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九十三章　心坟】

其实，不需要见秦越人，秦越人也有千言万语对她说。

其实，不需要见白泽，白泽的状况，她也猜测到了，从屋顶下来，浅桑见到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看到冥媚昏睡了过去，对浅桑行了一个礼。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做甚么？”对这突如其来的善意，浅桑感觉莫名。

要了解，之前，浅桑可是和太后娘娘打过交道的，就之前打交道的情况去看，这是一名特别特别难说话的女子。

“我感谢你，代替白泽，代替我白慎国的一方黎民百姓。”她说。

“切！”浅桑笑道：“你也莫要如此，这样，我反而会不习惯呢。”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要是明日里白泽有什么三长两短，将来的事情，我……唯你马首是瞻。”

“你即使是马首是瞻，她呢，难不成就会听你的话不成？”浅桑口中的“她”，不用说，自可然是白浅的，其实，太后娘娘也心领神会，自己是不能为白浅做主的。

“她会转身离去此地，到言灵国去。”

“好，我心领神会了，让冥媚好好的休息，真正劳苦功高的那一位是冥媚，我什么都没有做。”浅桑这样说，太后娘娘亲自搀扶冥媚去了。

秦越人打算来见一见浅桑，将白泽的病情如实汇报，浅桑是想要了解，又是怕知道，真个是一则以喜，一则以惧了。

喜的是，她费劲千辛万苦，果真没有找错人，这秦越人的的确确很厉害，能救助他。

但惧的是，连秦越人自己都不了解希望究竟存在不存在，那渺茫的希望究竟会是怎么样的呢？秦越人往前不知道，此刻，秦越人见浅桑，其目的就是对将来的事情做一个细致精微的条分缕析。

“说吧，都见面了，自然是有一肚皮的话要说。”浅桑转头看向秦越人，秦越人颇有点为难，“娘娘，我们还是借一步说话。”

“嗯。”浅桑点头。跟着秦越人到一名八角亭，水面上，有灰鹤飞过去，荡漾出一抹淡淡的涟漪，那涟漪荡漾了会儿，逐渐消失了。

浅桑意识到了什么，她内心的希望跟着那涟漪一般，在一点一点的瓦解，但毕竟浅桑还是忍住了，忍住了悲痛。

浅桑沉默了会儿，痛苦的后，窒息一般的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恕我无能为力。”他说，如此掷地有声，浅桑想不到，他会这样无端的说，她上前一步，“究竟为何？”

“蔡公的病，到了末了，病入膏肓，和他现下是如出一辙。”他说，用的是医者那最为权威的判断，听到此地，他忽而将一切都心领神会了，痛心疾首问道：“早已回天乏术了吗？”

“是。”

“没有任何办法？”浅桑问。

“病入骨隨，司命之所属，还能怎么样呢？”她道，一切听到这里，早已完全不需要继续去说了。

“这样说来，”浅桑的手下意识的低垂，连眉梢都落了下来，灰心丧气的模样——“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不瞒你说，我之于是这般能耐，实际上，我……我得到过神灵的帮助，我能透视人体的奇经八脉与五脏六腑，只由于如此，我……我才能做这些事情。”

“你明日呢，和我演戏吧，就告诉他，病其实还是有救的，可是却……”

“姑娘，彻彻底底的绝望比给人希望要好众多，其实，我来之前，你们也都想尽了一切的办法，也都早早已做好了去接受这一切的结果，难道不是吗？”

“这……”浅桑的手握着风中飘舞的纱帘，忽而不知道做什么好了，她思考了很久，取舍了很久，终究痛定思痛说道：“也好，既然如此我也没有甚么干碍的了，就如此这般。”

“嗯。”他颔首。

今日，算是黄道吉日，知道要给白泽看病，人们都提心吊胆，而此刻，在众目睽睽之下，秦越人当先进入宣室殿，跟着，后面陆陆续续是太后娘娘以及冥媚，冥媚的孩儿乃至白浅浅桑等。

无论心甘情愿否，全新的一天总是会到来，新的一天，带来的不仅仅是全新的气象，还有全新的能量。

等他们都进入了屋子，白泽却清醒了过来，谁都想不到的，白泽不但醒过来了看气色想不到还久违的好。

“母后，你们来了吗？”他那炯亮的目光，利剑一般的，在众人身上梭巡了一圈，那样健康的目光，在众人面上都看过了，最终定焦在了秦越人身上。

“你如何就起来了？你最近身体如此不好。”太后娘娘担忧的上前去，冥媚关切的握着白泽的手，嘘寒问暖——“究竟感觉怎么样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却也不觉作何样，只是感觉，是我去的时候了。”他说着话，将一张图拿出来，那一张图上画着一个绵羊一般的动物，那动物有一身如此绵软的洁白毛发，众人丢不明就里，究竟白泽画出此物做什么？

“白泽？”浅桑却认识，握着那张纸端详了很久，终究，她颤抖的将那张纸放在了桌子上。

“所以，我在人世间蛊惑的时间终于结束了，到了告别的时间。”

“白泽，你……＆你稀里糊涂的说甚么呢，你？”太后娘娘一把将白泽的嘴巴捂住了，至于冥媚，他木呆呆的，有泪水在冥媚的眼眶里打转，但最终没有落下来。

“皇兄，千辛万苦，医者终究让浅桑找过来了，你可莫要如此这般，辜负了我们的好。”白浅也泪眼婆娑。

“我身体究竟甚么情况，只怕是我比你们诸位都要心领神会。”

“皇上，让我给您看一看吧。”秦越人说。

“也罢。”为了实践自己的话一般，白泽接受了秦越人的问诊，秦越人的神色一度很复杂，临了，将手从他的手臂上收回到，缓慢的站起身来。

“大夫，可究竟作何样呢？”太后娘娘道。

“只怕朝不保夕啊，皇上能挨到今日，已经很不容易了，他的筋脉早已在枯竭，至于身体的机能已经大不如前，除了这个，陛下之病，已经不是一个肌理一个脉络一名脏器的病，而是一系列都不成模样了。”

“我心领神会了。”太后娘娘心灰意冷，“谢谢你，来人啊，请医官去休息。”

“不需要劳动诸位，娘娘，皇后，浅桑姑娘，我还有事情，就先走一步了。”

“嗯，恕不远送。”浅桑点点头。

看到秦越人转身离去，浅桑心情变得沉重了不少，“母后，孩儿要去了，还请您保重您自己。”白泽看向太后娘娘，太后娘娘连连点头，“是，是。”

“白浅，莫要与言灵国为敌，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啊。”老天啊，在白泽缠绵病榻的时间里，居然领悟到了这么一个问题。

白浅只能点点头。

“浅桑，我感谢你。”

“我受之有愧。”浅桑道。

“好了，诸位都可转身离去了，我却还有很多话，要和冥媚聊一聊呢。”他说，是下逐客令的意思了，这逐客令下的并不怎么温和，众人闻声都点了点头。

众人徘徊了会儿，都依依不舍的转身离去了，因知道这是和白泽最后一次会面，人们都悲悲戚戚的。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好了，娘娘，去吧。”浅桑不忍心让这悲伤的气氛蔓延，裹挟太后娘娘与白浅离开，三个人从宣室殿出去，太后娘娘泣不成声，看到太后娘娘这模样，外面的宫女们全然都哭泣起来。

他们的哭声，汇集成了长江大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