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我姓匹很正常啊？】

楼果没有回复。

他不想撒谎，更不愿示弱，于是干脆当一只鸵鸟。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当天下班的时候，公司门外出现了一名捧着大束玫瑰花的男人。

男人肤色黝黑，身材高大壮实，长相憨厚。

楼果点过头后立刻飞奔回去，把打算加会儿班赶工的小唐姐给叫了出来。

当第一名逃出办公室的楼果向他投去疑惑的视线，对方顶着脸红的emoji腼腆地询问楼果，认不认识一名叫唐笑语的女孩子。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猜得没错，那果不其然是小唐姐的男朋友。

小唐姐郁闷了一整天，面对捧着玫瑰主动前来认错的男朋友终于露出了笑容。

两人脑袋上又是爱心又是花儿，楼果不想当电灯泡，火道别后速开溜。走到电梯前时，他隐约听见那男人低沉带笑的嗓门在说“老婆我爱你”。

真好呀。

相爱的人之间的小矛盾，吵过闹过，只要有心，轻易就能化解。

楼果看着电梯提示面板上的楼层数字，暗暗地叹了口气。

属于他的困扰，就没这么好解决了。过去的这段时间他实在是昏了头，以为被简令飒喜欢便兴奋得找不着北。

他为小唐姐感到欣喜，又不自觉为自己而难过。

步入电梯，楼果注视着镜面材质内墙中自己的面孔，又想着，简令飒会产生那种念头，是不是意味着对他的外表是十分欣赏的呢？

楼果不清楚自己的长相究竟算不算出众。

年幼时，他一度十分自信，认为自己一定是个漂亮宝宝。那时候他的父母、他身边所有长辈、他的幼儿园老师都曾夸奖他长得白净可爱，标致讨喜。

他是小帅哥、是大漂亮，是谁都想抱着亲一口的小小万人迷。

直到班上一位其貌不扬的男同学自称长得比他更好看。

男同学给出的依据和楼果的一模一样，妈妈夸他漂亮、爸爸夸他漂亮，老师也夸他漂亮，所以他自然也是小帅哥一枚。

楼果注视着他的龅牙和眯眯眼，小脑瓜子陷入了沉思。

男同学为了自证，当天放学时当着楼果的面问来接自己的妈妈“我是不是漂亮宝宝”，男同学的妈妈笑着回答“那当然啦，妈妈眼里你最好看”。

震惊地楼果转头看向自己的妈妈，自己的妈妈也客套地向对方表示“你家宝宝很可爱很精神”。

两位妈妈互相谦虚着夸奖了一番对方的孩子，男同学昂首挺胸得意洋洋。

从此以后，这位男同学自我定位为颜值和楼果差不多，自信爆棚。楼果也以为自己和那男同学差不多，再也不敢骄傲自大。

等后来上了学，曾经每天被旁边的大人夸奖聪明的楼果成绩却始终中不溜丢。

老师在家长会时对他的父母说，这孩子聪明，就是不肯好好念书。楼果一度信以为真，但和同学一番交流后，他发现老师和每一个学习态度不佳的学生家长都是这么说的。

大人的世界充满了虚假的客套话，是不可信的。

所有小孩都漂亮，所有小孩都聪明。那么能作为辅助证明的，仿佛只有旁人的态度了。

楼果的异性缘说差不差，但说好也算不上。他女生朋友不少，可基本都只把他当做闺蜜，全数没有恋爱意图。他在这方面也晚熟，成天和朋友混在一块儿，并不觉得有缺失。

身边时不时也会有人夸他长得不错，他也不知有几分真，只敢信一半。

大学时代，楼果曾有过一次被主动告白的经历。对方是一个单眼皮笑容爽朗的女孩儿，楼果同她不熟，短暂接触觉得她活泼可爱，有意与她培养感情。

可随着两人交流加深，对方的态度却迅速冷了下去，明显对他失去了兴趣。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想来是了解过他的内在后，被当场劝退了。

楼果过去对这些不作何上心，此刻回味，却是越想越郁闷。

明明长得也不算太差，人缘也好，自己就那么激不起别人的恋爱意识吗？

于是简令飒才会只图他的身子，不要他的人。

真是哀伤。

.

第二天早上，小唐姐脑袋上又飘起了小花儿。

她告诉楼果，昨天她男友为哄她特地请了半天假，提前在家里准备了烛光晚餐。更重要的是，他买了一堆牙膏，从此以后大家各挤各的，互不干扰。

想到她前一天气哼哼说大不了分手的模样，楼果一阵好笑。

正打算开始工作，收到了简令飒发来的消息。

楼果忐忑不安地点开，看到了三个熟悉又令他感到疑惑的文字。

——清晨好。

这是在干什么？

楼果纠结了半天，选择无视。

无论简令飒在想什么，这一句问候肯定都不是以上司的身份发来的。若是私事，他早已表明了立场，没有回旋余地。

既然简令飒的态度是公私分明，那自己眼下只要做好本职工作就行，其余的，多说反而牵扯不清。

楼果现在又有点怕跟简令飒接触了。只是与当初的敬畏不同，他现在的情绪或许可称为胆怯。

哪怕有一点点灰心，简令飒终归是他多年仰慕的对象，才华和能力都是货真价实的。意识到自己的情感早已开始变质，楼果怕接触多了自己一不小心就陷进去，会爬不出来，失去原则。

简令飒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冷淡，之后的两天里依旧若无其事地每天向他道早安。

但也仅限于早安。其余的话，一句都不多说。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的设计还在不断修改，暂时拿不出具体的方案，工作上与简令飒不会产生任何接触。

以楼果浅薄的恋爱知识分析，这操作很像一个高超的钓鱼大师。

仅有的那条消息，令他不可自控地在意。

.

周五的早上，简令飒又在老时间发来了问候。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楼果照例无视，可回复的冲动却在心里累积膨胀。

一句“你到底想干甚么”在对话框里输入又删除，几乎就要按下发送，被他强行忍了下来。

临下班时，他几经犹豫按捺不住，在工作软件上没话找话，给简令飒发了条消息。

——重做得差不多了，下周一有空吗？再给你看一下。

简令飒的回复很简洁。

——好。

那之后不到半分钟，楼果的手机振了。

简令飒切换了软件，又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下班以后有空吗？一起吃个饭聊一聊吧。

楼果捧着手机踟蹰良久，别别扭扭地输入了回复。

——不好意思，下班以后有事，没空。

过了五点半，他又第一时间收拾好了东西冲出办公室，却不料远远看见简令飒站在电梯门口，脑袋上还顶着一名怪严肃的emoji。

楼果吓得不轻，几乎没有经过思考，便溜进了安全通道。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路往下爬了十几层楼终于到了地面，他正喘着气，手机上收到了简令飒发来的消息。

——你别这样

楼果暗想，我才想说这句话。

他腿软软的，心中酸涩又烦躁，终究再也忍耐不住。

——你到底想干嘛呀！！！！！！！！

按下发送几秒后，简令飒打来了电话。

楼果趁着方才的气势，勇敢按下接听，中气十足：“喂！”

对面沉默了几秒，开口时语调竟是意外的柔软：“我不想这样下去，我们面对面地好好地沟通一下，好吗？”

“我已经下班了。”楼果说。

“嗯，小唐告诉我了，”简令飒问，“你没有坐电梯？”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楼果心虚，不吭声。

他生怕走得慢简令飒会说来接他，见路边停着一辆出租车，便随即坐了进去，大声报了自家的地址。

“不是说有事吗？”简令飒问，“作何回家？”

楼果尴尬地狡辩：“回家也是大事啊！”

耳边传来简令飒叹气的嗓门：“你在躲我。”

楼果心虚地反驳：“没、没有的事！”

“我已经让你感到厌恶了，是吗？”简令飒问。

他的语调听不出太多情绪，楼果脑中却瞬间出现了一名极为可怜的emoji小脸，眼睛湿漉漉的，嘴角向下沉，引人怜惜。

“我……我没有，”楼果说，“但是，倘若你要和我谈的还是上次那件事，我的答案是不会改变的，不可就是不可。”

“我没有勉强你的意思，”简令飒说，“我只是不明白为何。”

“这是我的原则，我的底线！”楼果严肃声明，“不会为任何人更改！”

简令飒又叹了口气。

楼果皱着眉，小声嘀咕：“我也不明白，你怎么会是那么……那么随便的人。”

“我不是。”简令飒说，“我承认，我实在对你有欲望，但这不是甚么值得羞耻的事情。”

听他这么开诚布公地承认，楼果的脸一热，音量顿时虚了很多：“……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觉得我此物人作何样？”

简令飒思考了半天，给出了一名简洁到略显敷衍的答案：“挺好的。”

“哪方面？”楼果问，“具体呢？”

简令飒明显很不适应这个话题，又沉默了许久，问道：“我可打字说吗？”

楼果竟有些想笑：“你之前还说想面对面聊呢！”

“……”

“哪方面？”楼果又问了一次。

“你……很可爱，”简令飒顿了顿，仿佛已经绞尽脑汁，“也很……呃，优秀。”

“甚么优秀？”

“天赋，能力，工作态度。”简令飒说。

楼果皱起眉来。怎么，简令飒是会对积极工作的人产生欲望的类型吗？这是什么诡异的癖好？

两人的聊天内容尽管古怪，但气氛早已不像最初那么僵硬。

出租车到了小区门口，楼果结了账往里走，又问道：“你对机构其他人也……也有过这样的念头吗？”

“自然没有！”简令飒矢口否认。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于是，因为他是全公司最积极努力的员工，所以激起了工作狂简令飒的xing欲？

好怪！

可细想想想，宛如又有点合理，甚至简令飒原本破碎的形象也因此被稍稍修复了一点。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我说过，我是认真的，”简令飒说，“我本来就没有强迫你的意思，倘若你真的不能接受……我们可再沟通，再商量。回避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对吗？”

楼果走了会儿，含含糊糊应了一声。

两人都沉默了瞬间，简令飒问：“到家了吗？”

“嗯，”楼果敲了敲门，“到了。”

才刚放下手，面前的大门瞬间打开了。

门里的林之泖见到他后立刻大喊：“你可算回来了，电话作何向来都打不通！”

楼果生平头一回听他如此大声地说话，不由得往后缩了缩：“作何啦？”

“天花板陡然漏水了，”林之泖边喊边拽着他往里走，“现在家里和水帘洞一样，你快去看！床都湿了！”

简总说着鼻子就变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