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章 愁云】

赵洪斌的告别仪式只进行了一名小时，显得很匆忙。虽说一切从简，但对于一位被评价为‘人类之光’的老教授来说，还是略显凉薄。若在平时，蒋建学命令这样做，麒麟舰上的人也不会这么遵从。可是现在‘回家’的刺激太大了，每个人都恨不得随即投入到这项工作中，心里那点愧疚，无形中被蒋建学那句‘带舰长回家’替代了，只要能回家，老教授也不会责怪的。

告别仪式结束，所有人都集合在了学院区的广场内，时隔十年，又穿上了麒麟舰的制服。从此刻开始，所有人恢复在麒麟舰工作时的军衔，一切行动都将按照舰上规定执行。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蒋建学穿上了舰长制服，佩戴了指挥官袖带。这条袖带原本属于赵洪斌，这身制服也属于赵洪斌，蒋建学身形瘦小，穿着不合身，昨天夜晚连夜修改成了适合他的尺寸。麒麟舰隶属于大中华联盟，按规定来说，舰长的晋升理应由大中华联盟军事委员会任命，但现在条件不允许，蒋建学是使用了临时条例中的‘舰长意外身故，副舰长次第晋升’的条例，在今早正式接任了麒麟舰舰长，四象舰队指挥官的职务。

王峰也晋升一级，成为麒麟舰的副舰长。也是这次‘返航计划’的具体执行人，蒋建学要带领科学家团队，直接负责曲速引擎的制造。孙莉负责统筹现有的一切资源，做好后勤保障。麒麟舰的工作人员，按照原属工作范畴，分为了不同的组别，谷神星上的开掘点也陆续关停，所有资源源源不断地运送到学院区附近，就近建造了一个专门制作曲速引擎的工厂穹顶。

麒麟舰共计三万余人，虽说有智能辅助分配，但大部分人都已经十几年没做过本职工作了，具体安排还要因人而异。孙莉和王峰昨天晚上都加班到了天亮，只休息了两个小时，就又参加了当天上午的告别式。

安排完毕，蒋建学和刚刚组建起来的科学团队去了实验室。孙莉收拾了一下资料，和王峰并肩一起。他们要去食堂，才在告别式结束之后，孙莉联系了食堂的负责人，订了几个菜，现在他们要过去取。下午六子就要进行飞船驾驶培训和考核了，倘若一切顺利，出发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情。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六子向来没有执行过任务，夫妇俩担心是肯定的，但是现在麒麟舰早已实行了军事管制。一切都要听从蒋建学的命令，王峰和孙莉没有反驳的资格。当天正午这餐饭，也是挤出来的时间，下午开始王峰和孙莉都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他们，再想和六子吃一顿饭，恐怕要等曲速引擎制造完毕，六子执行任务顺利归来之后了。所以这餐饭，就权当是践行了。

王峰叹了口气，道：“希望是我的想法错了吧……不过我总觉得，舰长有点奇怪。”

王峰从昨天夜晚开始，就满脸的忧心忡忡。老夫老妻十几年，孙莉当然了解丈夫在忧虑什么。她本不想多话，但是见王峰这幅苦大仇深的样子，她还是忍不住开口，道：“舰长既然这么安排下来了，肯定是有信心，舰长的性格你还不了解么，没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他都不会尝试，你还忧虑什么？难不成你觉得你比舰长还厉害啊？”

孙莉道：“能不奇怪么，院士对舰长的意义，你不清楚吗？他去世了，对舰长的打击多大可想而知，还得说舰长坚强，没有倒下。”

王峰张了张嘴，又叹了口气，他就是有一种感觉，觉得蒋建学不一样了，但是他又说不清楚。想了想他把话题岔开到了六子身上，道：“六子这孩子第一次执行任务，说实话，我心里真的很不放心。”

“你作何比我还婆妈、”孙莉说的都是宽慰丈夫的话，道：“想想刘杰十六岁的时候，有甚么可忧虑的？”

听到爱妻这么说，王峰也不禁笑着点头，十六岁的时候，王峰在军校认识刘杰，十六岁的刘杰，早已无师自通的把军校研究院的下一代原型机开出去泡妞了。

想到老友，王峰不禁又叹气，他想到了那段雷达讯号，倘若月球真的爆炸了，老友恐怕是……不过转念一想，他便也释然了，倘若月球真的爆炸了，那么他失去的就不止这一个老友，包括王峰在内，麒麟舰的所有人的大部分亲朋好友，都在地球生活。十六年前四象舰队出发的时候，地球，月球，火星的人口比是3比1比2，尽管人类早已冲出大气层几百年，但敢于走出这一步，有能力出了这一步的人，并不是全部。大部分的人，还是安于地球的生活，更何况在一半的人移民出去之后，地球的环境也变好了众多，留在地球上的人，生活得并不比月球和火星上的人差。

倘若月球真的爆炸了，意味着七成的人类灭绝。而火星是否受到波及，波及多大，还不好说。倘若雷达收到的讯息是真的，就算真的制造出了曲速引擎，回了家，又有多大的意义。

如果讯息是假的，皆大欢喜，如果讯息是真的，那就只是先后的问题，人类的希望，靠这三万多人延续，不了解蒋建学如何想，王峰没有这个信心。

“对了，今天中午可不止是六子一名人哦，还有知恩。”孙莉转头看向王峰，道：“你了解知恩这孩子，是谁的女儿么？”

“知恩……她说他是李秉哲的孙女……啊！”王峰拍了一下脑袋，道：“哎呀，看我这个反应，她是载浩的女儿啊！”

“是啊、”孙莉叹气道：“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王峰之前没意识到，现在反应过来，联想到知恩说的经历，她的父母都在叛乱中去世了，心下也不自觉戚戚然。在军校的时候，王峰和六子的父亲刘杰，知恩的父亲李载浩，关系最好。现在两个老友，一名去世，一个生死未卜，只剩下他一名，还不知前路如何。

心头仿佛压着一块石头似的，仿佛每一件事的前景都是灰暗的，王峰的眉头皱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