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2 心态转变】

走在通往望乡村的小道上，文易看着换回原来装束的谢道韫，道：“好久没有看到你这种装扮了，真好看。”

“这是你第七次说这句话了。”谢道韫面无表情的道，但翘起的嘴角暴露了她真实的心情。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哈哈……是吗。”

文易干笑一声，赶紧转移话题道：“上次赵公望给我说赵昉要定亲，结果等了二十多天也没见动静。”

“我都以为他们忘记邀请我，悄悄把订婚仪式给办了，没联想到拖到当天。”

“可时间好巧啊，刚好我们忙完他们定亲。要是前段时间最忙的时候，我还真不一定有时间过去。”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谢道韫若有所指的道：“你真的以为他们把订婚日期放在今天是巧合吗？”

文易愣了一下，问：“不是巧合吗？”

谢道韫道：“你好好想想。”

文易不以为然的道：“那还能是什么，总不会是为了等我们有空吧。”

谢道韫道：“你设身处地的想一想，倘若你是望乡村的人，面对突然出现的强大邻居你会作何做。”

我会作何做？

当然是先看看此物邻居是个甚么样的人，然后再心中决定交往的方式。

合得来最好，合不来拉倒各过各的。

不对不对，他立刻就否定这个想法。

这是东晋时期的岭南，不是二十一世纪的法治社会。

此地朝廷力量薄弱，实行的还是赤裸裸的丛林法则，最应该担心的是安全问题。

就算暂时没有安全问题，也要考虑以后。

双方和平相处？

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想继续关起门过自己的小日子根本就不可能。

最好的选择有两个，一是迁走，二是加入……

联想到这里答案早已呼之欲出。

谢道韫星眸浮出笑意：“聪明，不过没有奖励。”

可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他们想加入我们，于是准备借着定亲的机会和我们接触，才把日期定在今天？”

这是前一天文易调侃她的话，被她拿过来反调侃。

但现在他没有开玩笑的心思，不敢置信道：“为何？我们不过是一群流民而已。”

谢道韫摇摇头，正色道：“你回想自己的所作所为，这是流民能做到的吗？但凡了解过你的人都能看的出来，你是个所求甚大的人。”

“更何况现在你也早已不再是普通人，是阆湖之主。就算在晋安县乃至晋安郡，你都是最大的豪强。”

阆湖之主？晋安县最大势力？原来我这么厉害了吗？

从理性上来说，文易还是觉得她说的太夸张了，但他愿意相信她的判断。

她的话没有问题，是自己的心态还没有转变过来。

自己的认知受前世的影响太严重，对这个时代的判断出现失误很正常，更何况这种失误也不是生平头一回了。

自己的心态还停留在平民阶段，并没有向豪强转变。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即便是站在豪强的角度来看，望乡村也没有理由选择加入他们啊。

“我出身低微势单力薄，望乡村大多都是读书人出身，怎么会看的上我？”

谢道韫没有给他留情面，直言道：“正常来说他们实在看不上你，但现在的他们没有挑三拣四的余地。”

“他们是罪民，遇赦不赦，就算是改朝换代他们的子孙依然是罪民。想改变命运只有办法很少……”

“此地是岭南，符合要求的人千年难遇。好不容易出现一个有苗头的，他们自然会当成救命稻草抓住不放。”

她没有把改变命运的办法说出来，但文易知道她的意思，造反和从龙之功。

“他们就这么肯定我会走上那条路？”

“用你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来解释，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当你的势力发展到那种程度，已经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了。”

谢道韫开口说道：“现在你势单力薄，他们在这个时候加入能获得更多的好处。”

“不管最后你会不会走那条路，只要你的势力在不停的增长，他们获得的好处就越多。”

“怎么样，才起步就有人才来投，是不是很开心？”

文易却摇摇头给出了一名截然不同的回答：“确实很欣喜，但我不会就这样接受他们的投诚，至少今年不会。”

谢道韫露出欢快的笑容，宛如很满意他的回答，考校道：“哦，为什么？”

文易说道：“我做这一切的最终目的是为了推行我的思想。”

“走那条路也不是为了让自己成为人上人，而是只有这样做才能贯彻我的意志。”

“望乡村大部分都是读书人，任由他们加入，恐怕转瞬间就会占据各个重要位置，到时候我的意志就无法执行下去。”

“倘若把局势想的再坏一点，恐怕到时候我就会变成他们的傀儡。”

“于是在培养出足够的人才，把我的意志传达给每一名人之前，不会接纳望乡村的人。”

谢道韫欣赏的道：“不错，有一点枭雄的样子了。”

“我支持你的看法，只是我的理由没有你那么复杂，单纯由于他们加入会分走属于你的权力，不利于你的管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文易郑重的道：“多谢，没有你的点拨，恐怕我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不等她说话，他又嬉皮笑脸的道：“果然不愧是我的贤内助。”

谢道韫正感动呢，听到后半句被气的牙痒痒：“想挨揍你就直接说，本姑娘成全你。”

“哈哈……走喽，去看看人家是作何定亲的，将来咱们也办一个。”说完把腿就跑。

“无耻小贼，你别跑。”谢道韫娇嗔道。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然而她的心中却叹了口气，你是真的喜欢我，还是需要一名贤内助才把我留下的呢。

这是一个全部不符合时代的想法，古人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后追求的也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情情爱爱那都是次要的。

她的这些想法还是文易灌输给她的，甚么两情相悦啊，什么相知相伴啊，甚么女人也有选择结婚对象的自由啊。

这话说给年长的人听，肯定会被视为歪理邪说。

谢道韫才十四五岁，正是充满幻想的年龄，很热闹容易就中了这一碗鸡汤的毒。

虽然中毒不深，但也对自己的另一半有了更多的期待。

不知道文易了解这些之后，会不会后悔给她说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