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7 侠客行】

“说吧，这次写甚么诗。”

谢道韫得意的道：“嗯……写什么好呢。”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她心中快速思考，刚才他这么快就写出一首好诗，肯定是之前就写好的。这次要想个难一点的，最好是他之前没有写过的。

有了，她露出一个‘奸诈’的笑容道：“我依稀记得你说我有任侠之气，那就写一篇赞美侠气的诗吧。”

文易心下一喜，这不是巧了吗这不是，但马上就把笑容给憋了回去。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就是故意刁难自己报昨天套话的仇。

看情况此物仇不给她报了是不会罢休的，那就不能表现的太轻松。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谢道韫又羞又恼：“呸，登徒子，谁要你写诗赞美。居然敢轻薄与本姑娘，看我怎么惩罚你。”

想到此地他苦笑道：“这个也太难了吧，自古以来从未有过这方面的诗赋让我怎么写啊。要不咱们换个？我可写一首诗来赞美你。”

“曹子健七步成诗，你肯定比不上他就十四步吧，十四步一定要把诗写出来，否则看本姑娘再给你说一名字。”

“啊？”文易大惊失色道：“不要啊，我岂敢和才高八斗的曹植比。谢大小姐原谅则个，我实在是无心的啊。”

谢道韫下巴高高的抬起，畅快的道：“哼，晚了。别啰嗦赶紧写，过了时间可就算你失败了。”

文易一脸苦涩的道：“别别别，我写我写还不行吗。”

看到他搜肠刮肚的样子，谢道韫没来由的心一软，觉着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然后眉头紧皱做苦思状，连走两步都没有说话。

侠气诗本来就没有什么人写过，还要他十四步写出来，实在太为难人了。

就在她准备开口降低标准的时候，忽听文易惊喜的道：“有了。”

嗯？她愣了一下，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想出来了？

没给她多余的考虑时间，文易就迈出了第三步：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第四步：“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第五步：“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有些诗只听开头就了解格局的高低，这首诗的格局自不用提。读到第三句的时候谢道韫杏眼圆睁小嘴大张，不敢置信的注视着文易。

当他迈出最后一步：“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她的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这是甚么妖孽？

注意到她痴呆的样子，文易心中想道：李白巨YYDS。

过了好半晌她才恢复过来，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真的是你写的？”

文易含笑道：“不是，梦里抄的。”

谢道韫嗔道：“你这人怎么这么小气，我就是随口一说，你用不用这么嘲讽我？”

文易了解她又误会了，开口说道：“真的是抄的，原作者是一位姓李的大诗人，人称诗仙。”

谢道韫忽然展颜而笑：“你这人不只是小气还厚脸皮，变着花样夸自己是诗仙。”

文易：“……”

好一会儿谢道韫才止住笑，正色道：“这首诗叫什么名字？”

“侠客行，谢大小姐可满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谢道韫道：“侠客行吗？很好，很贴切。山阴县主簿顾源出身吴郡顾氏，乃散骑侍郎顾毗嫡长孙。”

“顾家是江南豪族，在地方的影响力还要超过朝廷。有顾家的面子在，沿途官府都会给你们提供方便。”

文易重新行礼道：“谢姑娘指点迷津。”

他没有问如何找到顾源之类的，别人都指点到这个份上了要是还搞不定，那也别去岭南了。

找到薛大元把事情一说，他也惊叹不已，果然不愧是大家出来的小姐，这份见识和才能十分人所能比。

两人一合计就制定好了攻略顾源的计划。

可是……

薛大元用一副你懂得的模样看着他说道：“这个计划需要花不少钱，我身上一名铜板都没有。”

“唉，我去，不就是求人吗。”文易咬牙切齿的道。

而后他又找到了谢道韫。

她宛如早就预料到了他会来，开口说道：“规矩就不用我说了吧。”

文易无奈的道：“懂。上次我去兰亭文会的时候也准备了一首诗，梦想着能一鸣惊人，可惜……”

谢道韫的表情变得很不自然很复杂，她不是生平头一回听说这件事情。

但之前她都不以为然，你一个流民往权贵云集的地方跑被打也是活该，更何况这不是没有被打死吗。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文易在她眼里早已不在是普通流民，而是才华横溢的贤才。

她的态度也发生了改变，原本的不以为然也变成了同情和对王羲之等人的不满，与此同时也为谢安的漠然感到愧疚。

她的态度变化并不奇怪，人类都是老双标了。原身被打个半死这件事情，必然会由于文易的身份变化产生不同的影响。

他是个流民就不会有任何影响，兰亭文会名垂千古让无数人向往。

他要是个十恶不赦的负面人物，王羲之等人就是正义的，大家还会惋惜他们下手太轻没有把他打死。

他要是个千古留名的正面人物，那这件事情会成为王羲之等人一生的污点，奢靡、残暴等等词语都会落在他们头上。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沉默了瞬间谢道韫起身郑重的向他行了个万福礼道：“文郎君，请允许我代家叔父向你道歉，写诗之事莫要再提。”

“这些钱财你尽管拿去用，我知道区区钱财无法弥补你受到的伤害。但现在我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么多，将来有机会我一定好好补偿与你。”

文易侧开身子轻笑道：“谢姑娘，此乃我和令叔父之间的事情与你无关，我想令叔父并不认为自己有错，更不希望你替他道歉。”

“今日你为我们所做的一切文某铭记于心，大恩不言谢，将来必有厚报。”

说完接过她手中的金叶子和几串铜钱，鞠了一躬转身转身离去。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唉。”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谢道韫叹了口气绝美的面容上挂满愁容。

站在一旁的侍女小梅打抱不平道：“小姐，他是有才可您也用不着这么委屈自己啊。”

“是啊，他可是一个流民，就算有才又能作何样。”其她几名侍女也纷纷开口说道。

谢道韫并没有把收他入门下的计划告诉她们，而是说道：“你们不懂，记住我刚才的话，以后对文郎君要尊重。”

几个丫鬟很疑惑，但也不敢违逆她的意思，道：“是，小姐。”

谢道韫打量了一下门外，从旁边取过一块绢帛，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

详细看去，赫然是陋室铭、侠客行和那首明志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