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四章 不欢】

蒋德章被蒋诗韵给挤兑地脸红脖子粗，吭哧吭哧地说不出话来，直喘粗气。

他恶用力地盯了王氏一眼，眼睛里满是遮都遮不住的嫌恶。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都是这个不要脸的妇人调教出来的好女儿，现在翅膀硬了，都敢跟他一递一进地顶嘴了？

要不是看在侯府亲事的份儿上，他真想一巴掌扇死此物该死的女儿。

堂堂的进士之女，连一边的丫头慧儿都比不上。

他联想到这儿，不由得又抬头看了一眼慧儿。见她身量细挑，娇柔得好似一朵寒风中的腊梅，尽管穿着一身丫头的青袄，但也难掩雪肤花貌。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已经人到中年的蒋德章，心忽然就漏跳了一拍。没想到这等破败小院子里还藏着这么一株解语花，若是纳她为妾……

蒋德章只觉得浑身燥热起来，当着女儿的面只好强忍着，尴尬地咳嗽一声，扬了扬手里从来都攥着的宋徽的庚帖，一脸喜色。

“秀姑，你也不要跟爹置气。看看，爹给你说了一门多好的亲事！今儿一大早，你姑母就过来了，爹早已把庚帖都换了。”

还未等蒋诗韵反应过来，半倚在迎枕上的王氏，那一直垂着的头忽地抬了起来，浑浊无神的双目也涌现出异样的光彩。

“秀姑，秀姑的亲事说定了？”王氏磕磕绊绊地说着，这还是自那日出事之后，夫妻两个头一次面对面地说话。

“哼，秀姑的亲事自是极好的。只可惜你没资格亲眼见着了。”

蒋德章鼻孔里冷哼一声，毫不留情的鄙夷和不屑刺向王氏的身上，仿佛王氏身上多么肮脏不可入目一般。

王氏那日被他重重地踢了一脚。吐了血之后，打心眼儿里怕了他。虽有满腹的委屈和心酸，但是在他这种如狼似虎的目光瞪视之下，忍不住还是瑟缩了一下。

她的双唇嗫嚅了一下，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蒋诗韵瞪着她那不可一世的爹，气不打一处来。

有甚么好炫耀的？无非是靠着女儿好升官，比王氏又能高贵到哪儿去？

何况。王氏清清白白的一名人，可是被他们用了下三滥的手段罢了。

鹿死谁手，还未成结局呢。得意过早。到时候失意也会更深。

瞟了一眼耀武扬威看着王氏的蒋德章，蒋诗韵笑意凉薄，“爹也不要高兴地太早，我还没说我要嫁呢。”

正得意万分的蒋德章。一时没有听清女儿的话。他诧异地看了一眼蒋诗韵，有些吃力地问她，“你，你说甚么？”

“我说，我还没同意嫁呢。爹是不是该过问一下我的意思？”蒋诗韵就是要呛一呛蒋德章的毛，凭什么拿她的亲事来刺激王氏，他既然无情就别怪她无义！

“秀姑，你还是不是个女子？”蒋德章气得“啪”地拍了下椅子的扶手。直挺挺地站起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懂不懂？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你知不了解？”

望着一脸怒意额头青筋直跳的蒋德章。蒋诗韵答得也爽快，“不懂！”

这些女子该懂的东西她都不懂的话，蒋德章是不是很灰心很伤心？最好灰心伤心地把这门亲事作废才好！

蒋德章的确被蒋诗韵气得快要得失心疯了，一击砸在椅子扶手上，那把破烂的椅子都被他捣得摇摇晃晃的。

他面色狰狞得吓人，一改之前那个玉面书生的形象。

“看看，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蒋德章没有蒋诗韵的伶牙俐齿，又把矛头指向了王氏。反正说不过女儿，他只有拿着发妻出气的份儿。

“一名大男人家，动不动指着一名女人做什么？”

蒋诗韵毫不客气地拿帕子把蒋德章指着王氏的手指给抽下去，笑得灿若冬日的暖阳，“既然爹觉着我不好，那就别让我嫁了，省得嫁出去给爹丢人现眼！”

“你……！”蒋德章实在是受不了女儿这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只好把对王氏的恨收回到，苦口婆心地劝着蒋诗韵。

“秀姑，你还小，不懂得这其中的利害！亲事听爹的就好。规矩跟着你大伯母学，你大伯母可是出身名门望族，规矩礼仪那是一丝儿都不带错的。”

“是吗？我倒是没看出来！”蒋诗韵也不打算跟蒋德章绕弯儿了，到此物地步了，她也懒得去费心神。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怎么能这么说你大伯母？”蒋德章痛心疾首地训斥着，“我们一家子吃人家的住人家的，你不说感激反而还要怪罪？真是岂有此理！都是……”

又要抬起手指来指着王氏的蒋德章，被蒋诗韵冷冷地打断了，“都是我娘教的是不是？”

她眯了眯眼，笑得像是一只得逞的小狐狸，“可爹可是错怪了娘了，娘倒是教我尊敬大伯母来着，只是我也得找个像样的大伯母才是！”

蒋诗韵今儿打定主意了，她极尽冷嘲热讽之能事，能把蒋德章气走更好，气不走也不能让他肆无忌惮地侮辱谩骂王氏。

蒋德章哪里见过这样顽劣异常的女儿，顿时气得快要喘可气来，胸前起伏不定，面色青一阵紫一阵，就算是科举考试也没让他有这么大的压力！

“真是，真是‘孺子不可教’也。”气了半天，他终究酸溜溜地甩了一句话，勉强压制住自己的怒火，没有失了读书人的体统。

“你好自为之吧！”他甩了甩袖子就要往外走，在快要迈出门槛的时候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静静立在那儿的慧儿，冲蒋诗韵吼了一句，“年前你就给我嫁过去！”

说完，不敢再停留，几乎是逃一般飞快地出了院门。

被他搅合了一通，屋内原有的温馨静谧荡然无存。

蒋诗韵收拾了炕桌子上的汤碗，打算带着小坠子她们若干个吃饭。

王氏忽然叫住了她，“秀姑，没联想到你爹还没有丧了良心！”

蒋诗韵听得出来，王氏这是极其满意她的亲事了。

咧了咧唇，她苦笑，“娘，我不想嫁人！”

就算是要嫁人，也该嫁给她喜欢的。

宋徽那样的，她哪只眸子都瞧不上，别看是侯府的大少爷，可在蒋诗韵眼里，那就是个阴沉自私的奶油小生。(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