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章 对比】

蒋氏携了王氏和蒋诗韵上炕，王氏拘束地不行，再三推辞了。

财物氏先前那个样子，她作何还好坐她家的炕呢？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蒋氏听见这话就攥着她的手笑开了，“瞧瞧，还是我这大侄女会说话！甚么贵人不贵人的，你姑母能是外人吗？”

倒是蒋诗韵见王氏局促不安的样子，笑着给她解围，“姑母，我娘面皮儿薄，乍一见您这样的贵人，她心里不免紧张，您还是别勉强她了？”

又让蒋诗韵上炕坐着，“既然你娘不坐，那你来坐！”

蒋诗韵落落大方脚下了炕，坐在蒋氏身边。财物氏连忙拉着王氏坐在了炕边儿的锦杌子上。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蒋氏的眸光几不可见地闪了闪，这侄女好似不懂甚么矜持啊？

若是蒋诗静和蒋诗语两个，自己这般让着，怕是作何着都不会升炕上坐的！

到底还是乡下丫头，不懂规矩礼仪！

蒋氏这些心思也只是一霎时的，只是这一瞬的变化却没能躲过就坐在她身边的蒋诗韵的眸子。

她若有所思地翘了翘唇，就听蒋氏喜得眉开眼笑的说道，“哎呀，我这大侄女长这么大我还没见过呢，没想到跟我这么亲！”

蒋诗韵唇角的笑痕越发深了，这个姑母当着蒋诗静和蒋诗语说这样的话到底甚么意思？

厚此薄彼吗？

她初来乍到，怎么着也比可在京里常来常往的蒋诗静和蒋诗语吧？

立在炕边的蒋诗静和蒋诗语面色就齐齐地变了，面上的笑容僵硬起来。

这乡下丫头凭什么得姑母的喜爱？可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罢了。

她们两个倒是时常到安国侯府去见蒋氏，也没见蒋氏如此热络。

本来还指望着蒋氏能给她们说一门好亲事的，无奈蒋氏好似看不上她们姐妹二人。

若不是钱氏娘家弟媳正在给蒋诗静保长兴侯府的媒，蒋诗静姐妹还不知道到哪儿找姻缘呢。

两姐妹不由死死地盯着蒋诗韵那张如花的笑脸。

蒋氏浑若未觉，只管拉着蒋诗韵的手笑，“没联想到大侄女这么大了，这么标致了？”

说完，好似不知道另两个侄女想甚么似的，抬头又笑看蒋诗静和蒋诗语，“韵儿比你们两个长得还好呢，就是，就是黑了些。”

这话让蒋诗静和蒋诗语听得极不舒服，恨不得上前把蒋诗韵的脸给抓花。

乡下来的贱丫头，也配和她们比？

只是当着蒋氏的面儿，这姐妹两个只能暗中磨牙，不得不陪出笑脸来。

蒋诗韵也不由得失笑，此物姑妈还真是率直，她这么大的姑娘家，最是在乎容貌的时候，说她黑她能欢喜吗？

不知道蒋氏这般在乎她的容貌为的是甚么？

看蒋氏的那副眼神，她仿佛看到了昨儿下晌她爹看她的眼神了。这两人都是一副注意到了待价而沽的宝贝一般，眼神看得她浑身发麻。

钱氏见状忙接过话茬含笑道：“再怎么说，二叔那样的长相，大侄女还能差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眼角微斜，上嘴唇上抬，眉毛下垂，眸子眯了眯。

尽管笑着，可蒋诗韵还是读懂了她的意思。

蒋诗韵暗暗惊叹，这钱氏的演戏功夫着实了得啊。

钱氏心里对她厌恶到了极点，可当着姑母的面儿，不得不做着表面功夫。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像是讨好蒋氏一般，财物氏又扭头注视着王氏，“等过几日天儿凉爽了，我就带着她们姐妹若干个到外头走走，也好让京中那些夫人们见识见识我们蒋家的女儿！”

“正该如此！”蒋氏笑着点头，“侄女们都大了，也该说亲了。”

也的确如此，蒋诗静已经十六，此物年纪早就定亲了，只是钱氏总想着把女儿嫁给那些王侯贵族之家，挑了两年还没个合适的。

王氏听了蒋氏的话，面上一喜，刚想答话，蒋氏忽然一拍巴掌，含笑道，“也别过几日了，后儿就是我们府上老太太的七十大寿，你索性一块儿都带过去吧？”

这话是朝着财物氏说的，正一脸笑容的王氏就僵住了。

作何？难道不让她去吗？

财物氏连忙笑容满面地答应着，回头又吩咐旁边的王妈，“赶紧到库里挑几样首饰，再把锦绣坊的娘子叫来给三位姑娘量身子。”

而王氏，呆呆地坐在那儿，嘴唇嗫嚅了几下，欲言又止想要说甚么。

王妈妈乐颠颠地应着出去了，蒋诗静和蒋诗语两个脸上都露出了欢快的笑容。

这时，蒋氏却一把拉过蒋诗韵的手，就从自己手腕上褪下一只澄澈清透的碧玉镯子给她套上，嘴里啧啧称赞，“瞧瞧，这手腕子白的跟藕节似的，配上这镯子真好看！”

又定定地望着她的脸一阵子，嘱咐蒋诗韵，“这两日别到外头瞎跑，在屋里好好地捂一捂。瞧这脸蛋儿，都是晒黑了的。”

蒋诗韵只好点头应承，蒋氏这才松开她的腕子。

瞬间，她就觉得有两道不善的目光投射到她的腕子上，不用看她也了解是谁的。

她不动声色地把袖子撸下来，盖住了腕子上那枚看上去成色不错的碧玉镯子。

看来安国侯府二夫人身上的东西，引得某些人眼热了。

王氏本来心里有些委屈大姑姐没邀请她去，可这会子看到大姑姐对女儿这么好，满腹的不快也就烟消云散了。

送走了蒋氏，钱氏转过身来脸色就冷了下来，理也不理王氏娘俩，径自带着两个女儿出了屋子。

王氏还想着问问她后日到安国侯府给老夫人拜寿该送些什么礼的，见钱氏一副眼高于顶的样子，也不好张嘴，只能带了蒋诗韵自回小院子。

蒋诗韵一路都在寻思，看这样子，蒋氏这是让她过去给安国侯府相看了。

只是她这姑母会这么好心，放着蒋诗静姐妹不理，独独挑上了她这个从乡下才来的？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就算蒋诗静眼下正和长兴侯府的嫡次子议亲，但是这亲事一天没定下来，也作不得准。

蒋氏此物做姑目标的也没道理绕过蒋诗静姐妹去啊？

听他爹那话音，宛如她和安国侯府的长房长孙的亲事都定了，如今去给人家相看一下，是不是就该着手预备嫁人了？

今儿当着钱氏母女三个，姑母毫不犹豫地把腕子上的镯子褪下来单单给了她，怕是不止是喜欢她这么简单吧？

蒋诗韵眉头微微蹙起，拿不准蒋氏为何对她这般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