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封赏（求追读！）】

“我等是在操演礼迎！”

朱儁向来没有这般急切，快步走向使者，将他拉至一旁，背过身去。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等知天使不日便至，于是遣士卒操演，以彰天子威德，

只是未曾想今日使者就来通报，这算算时间......不是还有数天吗？”

“朱郎将，这洛阳至广宗骑着快马十日便至，我等驿传换马，不过是早到了两天而已。”

周其面露疑惑，搞不懂朱儁脸色为何难看起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朱儁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敢问使者是何时出发的？”

周期见朱儁脸色郑重，知晓是大事，环视一圈后，压低声音：

“皇甫将军将首级送到时，尚书台次日便议好封赏，天使又过了一日才出城。”

“袁隗！你竟敢卸磨杀驴！”

朱儁心中大惊，瞳孔瞬间放大，呼吸粗重，拱手道：“还请使者稍等瞬间。”

“无妨，莫要耽误了明日午时天使驾临即可。”

“多谢使者。”

说罢朱儁转身离去，至皇甫嵩身旁耳语。

刘骥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只是见皇甫嵩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复杂的望了过来。

“致远，眼下天使将至，你先安抚好麾下士卒，我等先奉迎天使如何？”

朱儁走到刘骥军前，脸色颇为哭笑不得。

“公伟方才与皇甫将军商讨了什么？”

“唉，今夜我在与你叙谈，此事属实是个误会。”

刘骥端详了朱儁一眼，见他神色坦荡，不似有什么私计，回道：“好，今夜我恭候公伟大驾。”

他下令将战俘安置于自己营帐附近，遣派韩干、卞喜安抚，自己同皇甫嵩、朱儁一起，同使者会面。

周其走到营前，突然身形一顿，指着刘骥军队后面，疑惑道：“这些是......”

“此乃流民，此战我军损耗颇多，正要新募兵力。”

皇甫嵩恢复了平静，沉稳解释。

周其看了皇甫嵩一眼，又端详了众人一番，开口说道：

“不是乱兵就好。”

刘骥闻言，看了皇甫嵩一眼。

他又不傻，别看他刚刚骂的那么起劲，但两军对峙，可是一矢未发。

兵谏此时还没有准确的定罪，主要看影响和有没有后台再论罪。

在司马氏篡魏后，才将兵谏与谋反同罪写进律法里。

刘骥在广阳的时候，可是翻看了数遍汉律，就是在这时候钻空子用的。

今日的情况，倘若拿到台面上来说顶多治他一名不端之罪，罚金惩银，削减俸禄。

不信你看皇甫嵩尽管气得不轻，但在绣衣使者面前，不还是忙着打圆场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由于皇甫嵩也了解，这事情可大可小，根本奈何不了刘骥，况且闹大了谁也讨不了好。

这反而不如治他辱骂上级之罪。

想到此处，皇甫嵩脸色复杂地转头看向刘骥。

“哎，可这次恐怕还是奈何不了他了。”

他心中一叹，面露悲戚，心道：

“袁次阳啊袁次阳，你我以友相交三十余年，为何如此待我？”

……

夜晚。

准备好明日所需的仪仗后，朱儁来到了刘骥营帐，后面还跟着面无表情的皇甫嵩。

刘骥见状，上前拱手一礼：“今日冲撞了皇甫将军，还望将军息怒。”

“唉。”

皇甫嵩长叹一声，也拱手回礼，算是顺着台阶下来了。

三人分案而坐后，刘骥直言道：

“公伟兄白日所言今日之事是个误会，不知误会在何处？”

朱儁看了皇甫嵩一眼，回道：

“致远可知义真与袁司徒的关系？”

“略有耳闻。”

“哎。”

“还是我来说吧。”

皇甫嵩轻叹一声，将自己枭首张宝后，与袁隗的信件来往娓娓道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末了，他来了一句：

“某在中枢时，陛下防我等甚严，以至朝中百官，避之不及，只有与次阳为党，才不至于寸步难行，

既至我率兵在外，更恐朝中暗流涌动，

所以万事都托次阳周旋，只是万万没联想到啊！

我与他相交三十余年，他竟假言害我，暗示陛下让我杀俘自污名声，才肯酬我大功，予我重用。”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如今之事，哪是陛下让我杀俘啊，分明是他想让我杀俘，让我为众矢之的！”

皇甫嵩面色颓败，苦笑连连。

刘骥闻言，唇角勾起，轻笑道：

“骥在此恭贺左将军了。”

“我为友所谋，何谈喜事？”

皇甫嵩面露不豫，似是以为刘骥又要讽他。

朱儁倒是眼神放光，直直看向皇甫嵩。

“敢问左将军，你可知陛下会酬你何赏。”

“无非平生夙愿，封侯拜将。”

“等等。”

皇甫嵩也反应了过来，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向二人。

“义真为友所伤，早已当局者迷了。”

朱儁轻抚长须，脸色轻松。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刘骥安于席上，朗声道：

“陛下定是驳回了尚书台和三公的议赏，超擢提拔，以至于威胁到了袁司徒，

于是他才对你出此下策，让你为世名中伤，

君不见上一名杀俘大将，武安君白起是何下场？”

刘骥话落，直勾勾注视着皇甫嵩，看着他表情从颓废到惊喜，最后又喜忧参半，心里不自觉叹道：

“真是既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我军中禁酒，今以水代酒，向将军赔罪。”

刘骥起身，为皇甫嵩斟了一盏水，举杯道：

“酌酒与君君自宽，人情翻覆似波澜，

白首相知犹按剑，朱门先达笑弹冠，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草色全经细雨湿，花枝欲动春风寒。

世事浮云何足问，不如高卧且加餐。”

“皇甫将军。”

“请。”

说罢一饮而尽，转头看向嘴中不断念叨的皇甫嵩。

“白首相知犹按剑，朱门先达笑弹冠......”

这边皇甫嵩还未反应过来，朱儁却先拍手称快：

“致远真是出口成章啊！”

“这七言句发于民间，向来体小而俗，为人不齿，

没想到经致远所出，却如同阳春白雪，字字珠玑。”

“义真，还愣着做甚，致远以才情宽慰，你又是长辈，何故扭扭捏捏。”

皇甫嵩重重吐了一口浊气，举杯回应：

“某行事亦有不妥，强硬有余却柔和不足，

往后你我'同朝为官'还望互相体谅，莫要再如今日这般...冲动了”

刘骥展颜一笑，拱手道：“固所愿尔。”

刘骥亲送二人至营口，目送他们带着亲兵离开。

三人又相谈许久，直至深夜，朱儁才不舍告别。

今天正是望日，夜下明月皎如玉盘，倾泻满地银霜。

“刘宏政治手段真是高明啊！轻而易举就让解除党锢的功臣皇甫嵩与党人离心离德，偏偏皇甫嵩还心服口服。”

刘骥心里轻叹：“幸好再过几年你就寿尽了，否则再给你点时间，我也别想着兴汉了，老老实实当个刘氏千里马吧。”

“公元189年，中平六年，汉帝刘宏薨，谥号孝灵皇帝......”

“时间不多啊......”

他收起心绪，回到营中，负手行于夜下。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逐渐笼罩皎白夜路，见首不见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