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
晚上十点，新仓库二楼。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唐程躺在自己的下铺，盯着天花板，眼睛睁得溜圆。
灯泡在头顶嗡嗡响着，暖黄色的光填满整个空间。六张床铺都已经铺好，被褥散发着新买的洗衣液味道，枕头软得才好。
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看向对面。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黎沫桐也睁着眸子，正盯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秒。
“你也没睡？”唐程小声问。
“废话，睡了还能看你？”黎沫桐同样小声。
“那你干嘛不睡？”
“睡不着。”
“我也是。”
两人沉默了一秒，与此同时坐起来。
唐程看向窗边——白叙言正坐在窗台上，红发散落下来，注视着外面的夜色，不了解在想甚么。秋墨榆靠在她旁边的墙上，手里捧着笔记本，笔尖在纸上轻轻划动。
楚祈年躺在上铺，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但唐程注意到他的呼吸频率不太对，应该也是醒着。
邵枫辰靠在自己床铺上，金丝眼镜摘下来放在枕边，眸子闭着，但嘴角微微弯起，不了解在想什么开心的事。
整个二楼安静得像一幅画。
唐程憋不住了。
“姐——”他朝白叙言喊。
白叙言偏过头，看他。
“睡不着。”唐程说。
白叙言挑眉：“于是呢？”
“于是……能不能干点啥？”
黎沫桐在旁边举手：“我附议。”
白叙言打量了一下唐程，又打量了一下黎沫桐，最后转头看向秋墨榆。
秋墨榆合上笔记本，想了想：“反正次日没任务，熬一会儿也行。”
白叙言从窗台上跳下来，红发在灯光下晃了晃，走到二楼中央。
“行。”她说，“那干点啥？”
唐程眼睛一亮：“打牌！”
黎沫桐跟着点头：“我同意！”
白叙言看向秋墨榆。
秋墨榆点点头：“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白叙言又看向楚祈年的床铺。
楚祈年没动，但嗓门从上铺传来，很淡——
“随便。”
白叙言最后转头看向邵枫辰。
邵枫辰睁开眼睛，推了推空气——又忘了眼镜不在鼻梁上——而后笑着说：“我都可。”
白叙言拍板：“那就打牌。”
·壹·
五分钟后，二楼中央铺了一块防水布，六个人围坐成一圈。
牌是唐程从口袋里掏出来的——一副崭新的扑克牌，还没拆封。
黎沫桐盯着那副牌，眼神复杂：“你随身带着牌？”
唐程理直气壮：“侦察兵嘛，潜伏的时候打发时间。”
“……你潜伏的时候打牌？”
“就……想想而已。”
黎沫桐懒得追究，伸手把牌拿过来，拆开封条，开始洗牌。她的手法意外地熟练，牌在她手里翻飞，发出清脆的唰唰声。
唐程注视着，眸子有点直：“你还会洗牌？”
黎沫桐头也不抬：“废话，医疗兵手要稳，洗牌练出来的。”
唐程沉默了一秒，觉得此物逻辑仿佛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牌洗好了。
黎沫桐看向白叙言：“姐，怎么玩？”
白叙言想了想：“斗地主，三个人一组。”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哪三个？”
“我们三个。”白叙言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黎沫桐和秋墨榆。
黎沫桐眼睛一亮：“好！”
唐程愣住：“那我们呢？”
白叙言看向他，又转头看向邵枫辰和楚祈年，语气理所自然：“你们去做宵夜。”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唐程张了张嘴，想说点甚么，但对上白叙言的眼神，又把话咽回去了。
他看向邵枫辰。
邵枫辰推了推眼镜——这次眼镜在鼻梁上——语气温和：“队长说得对，我们去做宵夜。”
他又转头看向楚祈年。
楚祈年已经从床铺上坐起来，正往下爬。落地的时候看了唐程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是——走吧。
唐程认命地站起来。
三个男生往楼下走。
楼梯上传来唐程的嗓门：“枫辰哥，咱们做甚么宵夜？”
邵枫辰的嗓门：“看看楼下有甚么。”
“楼下有厨房吗？”
“有个废弃的角落，可搭个简易灶。”
“能行吗？”
“试试。”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嗓门逐渐远去。
二楼重新寂静下来。
白叙言盘腿坐在防水布上，红发散落下来，在灯光下像一团安静的火焰。她把牌拿过来，开始发牌。
“斗地主，会吧？”她问。
黎沫桐点头：“会。”
秋墨榆点头：“会。”
牌发好了。
白叙言提起自己的牌，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个笑。
“叫地主。”她说。
·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一楼，废弃的仓库角落。
邵枫辰蹲在脚下，用手电筒照着墙角的一名破旧柜子。柜子里有若干个落满灰的锅碗瓢盆，还有一个锈迹斑斑的煤气灶。
他伸手把煤气灶拖出来，检查了一下。
“能用。”他说。
唐程在旁边翻找别的，翻出一袋没开封的挂面，还有几包方便面调料。
“面！”他兴奋地举起来，“还有调料！”
楚祈年站在旁边，没动，只是看着。
邵枫辰站起来，轻拍手上的灰，环顾四周。
“得生火。”他说，“我去外面找点柴火。”
唐程举手：“我去！”
邵枫辰看他一眼：“你认识什么样的柴火能烧？”
唐程愣住：“……就，木头？”
邵枫辰笑了一下：“行，去吧。别跑远。”
唐程应了一声，窜出门去。
一楼只剩下邵枫辰和楚祈年。
邵枫辰蹲下来继续整理那样东西煤气灶，动作很慢，很仔细。他边整理边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年年，你会做饭吗？”
楚祈年沉默了一秒。
“……不会。”
“我也不会。”邵枫辰说，“但可以学。”
楚祈年没说话。
邵枫辰抬起头，看他一眼，笑了。
“没事，”他说，“我做，你在旁边注视着就行。”
楚祈年垂下眼睫，没说话。
但他在邵枫辰旁边蹲了下来。
·叁·
二楼，斗地主正酣。
白叙言又赢了一把，把最后两张牌拍在防水布上，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黎沫桐盯着那两张牌，表情复杂：“姐，你是不是出老千？”
白叙言挑眉：“我用得着出老千？”
黎沫桐想了想，觉着确实用不着。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秋墨榆在旁边慢悠悠地洗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再来。”白叙言说。
牌发好。
黎沫桐提起自己的牌，看了一眼，眼睛一亮——这把牌不错！
她叫了地主。
白叙言和秋墨榆对视一眼，甚么都没说。
三分钟后。
黎沫桐盯着自己手里剩下的最后一张牌，又看看白叙言和秋墨榆手里早已空空的牌桌，表情逐渐凝固。
“……输了。”她小声说。
白叙言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红发在她手腕上蹭了蹭：“没事，下把赢回来。”
黎沫桐抬头看她，眸子亮晶晶的：“姐，你安慰人的方式真特别。”
白叙言收回手，面不改色：“我没安慰你，只是让你别灰心。”
黎沫桐：“……”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秋墨榆在旁边笑出了声。
第四把开始。
第五把。
第六把。
时间一点点过去，二楼的灯光暖洋洋的，三个人围坐在一起，牌局一轮接一轮。输赢交替，笑声不断。
黎沫桐又输了一把，往脚下一躺，哀嚎：“不玩了不玩了，你们俩太强了——”
白叙言低头看她，红发垂下来，扫过她的脸：“这就认输了？”
黎沫桐从指缝里看她：“不是认输，是战略性撤退。”
秋墨榆在旁边慢悠悠地说：“那撤退完了回到吗？”
黎沫桐想了想，坐起来：“回到。”
白叙言笑了一声，把牌收起来重新洗。
秋墨榆突然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环顾四周。
白叙言注意到她的动作：“作何了？”
秋墨榆的目光扫过二楼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楼梯口。
“……少了三个人。”
白叙言愣了一下，也跟着环顾四周。
六张床，六个人——
不对。
防水布上坐着三个人。
楼梯口站着零个人。
窗台上坐着零个人。
墙角站着零个人。
二楼只有她们三个。
黎沫桐从地上爬起来，也跟着看了一圈。
“对哦，”她说，“他们三个呢？”
白叙言沉默了一秒。
“做宵夜。”她说。
“做这么久？”
白叙言转头看向楼梯口。
楼梯口空空荡荡，只有灯泡的光照下去，在铁梯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没有声音。
没有人上来。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白叙言站了起来来，红发从肩上滑落。
“下去看看。”她说。
·肆·
一楼。
手电筒的光从角落里照出来，映出三个蹲在脚下的身影。
邵枫辰正蹲在那样东西简易灶前，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小心翼翼地拨弄着灶膛里的火。火苗舔着锅底，锅里煮着挂面，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唐程蹲在他旁边，眼睛盯着锅里的面，一眨不眨。
楚祈年蹲在另一边，手里拿着那几包方便面调料，表情淡淡的，像是在研究甚么高深的问题。
邵枫辰拨了拨火，抬起头，转头看向楚祈年。
“年年，调料可放了。”
楚祈年嗯了一声，撕开调料包，往锅里倒。
唐程在旁边指挥：“慢点慢点，别一下子倒完——对，就这样——再多一点——好了好了！”
楚祈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是——你指挥我？
唐程缩了缩脖子，假装没看见。
邵枫辰笑了一声，继续拨火。
锅里的面开始翻滚，香气飘散出来，填满整个一楼。
唐程深吸一口气，眼睛更亮了：“好香！”
邵枫辰点头：“应该能吃了。”
唐程立刻站了起来来，想去拿碗——
然后他看见楼梯口站着三个人。
白叙言站在最前面，红发散落下来，双掌抱胸，正看着他们。
黎沫桐站在她旁边，表情复杂。
秋墨榆站在最后，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唐程愣住。
邵枫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看见了。
他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温和的笑：“队长，宵夜快好了。”
白叙言没动，只是看着他。
邵枫辰的笑容不变，继续补充：“面是唐程找到的，火是我生的，调料是年年放的。我们分工明确，效率很高。”
白叙言还是没动。
黎沫桐在旁边小声说：“姐，他们仿佛真的在做宵夜。”
白叙言终于动了。
她又看向三个人——邵枫辰脸上沾了一点灰，金丝眼镜上蒙着一层雾气；唐程的头发被烟熏得有点乱，眸子却亮得惊人；楚祈年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但手里还捏着撕开的调料包。
她走过来，在三人面前站定，低头打量了一下锅里的面——挂面煮得才好，汤色清亮，香气扑鼻。
白叙言沉默了一秒。
而后她笑了。
那笑容在昏暗的一楼里显得格外灿烂，红发垂落在脸侧，眼睛里带着点无奈和笑意——
“做个宵夜，做这么久？”
邵枫辰推了推眼镜：“火候要掌握好，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
白叙言挑眉：“所以你们三个人，蹲在此地，盯着一锅面，盯了快一个小时？”
邵枫辰想了想，点头：“差不多。”
唐程在旁边补充：“镜哥说火候很重要，不能转身离去人。”
白叙言看向他。
唐程立刻闭嘴。
黎沫桐走过来，凑到锅边看了看，眸子一亮：“好香！”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转头看向唐程，语气惊讶：“你做的？”
唐程挺起胸膛：“我找到的面！”
“……就找到面？”
“还有调料！”
黎沫桐点点头，轻拍他的肩：“不错，弟弟有进步。”
唐程的表情从得意变成复杂：“你就不能说点好的？”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我说了啊，不错。”
“你那个语气不像在夸我。”
“你想多了。”
两人又开始掐架。
白叙言懒得管他们，蹲下来，从旁边拿过一个碗，自己盛了一碗面。
她夹起一筷子，吹了吹，塞进嘴里。
三个人齐刷刷看着她。
白叙言嚼了嚼，咽下去。
而后她抬起头，转头看向三人。
“还行。”她说。
邵枫辰笑了。
唐程欢呼一声，飞扑过去拿碗。
楚祈年的嘴角动了动，像是弯了一点点。
秋墨榆走过来，也盛了一碗，尝了一口，点点头：“确实还行。”
黎沫桐放开唐程，也挤过来盛面。
一时间，一楼热闹起来。碗筷碰撞的声音，吸溜面条的嗓门，唐程被烫到的惨叫声，黎沫桐幸灾乐祸的笑声，混在一起，填满整个空间。
白叙言端着碗，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红发散落下来，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团寂静的火焰。
邵枫辰走到她旁边，也端着一碗面。
四周恢复了平静。
“队长。”他说。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白叙言嗯了一声。
“以后宵夜我们包了。”
白叙言偏过头，看他一眼。
邵枫辰推了推眼镜，笑容温和：“反正我们三个也睡不着，正好做饭。”
白叙言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
“行。”她说，“那以后宵夜归你们。”
邵枫辰点头，端着碗往楚祈年那边走去。
楚祈年正蹲在角落里，小口小口地吃面。邵枫辰在他旁边蹲下，两人挨得很近，肩膀几乎碰在一起。
楚祈年没动，继续吃面。
邵枫辰也没说话，就那么在旁边蹲着，吃自己的面。
二楼的光从楼梯口照下来，落在他们身上。
一楼的面香还在飘散，唐程和黎沫桐还在斗嘴，秋墨榆靠在墙上渐渐地吃着，嘴角带着笑。
白叙言注视着这一切，把最后一口面塞进嘴里。
“行了，”她说，“吃完上去，继续打牌。”
黎沫桐眼睛一亮：“真的？”
白叙言挑眉：“不然呢？才十一点。”
唐程欢呼一声，几口扒完碗里的面，往楼上冲。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黎沫桐追上去：“等等我——唐程你别跑那么快——”
秋墨榆放下碗，渐渐地跟上。
邵枫辰站起来，朝楚祈年伸出手。
楚祈年看了他一眼，没接，自己站了起来来。
邵枫辰也不在意，收回手，笑着跟在他身后。
白叙言最后一名上楼。
楼梯上，她回头看了一眼一楼。
昏暗的角落里，那个简易灶还冒着余烟，锅里的面汤还在微微晃动，几个碗筷乱七八糟地堆在旁边。
像是有人住的样子。
她勾起嘴角，转身上楼。
二楼，灯光亮着。
六个人重新围坐成一圈，牌局继续。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新家的第一夜，才才开始。
（第七章·完）
小抽大象
只是一只咸喵
团子桉仔
时光沙
皎月出云
夜风无情
喵星人
东方亮了
起床打更了
青云灵隐
姑奶奶很火大
职高老师
木平
李美韩
伴树花开
雁鱼
羽外化仙
鬼门生，小匏
小雀凰
普祥真人
吞鬼的女孩
大头虎
笑抚清风
墨墨是墨爷
仐三
真熊初墨
青梅不是竹马
鱼不乖
商玖玖
柠檬白昼梦
第三年蝉鸣
不吃西瓜皮
牛奶灌汤包
鱿鱼不睡觉
玉户帘
北桐.
季伦劝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