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流量、试探、和那双看不见的手（下）】

传奇的“情况”，成了接下来几天可乐最大的谈资。

每天清晨睁开眼，可乐第一句话就是：“传奇呢？昨晚几点回来的？那女的又约他没？”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传奇被他烦得不行，难得开口怼了一句：“你嘴是租来的急着还？”

可乐愣了愣，然后笑得更欢了：“操，传奇居然会开玩笑了！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小N在旁边听着，嘴角抽了抽。

但心里也在想——传奇这次，仿佛真有点不一样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周五晚上，传奇回来得早。

他坐在自己那块地方，没抽烟，就那么坐着。小N在剪片子，可乐蹲在旁边刷手机，时不时抬头瞥传奇一眼。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传奇陡然开口。

“她叫林霜。”

小N和可乐同时抬起头，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

传奇没看他们，盯着墙上那块破洞，眼神有点飘。

“以前在矿区认识的。那时候她是去考察项目的，我是干活的。她蹲在矿坑边上，手里拿着个本子写写画画，我刚好从旁边过，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他顿了顿。

“就一眼。”

可乐眸子瞪得溜圆，手机差点掉脚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传奇继续说：“后来她走了，我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了。前几天在街上碰见，她先认出我的。”

小N问：“她认出你了？”

传奇颔首。

“她说我脖子上的疤，她记得。那时候矿上出过事，我救过几个人，她刚好在场。”

可乐倒吸一口气：“我滴个乖乖，这桥段，电视剧都不敢这么写。英雄救美啊这是！”

传奇没理他，继续说：“她现在开机构，做建材生意的。说请我吃饭，聊聊。”

小N问：“聊什么？”

传奇沉默了几秒。

“不知道。她说想跟我谈谈，问她机构的事。”

可乐凑过来，一脸八卦：“不会是让你去当保安队长吧？”

传奇瞪了他一眼。

可乐赶紧缩回去：“我就随口一说。”

周日晚上，传奇出门了。

可乐趴在门缝往外看，嘴里嘀咕着：“穿得人模人样的，还洗了头，换了件新衣服，这是真去约会啊？认识这么久，头一回见他这么捯饬自己。”

小N坐在屏幕前，没理他。

可乐回头问：“N哥，你说传奇能成不？”

小N说：“不知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可乐挠了挠头：“那女的那么有财物，能看上他？霸道女总裁看上穷小子，那是电视剧里的剧情，现实里有吗？”

小N看了他一眼。

可乐赶紧说：“不是，我不是说传奇不好，就是……就是差距有点大。他那性子，三脚踹不出个屁来，跟那种女强人作何处？”

小N说：“看人不是看钱。”

可乐愣了愣，然后颔首。

“也是。传奇那人，注视着闷，但心里有数。他要真看上了，肯定不会怂。”

传奇回到的时候，早已快十二点了。

他推门进来，可乐一个激灵从纸板上弹起来，动作快得像被电了。

“咋样咋样？！快说说！”

传奇没说话，走到自己那块地方坐下。

可乐凑过去，蹲在他面前，眼巴巴地看着他，那表情跟等着喂食的狗似的。

传奇沉默了好一会儿，而后说了一句：“她问我愿不愿意去她公司。”

可乐愣住了。

小N也抬起头。

传奇继续说：“她说她缺个靠谱的人，帮她盯着工地。说我这人注视着踏实，信得过。”

可乐问：“那你怎么说？”

传奇没回答。

他掏出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渐渐地吐出来。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缓缓飘散。

屋里安静了很久。

而后传奇说：“我说考虑考虑。”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可乐急了：“考虑啥啊？这么好的机会！去啊！那可是霸道女总裁！”

传奇看了他一眼。

可乐被那眼神一扫，声音低下去：“行行行，你考虑，你渐渐地考虑。”

第二天，可乐把这事念叨了一整天。

“传奇要去当霸道女总裁的保镖了？操，这剧情也太刺激了。以后咱们传奇就是有靠山的人了，看谁还敢惹咱。”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传奇被他念叨烦了，难得开口怼了一句：“你嘴是租的？租期到了急着还？”

可乐愣了愣，而后笑得更欢了：“传奇想不到会怼人了！这恋爱谈得值啊，话都变多了！”

小N在旁边听着，陡然觉得，传奇仿佛真的在变。

那个永远沉默、永远闷头抽烟、永远站在角落里不说话的人，开始有表情了，开始说话了，开始……像个人了。

这不是贬义。

以前的传奇，像个影子，像个背景板。现在的传奇，像个活人。

与此与此同时，可乐那边也出了状况。

周四下午，他出去买东西，回到的时候脸色不对，进门就往自己那块地方一蹲，半天不说话。

小N问：“作何了？”

可乐挠了挠头，支支吾吾的。

传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有点东西。

可乐憋了半天，终究开口：“我仿佛……被个富婆看上了。”

小N愣住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传奇也抬起头，手里的烟停在半空。

可乐说：“就刚才，我去超市买东西，结账的时候移动电话没电了。后面一个女的，四十来岁，穿得挺讲究，拎着个名牌包，帮我付了钱。我说加微信还她，她说不用，然后问我有没有女朋友。”

小N和传奇对视一眼。

可乐继续说：“我说没有。她笑了，说那正好，留个联系方式，改天请我吃饭。”

小N问：“你留了？”

可乐点头，表情复杂得像吃坏了肚子。

传奇难得开口说了一句：“你这是要走运了。”

可乐挠头：“可我觉着……不太对劲。哪有这么巧的事？手机没电，刚好有人帮忙付钱，刚好问我有没有女朋友？”

小N说：“想那么多干嘛，先看看。”

可乐点了点头，但表情还是复杂。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接下来几天，可乐被那样东西女的约了三次。

第二次去吃饭，女的问他有甚么打算。他说还没想好。女的又笑了，说她认识若干个做生意的，可以介绍给他认识。说年轻人得有野心，不能混日子。

第一次去喝咖啡，女的问他做甚么工作。他说帮兄弟干点杂活。女的笑了，说年少轻的，不能老帮别人干，得有自己的事业。说她在南城有几家店，缺个店长，问他愿不愿意去试试。

第三次去逛街，女的给他买了件衣服，一千多块。可乐死活不要，女的说，就当交个朋友，别见外。还说次日带他去见若干个朋友，都是做生意的，多认识人对他有好处。

可乐回到的时候，拎着那件衣服，表情复杂得没法形容。

“N哥，你说她图啥？我长这样，穷得叮当响，她图我啥？”

小N看了他一眼：“你自己琢磨。”

可乐挠了挠头，没琢磨心领神会。

传奇在旁边说了一句：“图你年少，好骗。”

可乐愣了愣，而后脸红了。

“不至于吧……我看着挺机灵的……”

小N和传奇都没接话。

与此同时，小N也没闲着。

他给自己置办了几身新行头——不是多贵的，但比之前那件旧外套强多了。牛仔裤换成深色的，夹克换成休闲款的，还买了块手表，几百块的，戴着意思意思。

可乐注视着他在镜子前比划，啧啧个不停。

“N哥现在真像个老板了。这身行头一穿，往那儿一站，谁敢信你三个月前还在流水线上干活？”

小N没理他。

但心里有点不一样的感觉。

以前穿那件旧外套，走在街上没人多看一眼。现在换了身衣服，好像连腰板都挺直了点。走路的时候，眼神都不一样了。

他想起了方世华那句话——“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自己人，就得有自己的样子。

车买了，行头换了，下一步呢？

他不知道。

但至少，不再是那样东西蹲在流水线上被人骂的小N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