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约会、暗涌、和藏在镜头后的眼睛（中）】

姓方的要来的消息，像根刺扎在心里。

接下来两天，小N出门更小心了。骑车看后视镜，走路听身后动静，连去爸妈那边都换了不同的路线。但什么都没发生，那辆黑色摩托车没再出现，陈哥的人也没露面。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可乐说：“会不会是周晓雨搞错了？”

小N摇头。周晓雨从不搞错。

只是时候没到。

第二天下午，他去了爸那边。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工作室门开着，李浩他们眼下正干活。屋里比之前更整齐了，材料架又加了两排，墙上钉了块新白板，上面写着这个月的订单进度。爸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摆着若干个新做的样品，眼下正教小王调胶。

看见小N进来，爸抬起头，笑了笑。

“来了？”

小N点了点头，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爸把手里的罐子递给他看。里面封着一朵粉色的牡丹，花瓣层层叠叠，颜色鲜亮，比之前做的那些精致多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罐子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这个作何样？”

小N接过来，对着光看了看。胶体透亮，没有气泡，花瓣摆得恰到好处，一片叠一片，注视着跟真花似的。

“好看。”

爸笑了，眼睛眯起来，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李浩他们现在都上手了，爸轻松多了。昨天接了个大单，一家机构要订两百个，年底发福利。”

小N愣了一下：“两百个？”

爸点点头，指了指墙上的进度表。

“李浩算过了，一名月能做六十个，加上小王他们，四个月能做完。时间够，就是材料得提前备好。”

小N站了起来来，走到那张进度表前面看。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数字和日期，每个订单后面都标着完成进度。爸的字不好看，歪歪扭扭的，但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忙得过来吗？”他问。

爸说：“忙得过来。李浩现在能独立做了，小王封胶也熟了，小周小刘打下手。爸现在只管设计和把关，偶尔指点一下他们。”

小N颔首。

爸注视着他，陡然问了一句：“你那边作何样？听你妈说，你最近老往她那边跑。”

小N说：“路过。”

爸笑了，没再问。但眼神里有点东西，像是看穿了什么，又没戳破。

从爸那边出来，他骑车往妈的店走。

商场里人不少，周末嘛，到处都是逛街的。年轻姑娘拎着购物袋，小情侣牵着手，推着婴儿车的年少妈妈边走边打电话。妈的店门口排着若干个人，小楠站在门口招呼，脸上带着笑。

看见他过来，她眸子亮了，冲他招了招手。

小N把车停好，走过去。

小楠说：“又路过？”

小N没说话。

小楠笑了，笑得眸子弯弯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进去坐，你妈在里面。当天可忙了，一上午做了十几个。”

店里七张椅子全坐满了。

妈忙得脚不沾地，手里的剪刀咔嚓咔嚓响，碎发落了一地。她在给一名年轻姑娘剪发，边剪一边跟客人聊天，面上带着笑。新招的两个学徒也在忙，一名在给老太太洗头，一个在递工具收拾碎发。

妈从镜子里看见小N，笑了笑，手里没停。

小N在旁边坐下，看着她们忙。

等了快一个小时，人才渐渐地少了。妈送走最后一个客人，累得坐在椅子上直喘气，但面上一直带着笑。

“小N，今天怎么又来了？”

小N说：“路过。”

妈注视着他，眼神里有点东西，但没问。

小楠端了杯水过来，递给妈。妈接过去一口气喝完，抹了抹嘴。

小楠在旁边落座，看着小N。

“你那个视频，我给我妈看了，她说拍得好。”

小N愣了一下。

小楠说：“真的，她说你把你爸拍得可好看了，把他那双拍得跟艺术片似的。”

妈在旁边插嘴：“什么视频？”

小楠掏出移动电话，翻出那样东西视频递给妈。

妈接过去看，看着注视着，眼眶红了。

“这……这是你爸？”

小N点了点头。

妈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画面里，爸坐在工作台前，阳光落在他手上，那些花瓣一片一片摆进去。他低着头，面上带着笑，偶尔抬起头跟李浩说句话。配的轻音乐从容地流淌，整个画面安静又温暖。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妈看完，把移动电话还给小楠，抹了抹眸子。

“你爸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下班回到就躺着，话也不说。现在回家还念叨那些花，说今天又做了几个好的。”

小N没说话。

妈站起来，轻拍他肩上。

“你也不一样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从店里出来，天快黑了。

小N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小楠没拒绝，裹紧外套，走在他旁边。

小楠跟他一起走，两个人慢慢往公交站走。路上人不多，路灯刚亮起来，昏黄黄的。风吹过来，有点凉，小楠缩了缩脖子。

“你爸那个视频，真的拍得好。”她说。

小N没说话。

小楠继续说：“你妈看了可高兴了。她说你爸年轻时候就手巧，会做木工，后来手伤了，一直闷着。现在终究又找到事做了，整个人都变了。”

小N点了点头。

小楠转过头看着他，眸子亮亮的。

“你也会找到自己的事的。”

小N看了她一眼。

小楠笑了笑，没再说话。

走到公交站，她停了下来来，把外套还给他。

“那我回去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小N接过外套，颔首。

小楠上了公交车，隔着玻璃冲他挥手。车开走了，尾灯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

小N站在那儿，注视着公交车消失在街角。

回到仓库，手机响了。

掏出来一看，周晓雨。

姓方的次日到。晚上七点，在老码头有个饭局，陈哥作陪。你最好别露面。

小N回：了解了。

他把移动电话揣进口袋，走进仓库。

可乐和传奇眼下正等他。可乐蹲在地上，手里拿着那根铁管，传奇靠着墙，锤子放在手边。

看见他进来，可乐站了起来来。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咋了？”

小N把周晓雨的话说了一遍。

传奇说：“次日你就在仓库待着，哪儿也别去。”

小N颔首。

第二天夜晚，他待在仓库里，哪儿也没去。

可乐和传奇轮流在外面盯着，一有动静就发消息。小N坐在电脑前，打开剪辑软件，把这几天的素材导进去，心不在焉地剪着。

八点，九点，十点。

什么都没发生。

十点半，周晓雨发来消息：饭局结束了，姓方的走了。没事。

小N松了一口气。

但心里还是悬着。

那人只是走了，不是消失了。

接下来几天，一切照常。

爸那边接单不断，工作室越来越忙。李浩他们早已能独立完成大部分工作，爸每天就是坐在工作台前，做那些最难的设计款。订单墙上又加了一页，写着明年二月的排期。

妈的店生意红火，每天排队的人都不少。小楠几乎天天去帮忙，有时候忙到夜晚才回家。妈说要给她发工资，她不要，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小N继续学剪辑，把拍的素材一个一名剪出来，发到网上。视频发得多了，开始有人问能不能订做，能不能教，能不能买那些花。

粉丝慢慢涨起来了，从几十个涨到几百个，又涨到一千多。评论也开始多了，有人说视频治愈，有人说想学做标本，有人说想看更多爸做花的画面。

可乐每天帮他看数据，比他还上心。清晨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移动电话，看看涨了多少粉。

“操，昨天涨了五十个！当天又涨了二十！”

小N没说话，继续剪片子。

传奇靠在墙上，难得开口说了一句：“你这要是火了，以后也是网红了。”

小N说：“还早。”

周五晚上，周晓雨又发来消息。

姓方的没走，还在南城。他在查你。

小N盯着那条消息，盯了很久。

而后回：查我什么？

周晓雨：不了解。但他在打听你的事，问你跟陈哥甚么关系。

小N沉默了几秒，回：了解了。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把手机放下，注视着窗外。

窗外黑漆漆的，只有天边几盏路灯亮着。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那人还在查他。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想干甚么？

他不了解。

但他了解，该来的，总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