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一箭封喉】

转眼又是十数招过去。

林枫逐渐看出些门道，谷雨与杨老五看似打得激烈，实则多半是虚招。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剑光霍霍，刃风呼啸，却没多少杀伤力。

两人都在相互试探，在保存实力，如同高明的棋手，每一招都留着后手，随时可以变招。

更企图诱出对方的破绽，以求实招一击必杀。

“九虚一实。”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两个家伙，加起来得有一百个心眼子。”

果然，高手过招，到最后拼的不只是武功内力，更是心计与耐心。

像赵二牛那样只凭一股血勇猛打猛冲的，在这种局面下，恐怕若干个照面就被玩死了。

相比之下，拓跋库就显得实在得多。

他的刀法没什么花哨，也没甚么虚招，每一刀都势大力沉，水分极少。

可也正是这种刚猛打法，消耗极大。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原本迅疾的动作已肉眼可见地迟缓下来，呼吸粗重，额角见汗，重甲仿佛成了累赘。

就在他一次全力劈砍被谷雨轻易闪开、身形微微前倾的刹那。

谷雨眸中冷光一闪，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破绽。

她并未用剑，而是纤腰一拧，一脚踹在拓跋库胸腹之间的铠甲连接处。

拓跋库如被攻城锤击中，瞳孔急缩。

口喷鲜血，像个破麻袋般向后倒飞出去。

就是现在。

树冠之中，林枫眼神凌厉。

人在空中，无处借力，轨迹是固定的。

对弓箭手而言，这就是稍纵即逝的绝杀之机。

弓如满月，箭疾驰而出。

“嗖！”

雕翎箭离弦的细微破空声，全部被兵器碰撞声掩盖。

但杨老五和谷雨何等人，目光瞬间锁定了林枫的位置。

箭矢穿透枝叶，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线。

拓跋库人还没倒地，林枫的箭已先一步到达。

“噗嗤！”

箭头穿透血肉的闷响，取代了弓弦的余音。

一箭封喉，带出一蓬温热的血雾。

他那身刀剑难伤的玄铁重甲，在如此刁钻精准的冷箭面前，形同虚设。

拓跋库魁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沉重的躯体砸落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右手猛地抬起，死死捂住自己喷血的脖子，指缝间瞬间被粘稠的猩红浸透。

左手还下意识地、颤抖地指向箭矢袭来的方向，张开嘴想说什么，却涌出一口鲜血，再也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仅仅一息之后，高举的手臂颓然垂落。

拓跋库双眼圆睁，瞳孔早已涣散，但还残留着难以置信和不甘。

死死看向林枫藏身的方向。

一箭，定乾坤。

战场形势，在这一刻天翻地覆。

谷雨美眸中寒冰乍破，掠过一丝极快的光亮。

向来都被两人缠斗的束缚感，瞬间消散。

拓跋库此物最烦人、最抗打的一除，她只觉周身一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偷袭之人显然是个射箭高手，对方目标是拓跋库。

是敌是友先不说，起码给了她腾手的空间，让她心里一喜。

这一刻，没了压力，谷雨也不在留手。

剑光如灵蛇，变得更加飘忽难测，攻势连绵不绝地涌向剩下杨老五。

手中那柄湛蓝长剑寒光更盛，身法身法陡然再提三分。

而杨老五，此刻却是心头剧震，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死了？拓跋库就这么死了？

被一支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冷箭，像射死一条野狗般轻易了账。

他背心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刚才那一箭，太快，太准，角度太毒。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即便是他全神戒备，也绝无十足把握能全身而退。

这伏虎山上，除了赵二牛这个莽夫和跟前此物来历神秘、剑法超绝的女子，居然还藏着这样一名箭术恐怖的高手。

杨老五心思电转，瞬间压力倍增。

原本他与拓跋库联手，一个主攻缠斗，一名旁敲侧击，尚能勉强与谷雨周旋，甚至隐隐有消耗对方、寻觅胜机的可能。

可现在，拓跋库这个皮糙肉厚的肉盾死了，所有的压力瞬间全压到了他一人身上。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更要命的是，失去了拓跋库的牵制，谷雨显然也不再保留，也不玩试探和虚招了。

剑势陡然变得前所未有的凌厉凶狠，每一刃都直指要害，剑剑要命。

将他所有闪避腾挪的空间压缩到极致。

杨老五只觉着跟前漫天都是湛蓝的剑影，只得将手中那对短刃舞得风雨不透，拼尽全力格挡招架。

额头鬓角瞬间布满细密的冷汗，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高手相争，胜负往往只在一线。

这骤增的压力和瞬间的心神震动，对于杨老五这种老江湖来说，已是致命的破绽。

就在他格开一刃，身形被剑上力道带得微微一偏。

刹那

一道剑影诡异地从他双刃抵挡的缝隙中钻入，精准地刺中了他的左肩。

剑锋之利轻易破开皮肉，深可见骨。

杨老五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左肩血流如注，整条手臂顿时酸软无力。

他脸色煞白，眼中终于闪过一抹惊惧。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谷雨与杨老五生死相搏的这几息之间，整个战场也因拓跋库的暴毙而彻底乱了套！

“城主死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拓跋库旁边那几名亲卫。

他们眼见着自家主将咽喉喷血、轰然倒地，脸上血色尽褪，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剿匪、甚么阵型。

“城主死了！城主被杀”

当他们看清被亲卫围在中间、喉插利箭、血染重甲的拓跋库时，军心瞬间崩溃。

正在与残余土匪厮杀、或是在外围维持包围圈的城卫军士兵们，闻听此讯，无不骇然转头。

主将阵亡，对于任何一支军队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原本还算有序的进攻阵线顷刻瓦解，士兵们如同退潮的海水般，惊慌失措地向拓跋库尸体所在的位置涌去。

人人面上都写满了茫然与恐惧。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黑虎、李家两家武馆的弟子更是傻了眼。

他们本是受城主征召助拳，虽说也存了分一杯羹的心思，但核心还是慑于城主的权威。

现在最大的靠山、发号施令的人陡然死了，他们还拼个什么劲？

“带上受伤的弟兄，还有…馆里弟子的尸身，快撤。”

姜虎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铁青地低吼道。

继续留在此地，天了解会不会被那恐怖的女人顺手宰了，或是被那神出鬼没的弓箭手当成靶子。

“撤，快撤。”李家武馆的李勇和也急忙附和，嗓门都变了调。

城主都死了，这浑水谁爱蹚谁蹚。

那女子的剑气，现在想起来还让他后脊梁骨发凉。

剿匪，去他娘的剿匪。

两家武馆的人马，此刻展现出惊人的效率。

曾让他们敬畏的城主，尸骨未寒，他们也无人去看最后一眼。

头也不回地朝着下山小路狂奔而去，转眼就消失。

武馆的人一撤，本就惶惶不安的城卫军更是没了主心骨。

看看地上城主的尸体，以及天边那打得剑气纵横、血肉横飞的两位煞星，不知是谁发了一声喊：“撤！”

剩下的近两百士兵如蒙大赦，再不敢停留。

抬着拓跋库的尸体，丢盔弃甲地向山下退去。

望着如潮水般迅速退去的官兵与武馆弟子，伏虎山残余的十多名土匪，包括浑身浴血、摇摇欲坠的赵二牛在内，全都劫后余生般地吐出一口浊气。

赵二牛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嘶哑地指挥着还能动的弟兄，赶紧将重伤倒地的同伴扶起、拖回山寨深处。

每个人都清楚，这次能捡回条命，纯属侥幸，全靠那突如其来的一箭。

而始作俑者林枫，早已趁乱混入了撤退的城卫军杂乱队伍之中。

他低着头完美的扮演着一个惊慌失措的小兵。

他的目标现在非常明确那就是拓跋库。

来到一处险要，道路两侧是陡峭的崖壁，仅容两三人并肩通过，是个标准的一夫当关之地。

林枫眼睛一亮，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渐渐落在队伍末尾。

待所有士兵地通过这段险路后，他闪到一块凸起的巨岩之后，彻底脱离了队伍。

溃兵只顾逃命，根本无人察觉少了林枫。

林枫并没有立刻离去，而是像一头经验丰富的猎人，开始耐心地蛰伏、等待。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此时手中多了一把冲锋枪。

他详细检查了弹匣，确定没有问题，便对准了下山的必经之路。

他在等杨老五。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按照他的估算，那老狐狸挨了谷雨一刃，已是伤上加伤，绝不可能再是谷雨的对手。

只要杨老五还有一丝理智，就绝不会死战到底。

留的青山在，这才是江湖老油子的生存哲学。

所以，林枫断定杨老五一定会逃。

林枫要做的，就是在此地守株待兔。

心里做好了两手准备。

倘若杨老五是满血，那就躲进空间。

如果杨老五残血，那对不起，林枫就喜欢残血。

到了他的斩杀线。

手里的冲锋枪也不是吃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