的周子衿,只是个脾气古怪的受伤少年。
这在当时,对周子衿来说及其重要。
没有人能懂得不能再演奏天籁的周子衿究竟有多绝望。对他人来说,这只可是场意外,左手不能再灵活转动收放自如。对周来说,这却是一场精神上的阉割。他永失所有。
沈义一开始根本无法接受周子衿和路西西在一起。他对周子衿说:“你让小卿卿作何办?她甚么都不知道。她也很无辜。”但注意到此物会笑会闹的姑娘后,他想,或许这是上天最好的安排。
周子衿也这么觉得。只是他没想到年卿会如此固执地等他,如此固执地追随他,如此固执地出现在每一个可能见到周子衿的场合里。他更没有想到,精神上的伤害也有自愈的能力。那场灭顶的精神阉割异常顽强地自我修护,最终痊愈。这使他压抑太久的情感如火山喷发,使他重新拥有爱的能力。
“沈义。”从回忆中缓过来的周子衿轻轻叹了口气,“是我辜负了西西。她在日本太寂寞,才会染上毒瘾。我接受了她的感情,却没有回报同等的感情。我真是个卑鄙的人,一直以为她的快乐是源源不断的。得知她吸毒时,我觉着自己该下地狱。”
沈义的双手稳健地握着方向盘,说:“你没做错什么,别这么想。”
“不论怎样,都过去了。”周子衿注意到进市区后沈义径直朝他家的方向开去,“瞧我,只顾着说话都没告诉你我要去哪儿。到前面掉转方向,我要去见年卿。”他很急,满肚子的话要跟年卿说,就怕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
沈义没听见似的,依旧朝前行驶。
“沈义,沈义。”周子衿诧异地说,“我说掉转方向。”
他还是不说话,脚上一用力,“霸道”加速向前驶去。深夜的帝都,交通通畅得很。不一会儿就到了周宅。
疯了似的“霸道”终于停了下来来。周子衿没有下车,他盯着沈义,问:“出什么事了?”
沈义沉着脸,仍是一言不发。忽然抬手就给了自己用力一耳光。
周子衿骇然,赶忙按住他的手:“老师。”他很久不曾称呼他为老师。此时情急之下自可然地喊了出来。
血丝自沈义迸裂的嘴角淌下来。他满不在乎地拿出手帕抹了几下,转过脸,对周子衿说:“你再也不必见年卿。她不爱你了,她爱上了苏朵。”
说完这句话,他又转回来,再不敢看周子衿一眼。
妈的!沈义在心里痛骂自己:你好歹在江湖上混十多年了,居然还有不敢看的人?
其实,哪里是不敢,不过是不忍罢了。
两人并肩躺在床上,年卿问苏朵:“还疼吗?”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距离傍晚那场惊心动魄的打斗早已过去许久,现已是隔天凌晨。年卿却仍觉着惊恐。
沈义凭甚么那样怒气冲天?就因为她这样一个女人纠缠于舅舅与外甥之间吗?
苏朵了无睡意,直盯天花板。心不在焉地说:“不疼了。”
年卿摸不透他在想些什么,慌乱极了:“你,你是不是也像沈义那样想。我十年前和你小舅在一起,十年后又与你在一起。我根本坏透了对不对?”
苏朵回过神来,把她紧紧揽进怀里。
这一夜很凉。他拉过薄被盖在两人身上,努力想要让浑身冰冷的年卿暖起来。但拥抱和被子作用都不大。怀里的女人仍是颤抖得厉害。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他钻进被中,轻手轻脚地解开年卿睡衣的扣子,脱去睡裤剥掉底裤。年卿周身逐渐温暖,某些地方甚至炽热无比泛滥成灾。她流着泪,在苏朵的身下辗转、抽泣,直至快乐。
苏朵奋力冲刺。只有这样,某个夜晚沈义告诉他的那些事才能被他抛在脑后。
该不该让年卿了解?
十年前,酒醉的苏朵年卿被人下了***丸。致使十四岁的男孩和十九岁的少女做出最荒唐的事。下药的人拍下了他们迷乱时的照片。照片第二天就洗了出来,整整一沓塞在周宅信箱里。信封背面印着一行字:若想拿回底片,请周子衿独自一人于×时到××处相见。
周子衿如约而至,随即被人击昏。醒来时,只看到浑身的血,而他左手早已无法动弹。
“啊。”苏朵轻喊一声。
他伏在她温暖的身体上,泪滴汗滴混在一起坠落。
不。不能让她了解。
苏朵不怕年卿了解后不再爱他或说不能爱他。他只怕年卿知道周子衿的手是为了他二人废掉的,会永远陷入自责的痛苦中无法原谅自己。
这样的债,他一人背负就好。至于姐姐——他低头看她,在她情潮未退的嫣红面颊上温柔亲吻——让她快乐下去吧。相信换作小舅,也会是如此选择。
其实十年前周子衿已经这样选择了不是吗?
沈义告诉他,周子衿在面对警察调查的时候很消极,关于照片只字未提。这案子找不到任何线索和突破口,警方最后只能不了了之。“你小舅若不是为了年卿,怎会不想为自己的手报仇?如果年卿了解了当年的一切一切,你以为她还会再看你一眼?”
于是,苏朵后来才会黯然转身离去。心甘情愿承认年卿应该是属于小舅的。
躺在苏朵温暖的怀抱里,餍足的年卿问:“几点了?”
年卿从他怀里挣脱,摇着他的手:“反正也睡不着。去灯市口喝豆汁儿吧。”
苏朵抓起手表看一眼:“五点半。天该亮了。”
“你想去?”
“嗯。想去。”
很早很早以前,年卿就幻想着和自己爱的人穿着最平常可的衣衫,手牵手在北京弥漫薄薄晨雾的街头漫步。五毛一块喝得饱饱儿的。她觉着这样会很幸福。只没想到,带给她如此幸福的男子并不是她梦想了十年的周子衿。但她此时已是超级满足。
四周恢复了平静。
生活就像一罐动物饼干。她把最不喜欢的动物形象都挑出来先吃掉,从此剩下的都是她喜欢的,可以渐渐地享用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苏朵捏捏她的下巴,用力点头说:“好。想去咱们现在就去。出发!”
周宅负责打扫的阿姨照例每天六点起来遛狗。就是那只宝贝得不得了牛头梗杰克。
遛完杰克,她从院子里看到客厅亮着灯,当下有些好奇,难道昨晚没有把灯关好?想至此赶忙步入客厅,没承想唬了一跳。
“周先生,你,你甚么时候回来的?”
她真有点惊恐。周子衿衣衫褶皱形容憔悴,坐在沙发里一动不动像尊石雕像。怪吓人的。
“周,周先生,您作何了?”
周子衿从容地转头看她:“没什么。你去忙吧。”
“哦。”阿姨转身离开。
周忽然又叫住她,问:“小苏少爷这段时间回到过吗?”
阿姨摇摇头:“没有啊。一次也没有。”
“很好。哦,给我准备一份早餐。”
阿姨心里嘀咕着,去厨房忙活了。
还没一会儿,就听见匆匆离去的脚步声,巨大的“砰砰”关门声,周子衿发动Q7时震怒的引擎声此起彼伏地喧叫。
她追上前:“周先生,您要的早餐还没……”一句话没喊完,Q7呼啸而去转瞬不见踪影。
门敲了又敲,没人。
周子衿看看时间,七点非常。
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隔壁邻居刚好出门,好心地跟他打招呼:“您找这家的年小姐吧?她出去了。好像是清晨不到六点钟就走啦,跟男朋友一块。”
“男朋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是呀。”邻居是个热心大妈,但也挺多事的。她忽然压低嗓门神神秘秘地说,“前一天有个男人找上门,跟年小姐的男朋友打了一架呢。唉,现在的年轻人对待感情跟过家家似的,关系乱得很哪。”
“哦。”周子衿面上挂着礼节性的微笑,“那我改天再来。多谢大妈。”
他其实并没有走,而是坐在冷冰冰的车里继续等待。
终究,细雨蒙蒙的薄雾里,苏朵牵着年卿的手两人依偎着走过来。
周子衿望着面上挂着幸福笑容的年卿,心里不知麻了还是如何,几乎没有任何知觉。年卿手里拿了一名吃了小半的焦圈儿,自己玩闹似的咬两口再送到苏朵唇边要他咬两口,苏朵故意偏过头不肯吃却又在年卿吃的时候去凑热闹,结果焦圈儿被他们忽略到一旁,嘴唇亲亲蜜蜜贴在一起。他们穿着普通的衣衫,一样地不修边幅,像所有普通情侣那般旁若无人地亲昵。
周子衿的手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指轻触自己的唇瓣。那上边,年卿的味道向来都残留着,他永生不忘。可年卿的唇瓣上早已覆盖了苏朵的味道,怕再没有周子衿一丝丝的气息。
周子衿推开车门,喊那样东西幸福女人的名字:“年卿。”
苏朵和年卿脸上的笑容迅速隐退,呆立着,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能和你单独谈谈吗?”他接着问。
年卿挣开苏朵的手,说:“好。”然后把手中的焦圈儿递给苏朵。“你先回去。我很快也会回去。”
苏朵漂亮的眉毛微微蹙起:“让我跟小舅解释。”
“不。”年卿想都不想,一口回绝,“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苏朵,他是你小舅,他也是我曾经爱过的人。倘若你尊重他,倘若我曾经真的爱过他,那无论如何我都应该跟他好好谈谈。至于你心里的愧疚,那是你跟他之间的事。你们可再约时间谈。”
苏朵抓住她的肩膀:“我不想让你辛苦。”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作何会?”年卿微微一笑,“你不了解我现在有多幸福。”
望着她闪闪发亮的眸子,苏朵忽然觉着什么都不可怕了什么都值了:“好。你去,我在家里等你。”
年卿上了车,关上车门。听见周子衿沙哑的嗓门:“四十七分三十五秒。原来等待是这样的漫长磨折。”
“倘若你等过十年零三个月,会觉着这根本不算什么。”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周子衿的心口忽然恢复了知觉,猛地一窒,生疼生疼。他注视着年卿:“我以为,我们约定好了。你会等我回到。”
“我也以为,你只是去个几天。可是你再一次无声无息地消失。周子衿,没有女人能够承受这样的消失。它的时间单位都是以年月为单位计算的。太可怕了。你没有体会过,真的太可怕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有给你寄过一封快递,我为甚么无声无息地转身离去,为甚么来不急跟你说清楚,上面解释得很明白。”
年卿一怔:“快递?”她想起的确有个信件被她丢在角落里,那时她情绪低落,什么都不想看。
“你没有收到?”周子衿完全没有考虑过她不曾见过那封信。他从来都以为自己做得很好。
“周子衿。”年卿心里升出一股难喻的愤懑,“我们没有生活在古代社会。你还可以有众多方式告知我。为甚么你总是这样的自以为是!”
“是,我真是自以为是。”
那天他接到路西西的电话赶到她的公寓。路西西的毒瘾刚刚发作完。她苍白得像一只鬼,求他帮帮她,求他不要转身离去她。
路西西是聪明敏感的。她早感觉到周子衿心底有个女人。她都跟他订婚了,周子衿却仍是不愿碰她。从那晚开始,路西西脑子里的某根弦彻底断了。告诉周子衿自己染上了毒瘾,或许是她留住他的最后手段。她了解周的优柔寡断,知道他万万不会在此物时候离开自己。
果不其然,周子衿想要分手的话一个字都没说。他立即作出决定,连夜安排好一切,带着路西西离开北京,陪她戒毒。
路西西求他不能想别的女人,只能注视着自己。周子衿全数答应,只要她能戒掉这该死的玩意。
那三个月是不堪回首的。周子衿硬是陪她熬了过来。
路西西的身体备受折磨,可精神是快乐的。终于,戒毒师宣布她度过了最艰难的疗程。她可转身离去那间屋子了。
周子衿的房门虚掩着,路西西凑着门缝往里看,周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她蹑手蹑脚走过去,笑着拨弄他的头发和他憔悴的脸颊。书桌上堆满了五线谱手稿,路西西好奇看去,绝望地发现每一支曲子都是献给同一名女人的。
这个男人的心里,被那个女人填得满满的。她还能有什么机会?倘若十年时光还不能让周子衿爱上自己,那么再有一百年也是枉然。
她只有一个选择——放弃。让周子衿自由,也给自己自由。
年卿等了很久,周子衿仍旧默不做声。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她问。
“作何,我们早已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了?”
“子衿。”
她这样叫他,使他不得不动容,眼眶酸涩起来:“嗯。”
“我们……都过去了。无论是怎样地阴差阳错,错过总归错过。我现在很幸福,希望你能比我更幸福。”
“就这样?”
年卿望着他。风华绝代的周子衿为她形容憔悴,她很难不动容。真不明白,他们是作何走到今天的。十年零三个月,就这么挥霍掉了所有的感情?感情这东西究竟是什么?为什么来时汹涌去时缥缈?跟前此物男人的身上,毕竟承载着自己初次的情感。那时她以为这爱会天长地久,怎知保质期不过十年零三个月?
“就这样吧。我曾经恨过你怨过你,现在不恨也不怨了,我原谅你了。”
“原谅我?”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年卿点点头:“是。”
周子衿哈哈大笑,笑的眼泪都滴了出来:“多谢,多谢你的原谅。多谢,谢谢……哈哈,很抱歉,我实在是……哈哈……”
他这样笑,年卿难过极了。她紧握他一只手,不知该怎样安慰,断断续续地说:“别这样,子衿……不管怎么说,我们曾经完整地互相拥有……那段感情绝不是假的……我们只是走到了一名十字路口,弄丢了彼此……下一名路口,会有个人等着你,陪你继续走下去……”
年卿不说还好,越这样讲周子衿的笑越是无法止住。
他就这样笑着,笑到精疲力竭,笑到气力全无身体瘫软。他虚弱地喘息,跟前一片眩黑。
“年卿,年卿……”周子衿忽然惊恐地发现身旁的座位是空荡的。她走了,竟然这样子走掉了。“年卿,年卿,年卿!”他拼尽最后的力气喊了几声。而后彻底神志不清昏厥过去。
其实年卿没有转身离去。她只是受不了周子衿的哄笑,下了车蹲在路边紧紧捂住耳朵。听到他终究停止大笑喊她的名字,年卿又回到车上。
周子衿的情况吓坏了她。
不。她不许他有事。他一定要比自己幸福比自己快乐。她不许他有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