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5 民心所向】

听到他的话，甘宪却摇头道：“我与你的想法恰恰相反。”

薛大元道：“哦，请甘先生指教。”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甘宪谦虚的道：“指教不敢当，只是个人的一点想法……这里人多嘴杂，咱们到那边去说吧。”

“请。”

两人来到薛大元的办公室，各自落坐之后甘宪才说道：“世人多畏威而不怀德，岭南之人尤甚。”

“吴仪之流投靠主公不是仰慕主公的仁德，而是因为阆湖数千强兵。”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况主公出身低微，难免会让人轻视，若一味的仁善只会让他们认为是怯懦。”

“既然他们是慕强而来，那主公就要把自己强硬的一面展露出来，让他们心生敬畏不敢起异心。”

“就如今日废除苛捐杂税一般，若没有前面主公发怒根本就推行不下去。就算他们表面答应，私下也会阳奉阴违。”

“而现在，你且瞧好吧，这些人会一个比一名拥护新法。”

薛大元思索良久，佩服的道：“甘先生看的通透，谋受教了。”

甘宪道：“过奖。”

文易尤为器重甘宪，时不时就和他促膝长谈。薛大元作为创业元老，阆湖势力实实在在的二把手，心中还是有些不服气的。

现在终究了解原因了，此物人确实是个大才。

所以他收起了心中的不满，诚心请教道：“谋还有一事，想请甘先生指点。”

“主公推行官绅一体纳粮恐会引起世家的不满，到时我们理应如何应对？”

甘宪含笑道：“我倒是认为世家非但不会拿我们作何样，还会搁下戒备之心。”

薛大元惊讶的道：“为何？”

甘宪道：“主公乃是流民出身……哦，对了，对外面的人来说薛总管你才是阆湖之主。”

薛大元窘迫的笑了笑，之前文易为了隐藏自己每次都是把他推到台面上。

“说句不敬的话，你的出身也非常低微。”

“设身处地的想一想，若你是世家之人，听说一个出身低微的人在岭南蛮荒之地推行官绅一体纳粮会作何想。”

薛大元思索了一会儿开口说道：“此人仇视世家豪强，故做此法泄愤。然晋安县并无世家，所以他也可是一跳梁小丑而已。”

“就是如此。”甘宪点点头，继续开口说道：“更何况行此法就是自绝于世家豪强。”

“当今朝廷世家强横，九品中正制选官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一名得罪所有士族的人，又有何前途可言？”

薛大元心领神会了他的意思，也觉得很有道理，可还是无法安心：“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甘宪解释道：“其一此地是岭南，朝廷眼中的不毛之地，只要不公然造反就没人会过问这里发生的一切。”

“其次，就算真有哪个世家看不顺眼，别忘了我们也可求助顾家。”

“吴郡顾氏是江南数一数二的士族，这一层关系可不能断了。我们不但要维持和顾家的联系，还要广而告之，让天下人都知道。”

“没有人会为了一群‘跳梁小丑’得罪顾家，如此自然就不会有人动我们。有此两点在，晋安县可高枕无忧。”

薛大元终究放下心来，起身恭敬的朝他拱手道：“谢甘先生赐教。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今日谋实在获益良多。”

文易的行动十分快，会议刚结束就让人抄写了几十份公告，派了一名连的阆湖兵去搞宣传。

甘宪赶紧起身回礼道：“薛先生客气了，可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相信用不了多久你也能想通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阆湖兵不是第一个搞这种宣传，大家轻车熟路的来到各个路口和人多的地方。

百姓们也都围了过来询问文郎君又有什么新政策了。

“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小哥这是什么意思啊？”

那名阆湖兵解释道：“意思就是，从现在开始大家不用交人头税了，有地的就缴纳地税，没地的不用交税。”

“废除所有的苛捐杂税……当官的和老百姓一样交税。”

人群顿时就安静了下来，众人都不敢置信的注视着他和墙上的告示。

好半晌才有用人颤抖的嗓门问道：“小……小哥你说以后不用交人头税了，也不用交杂税，只交地税是吗？”

那阆湖兵骄傲的道：“大伯你没听错，有地的交税，没地的不用交税了。有人收苛捐杂税你们就去告状，主公会砍了他的头……”

那老汉犹自不敢相信，又问了一遍：“真的不用交人头税和杂税了？”

“千真万确。”

“啊！！！”那老汉陡然大喊大叫起来，就和发了疯一样。

发疯的不只是他一名而是全城百姓，大家痛哭、嚎叫……用各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澎湃。

这一天百姓们心甘情愿的跪在告示前磕头，而后又跑到文易居住的地方磕头。

阆湖军万岁，文郎君万岁的喊声持续了数天之久。

文易和谢道韫并肩站在楼上遥望门外，不时有百姓跑来磕头并高呼文郎君万岁。

现在人算是少的了，前几天那才叫多，满城百姓都来了有些甚至一天来好几次。

百姓们力量弱小，只能用这种方法表达心中的感激。

所有人都了解，现在晋安县真正的属于文易了，就算朝廷再派一个县令过来也没用。

谢道韫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敬佩和柔情：“我终于知道您为何要做这些事情了。”

哪知道文易却摇摇头道：“不，你不了解。我做这些不是为了百姓的感谢也不是为了名垂青史，而是因为这些本就是我应该做的。”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些东西也不是我赏赐给他们的，而是本来就应该属于他们的，只是被某些人抢走……我只是把本该属于他们的东西还给他们。”

谢道韫有些茫然，但转瞬间就恢复清明，依在他的身上温柔的道：

“虽然我不是很懂你为何要这么说，但我了解你做的一定是一件伟大的事情，我会永远支持你的。”

文易伸手抱住她说道：“谢谢。”

此物道理就算前世依然有无数人不懂，于是文易并没有对她苛求太多，她愿意支持自己就已经很难得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与此同时，薛大元和武叔儒两人出现在候官县城外，随行的还有刘猛率领的一名营的精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