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
第二天,晚上七点四非常。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城东码头。
夜色像一块厚重的幕布,把整个码头罩得严严实实。天边的海面黑得像墨,只有零星的几盏航标灯在风浪里明灭。岸边堆满了集装箱,一列列整齐地码着,在昏暗的灯光下投出巨大的阴影。
海风很大,带着咸腥的气味,吹得那些锈蚀的铁链哗啦作响。
白叙言蹲在一名集装箱后面,红发被头巾紧紧裹住,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眸子盯着五十米外的那艘船——一艘老旧的货轮,船身上的漆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锈红的铁皮。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耳机里传来秋墨榆的嗓门,很轻——
“姐,东侧制高点就位。视野覆盖整个码头,包括那艘船和周边三个主要通道。”
白叙言嗯了一声。
“枫辰?”
邵枫辰的声音传来:“西侧集装箱区就位。能看见那艘船的侧舷,还有两个可能的撤离路线。”
“小桐?”
黎沫桐的声音有点喘,像是在跑动:“就位就位——这地方太大了,我找了个隐蔽点,在船尾方向,如果有人受伤能第一时间接应。”
白叙言弯了弯嘴角。
“程程?”
唐程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压得很低:“姐,我在你右边三十米,那堆木箱后面。那艘船周围有动静,刚才有人上去了。”
白叙言眯起眼。
“若干个人?”
“两个。穿着普通,看不出来路。”
白叙言没说话,只是盯着那艘船。
船上亮着几盏灯,昏黄的光从舷窗里透出来。甲板上没人,但能看见驾驶室的窗户后面有人影晃动。
她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四十五分。
还有十五分钟。
·壹·
耳机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秋墨榆的嗓门再次响起——
“姐,东北方向有情况。两辆车,没开灯,眼下正靠近码头。”
白叙言的瞳孔微微收缩。
“甚么人?”
“看不清。但速度很快,不像是普通车辆。”
白叙言盯着那艘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两辆车。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没开灯。
靠近码头。
这个时间点,此物地方,这种做派——
不是朋友。
“枫辰,能看见吗?”
邵枫辰的嗓门传来:“能。两辆黑色越野,眼下正往码头方向开。距离我们大概五百米。”
他顿了顿。
“车上至少八个人,可能更多。”
白叙言没说话。
她盯着那艘船,盯着那两辆正在靠近的车,盯着夜色里隐藏的一切。
而后她开口——
“程程。”
唐程的声音立刻响起:“在。”
“上船。看看林昭在不在。”
唐程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动了。
白叙言只看见一道影子从木箱后面闪出去,贴着集装箱的阴影快速移动,眨眼间就消失在船体的阴影里。
她收回视线,继续盯着那两辆车。
车越来越近。
早已能听见发动机的嗓门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贰·
七点五非常。
耳机里传来唐程的声音,压得很低——
“姐,船上有人。不是两个,是六个。驾驶室三个,船舱两个,甲板暗处一名。”
白叙言皱眉。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林昭呢?”
“没看见。但船舱里有个人,被绑在椅子上,看不清脸。”
白叙言的眸子眯起来。
被绑在椅子上?
接头暗号里没说此物。
她沉默了一秒。
而后她开口——
“墨榆,那两辆车到哪了?”
秋墨榆的嗓门很快传来:“早已进码头了,眼下正往你们那边开。速度降下来了,应该是准备停车。”
白叙言深吸一口气。
她盯着那艘船,盯着那两辆眼下正靠近的车,盯着夜色里的一切。
而后她做了个心中决定。
“枫辰,小桐,准备接应。”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程程,待在船上别动,等我指令。”
“墨榆,盯死那两辆车,有人下来随即报数。”
四个人齐声应道:“收到。”
白叙言从集装箱后面站起来。
红发从头巾边缘滑出一缕,在夜风里轻缓地飘动。
她往前走去。
·叁·
七点五十三分。
那两辆车停在了码头边缘,距离白叙言大概一百米。
车门打开。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人下来。
一个,两个,三个……
秋墨榆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姐,九个人。全数武装,正在往船的方向走。”
白叙言没停,继续往前走。
她走得很慢,很随意,像是半夜出来吹海风的人。
红发在风里飘动,格外显眼。
那九个人显然看见她了。
其中一名抬起手,做了个手势。队伍停下来,所有人盯着她。
白叙言继续往前走。
距离那九个人还有五十米的时候,她停了下来脚步。
她站在一盏昏黄的路灯下,红发散落,被灯光照得格外醒目。
她注视着那九个人,笑了。
那笑容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灿烂,也格外危险。
“晚上好。”她说。
那九个人没说话。
领头的是一名中年男人,脸上有一道疤,眼神像狼一样盯着她。
他开口,嗓门沙哑——
“你是谁?”
白叙言歪了歪头。
“路人。”她说。
疤脸男人眯起眼。
“路人?”
“对。半夜睡不着,出来散步。”
疤脸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冷笑一声。
“红头发,女的,一名人,半夜在码头散步——”
他顿了顿。
“你当我是傻子?”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白叙言笑了。
那笑容更深了。
“我没当你是傻子。”她说,“我只是在告诉你事实。”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
红发在风里飘动。
“信不信,是你的事。”
·肆·
七点五十五分。
船上的灯陡然灭了。
整个码头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天边那盏路灯还亮着,把白叙言的影子拉得很长。
疤脸男人脸色一变。
“上!”
九个人同时动了。
白叙言也动了。
但不是朝那九个人飞扑过去。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她旋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红发在黑暗里像一道燃烧的轨迹。
耳机里传来唐程的声音——
“姐,船舱里的人被带出来了!是林昭!有人救他!”
白叙言的瞳孔微微收缩。
有人救他?
谁?
她来不及多想,继续往前跑。
后面传来脚步声,那九个人追上来了。
前面是集装箱区,邵枫辰埋伏的地方。
她拐进集装箱之间的通道,贴着墙往前跑。
邵枫辰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队长,左边!”
白叙言下意识往左边一闪。
下一秒,一颗子弹从她刚才的位置擦过,打在集装箱上,溅起一串火花。
白叙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有狙击手?
她趴下来,躲在集装箱后面。
耳机里传来楚祈年的声音,很淡——
“东侧,那座塔吊顶端。我来处理。”
白叙言弯了弯嘴角。
“小心。”
楚祈年没回话。
但远处传来一声枪响。
很轻,像是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而后耳机里又传来楚祈年的嗓门——
“清了。”
·伍·
七点五十八分。
码头上的混战还在继续。
那九个人被邵枫辰和黎沫桐缠住了,一时半会儿冲不过来。唐程从船上跳下来,后面跟着两个人——其中一个被绑着,正是林昭。另一个是陌生人,黑衣服,蒙着脸,看不清是谁。
唐程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有点喘——
“姐,人救出来了!但有个问题——”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甚么问题?”
“救他的不是我们的人。”
白叙言愣了一下。
她盯着唐程身后那个陌生人,眼睛眯起来。
那样东西人把林昭推到唐程面前,然后往后退了一步。
他抬起头,露出一双眸子。
那双眸子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他看着白叙言的方向,开口了——
声音很熟悉。
“队长,又见面了。”
白叙言的瞳孔猛地收缩。
陆时琛。
耳机里传来黎沫桐的骂声,这次没捂着嘴——
“陆时琛你他妈又——”
话没说完,被枪声打断了。
白叙言站了起来来,往那边跑去。
红发在黑暗里飘动,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八点整。
码头上枪声大作。
但白叙言的嘴角却弯了起来。
因为林昭,早已在她手里了。
(第二十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