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再言南迁者，斩！】

清晨钟响之后，宫门大开，众大臣按照品级高低顺序先后走进宫中，他们早已在宫门外等候了一名时辰了，虽然每日都是如此，可是能够混到上朝资格的官员年纪也都不清了，自然是困意连连却又不敢眯眼打哈欠之类的，由于肃立的大臣的两侧站着纠察御史，倘若有这些犯困的举动那他的官运可算是到头了。

可今日每位大臣都是精神抖擞，毫无一丝困意，与往日那强打着精神的状态全部不一样，由于新的统治者朱祁钰要上早朝了，虽然朱祁镇能否回来还是个未知数，但是当天或许是自己改变命运的时候，总之所有人都在兴奋着，心中各自打着小算盘。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众大臣过了金水桥，列队在太和殿前等待朱祁钰的到来。过了大约一个时辰，朱祁钰到了，身后跟着的于谦回到了队列之中，金英紧跟朱祁钰站在身后为他宣旨。让众大臣所震惊的是在大臣与朱祁钰之间距离的左侧站着几个人，正是中正一脉石先生以及他的徒弟们。

能入殿的大臣大都知道石先生，更有逢年过节前去拜会的大臣，此刻心中早已打起了算盘，知道石先生是在这危急关头违抗太祖遗命前来干政了。虽说祖宗遗命不可违，可是这也只是一句空话，想当年朱元璋在宫门口立一三尺高的铁碑上书八个大字：“内臣不得干预政事。”王振一上台就命人移走了这块铁碑，哪里管甚么太祖高皇帝所立的。

可人性就是如此，欺软怕硬，石先生虽然不愿与官场之人打交道，但是为人和善人人皆知除了当年怒踢王振以外，众人倒没见过石先生发过火。王振则不同，睚眦必报谁要是得罪他了那简直是生不如死，斩首示众那倒是祖宗积德，就怕的是日日受尽折磨，自己充军在外妻女沦为官妓儿子发配边疆。欺负好人是一群酸儒的特性，石先生一现身立刻朝下也不论什么纠察御史了，呜呜泱泱的吵做一片。

中正一脉众人听觉哪是常人可比，早把大臣议论的话听到耳朵里。秦如风脾气最为火爆，当先站出来大喝一声，而后怒目圆睁着盯着朝下大臣，不管议论与否的大臣注意到秦如风都好似见到下山猛虎一般不自觉打了个冷颤，纷纷闭上了嘴巴。朱祁钰注意到后微微一笑暗想这可比自己威风的多，不自觉多看了秦如风几眼。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石先生淡定自若低声开口说道：“如风，不得放肆。”秦如风称是然后回到石先生后面，不再说话，可是余威仍在，朝下顿时静悄悄的。太监金英高喝一声：“入早朝。”

四品以上的官员在朱祁钰的带领下进入大殿，毕竟朱祁钰只是监国，否则需要面圣官员先朝拜在入朝的，四品是界定能否有入殿资格的界限，待众大臣走入太和殿中，石先生才从容地的带着中正一脉众弟子进入太和殿。

太和殿上，众大臣开始商议应对瓦剌也先蠢蠢欲动的策略，却都同时闭口不谈朱祁镇的去留，在他们看来上一名皇帝朱祁镇宠信宦官王振，陷害忠良引着二十多万大军以及众多朝臣踏上了不归路，实在是太失败了，不会来才好。最主要的是朱祁钰才登基，自己要是好好操作说不定能成为一代重臣，所以纷纷对朱祁镇有关的话题闭口不谈。

猛然有人突然哭了出来，凄惨至极，直呼自己同朝好友的名字，这哭声好似会传染一样顿时满大殿之上的官员纷纷掉下了眼泪，互相哭诉着，顿时哭声震天。大殿之上除了中正一脉和于谦以及金英以外少有人不嚎啕大哭，朱祁钰哪里见过这个场面顿时手足无措，不置可否，旋身就要离去。于谦冲着朱祁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双掌微弓行了个礼，朱祁钰倒也聪明明白了于谦的意思，就留在大殿之上，注视着群臣这番哭泣的丑相。

其实多数人还是真心的，毕竟土木堡之战让往日与此同时上朝，共同工作的同僚与自己阴阳两隔，国力瞬时空虚，战势岌岌可危，大明王朝危在旦夕。众人自然是为国为民为朋友痛苦一把也倒无妨，渐渐地哭声小了下来，众大臣不再哭泣，只是用袖子擦拭着眼角的泪水，这才想起自己正在上朝。

石先生突然笑了起来，哄笑悠长有力，众大臣听到这哄笑纷纷闭上了嘴巴，不再议论石先生问道：“夜观天象，天象自有定数岂能是凡人所看透，就算是星象也是紫微星正亮，帝王之气强胜作何会有亡国之患呢，真实一派胡言乱语。哈哈哈...”说完又笑了起来。

一个人漫步出了来，此人名叫徐珵官拜翰林侍讲，入目的是他弯腰行礼，手持朝笏略一顿，说道：“臣有一言，我昨日夜观星象，天象表明留在北京怕是有亡国之患，只有南迁才可保我大明千秋万世。”大臣们纷纷附和称是，而后议论起来迁都的事宜，也先还没派兵前来，众大臣早已心生畏惧慌乱不堪，早被土木堡一战吓破了胆。

那人反倒是不服气，却被周围的人拉住，道明石先生等人身份，那人听后反倒是一甩袖大吼道：“原来是乡野村夫，有何资格在殿堂之上胡言乱语，太祖遗命你们不可干涉朝政，否则灭九族，难道你石方忘了吗？”

石先生又是一笑言到：“你这鬼话连篇的天象之说都敢不知羞耻的乱说，我中正一脉皇家钦点天地人主脉，却不能发表言论这是何理，如若我们都是胡言乱语那你着阴阳星象不也是虚无依据，和你之前所说可谓是自相矛盾。”

话音刚落却见曲向天给石先生抱拳行了一礼走出来，冲着众大臣喝道：“土木堡之耻我大明定当报仇雪恨，岂能不战就言迁都，战定要战，战必胜之！”

于谦大喝一声好而后说道：“主张南迁之人该杀，京城是国之根本，不可动摇，独不见宋南渡事乎。”这一语算是说中了关键，石先生点点头，心中暗道于谦真是个人才，得此人是大明百姓之福啊。

北宋靖康之耻的确不能忘却，宋钦宗宋徽宗两位皇帝被金兵所俘，连同后妃宗室几百人一起押会北方，从此北宋灭亡，北方百姓从此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此刻倘若南迁国家的根本动摇，不战而败众臣斗志全无，难免重蹈北宋灭亡的故事，到时才真的是亡国之患。

众大臣纷纷低头不语，众人被于谦的正气，曲向天的豪气所震慑住了，只有徐珵一时不服气转头看向朱祁钰，朱祁钰有些慌乱眼神扫视着，却正与卢韵之的目光对上，他在卢韵之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坚毅，遂猛然大声说道：“再言南迁者，斩！”然后一拂袖，转身离去了大殿。

于谦和石先生待众大臣退去后，两人长长的舒了一口，今日朱祁钰生平头一回主持早朝，最难熬的一天算是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