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送信人的身份、母亲的店面、和暗处的网（下）】

第三天下午两点半，小N一名人去了那个茶馆。

他没让可乐和传奇跟着——人多了容易暴露，再说那地方在老城区，巷子窄，摩托车进不去，只能步行。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茶馆在一条老街上，门脸不大，门外挂着块褪色的木匾，写着“老顺兴茶馆”几个字。两边的店铺都关着门，只有这家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小N在对面找了个修鞋摊，花两块钱坐下，让老头给他擦鞋。

老头一边擦边跟他闲聊，他说什么小N都嗯嗯地应着，眸子从来都盯着茶馆门外。

三点整，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茶馆门口。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

打头的是陈哥，还是那身黑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后面跟着胖子，还有那样东西平头年少人。

他们进去了。

小N看了看四周，站了起来来，往茶馆那边走。

他没从正门进，而是绕到后面。茶馆后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传来说话声。他贴着墙根站好，竖起耳朵听。

“……那批货的事，查清楚了？”是陈哥的嗓门。

“查清楚了。”这是胖子的声音，“城西那样东西仓库，确实有批货，下个月十五号拍卖。但有人盯上了。”

“谁？”

“一名年少人，叫小N。就咱们之前让帮忙拍货的那样东西。”

沉默了几秒。

“他？”陈哥的嗓门有点意外，“他为何要那批货？”

“不了解。可能是自己看上了，也可能是替别人干的。”

又是沉默。

“那个送信的人呢？查到了吗？”

“没有。那人的号码是临时的，用完就扔。送信的每次都是扔下信封就走，从不见人。”

陈哥哼了一声。

“有点意思。继续盯着，别让他坏了事。”

“是。”

小N听到这儿，心里动了一下。

陈哥也在查那样东西送信的人？

那送信的到底是谁？

他正想着，里面突然有人喊了一声：“谁？”

小N心里一紧，旋身就跑。

身后传来跫音，有人追出来了。他拐进巷子，七拐八绕地跑，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跑过一名路口，陡然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把他拽进了一扇门里。

小N下意识想反抗，那人压低声音说：“别动！”

是个女人的声音。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愣了一下，没动。

外面传来脚步声，追他的人跑过去了。

等跫音远了，那人松开他。

小N转过身，看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穿着黑色羽绒服，短发，眸子很亮。

“你是谁？”

那女人没回答，只是注视着他。

“那个送信的人，是你？”

女人点了点头。

她带他进了旁边一间屋子。是老房子，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女人让他坐下，自己也落座，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名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今天要给你的。”

小N没动，看着她。

“你到底是谁？”

女人沉默了几秒，而后开口。

“我是你爸的徒弟。”

小N愣住了。

“我爸？李建国？”

女人颔首。

“我叫周晓雨，十年前跟你爸学过木工。后来他出事了，我也就离开了。”

小N脑子里乱成一团。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爸以前是木工？他从来没说过。

周晓雨继续说：“你爸手艺很好，人也厚道，我跟他学了两年。后来他手受伤了，干不了木工，就进厂打工了。那之后我们就断了联系。”

小N注视着她，等她往下说。

“前阵子我在街上看见你爸，他蹲在路边卖那些花的标本。我认出了他，他也认出了我。我们聊了一会儿，他说起了你。”

小N心里一震。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我爸让你来的？”

周晓雨点了点头。

“他说你最近在跟一些人打交道，怕你出事。他帮不上忙，就让我帮忙盯着点。我在城南这边有些人脉，能打听事。”

小N沉默了很久。

爸。

那个每天蹲在窗边摆弄花的老头，那样东西话越来越少的老头，那个看到儿子就笑的老头。

他一直在盯着。

他一直在担心。

周晓雨站了起来来，把那样东西信封推到他面前。

“里面有陈哥他们的计划和跟踪你的人的活动规律。你自己小心。”

她旋身往外走。

走到门外，她停了一下，没回头。

“你爸让我带句话给你。”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小N注视着她。

“他说，别太拼，注意身体。钱够花就行。”

她推门出去了。

小N坐在那儿，盯着那个信封，盯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它。

里面有几张纸，密密麻麻写着字。陈哥的底细，他手下的人，他们的活动规律，还有城西那批货的事——他们早已计划好了，要在拍卖会当天动手抢货。

他看完，把纸叠好，揣进口袋。

站起来，往外走。

外面天早已黑了。

他沿着老街往回走，脑子里全是爸那张脸。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那样东西背有点驼，头发白了大半，手上全是老茧的老头。

那样东西向来不说爱，从来不问他在做甚么，只是一遍一遍做那些花的老头。

他走着走着，眼眶有点热。

回到仓库，可乐和传奇正在等他。

看见他进来，可乐蹭地站了起来来。

“作何样？见到那个送信的了？”

小N颔首。

“是谁？”

小N沉默了几秒，而后说：“我爸的朋友。”

可乐愣住了。

传奇也愣了。

小N没多解释，从口袋里掏出那几张纸，递给他们。

“陈哥的计划，都在里面。”

可乐接过去看，越看脸色越白。

“操，他们要在拍卖会当天动手抢？”

传奇看了小N一眼。

“怎么办？”

小N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让他们抢。”

可乐愣了：“啥意思？”

小N说：“让他们以为得手了。然后——”

他顿了顿。

“而后我们再拿回到。”

那天晚上，三个人商量到很晚。

可乐提出了十若干个想法，大部分不靠谱，被传奇怼回去了。传奇话少，但每句都在点上。小N听着，偶尔插一句，脑子里一直在转。

散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了。

小N躺在那块纸板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是爸那张脸。

他陡然想给爸打个电话。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看看时间，太晚了。

次日吧。

明天去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