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妃子笑】

国债如何发行，利息又设几何，自然会有中书门下的诸位讨论，不用劳烦皇帝陛下费心。

小皇帝元诩拖着瘦小而疲惫的身体走在南宫的汉白玉御道上，皇帝陛下明显心情不好，左右近侍和身后的侍卫们都噤若寒蝉。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今年十五岁的元诩心事十分的沉重，从他继位登基以来，头几年受母后胡太后的压迫，这几年受侍中元乂的压迫，完全是一个傀儡，就没有自己独掌过大权，体验九五之尊生杀予夺的快感。

行至含章殿，皇帝陛下屏退众人，示意元冠受跟他进去。

元冠受心中有些忐忑，好吧，他倒不是惊恐皇帝害他，两人年纪差不多，只看体貌，元冠受都可当元诩的爹了。

元诩瘦弱的身躯，不夸张的说，他的大腿肯定还没元冠受的小臂粗，长期缺乏锻炼和饮**细的元诩堪堪只能够到元冠受的胸口。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元冠受是怕进了含章殿，殿内无人，真有个三长两短他说不清楚。

在此地拧了皇帝的脖子别人也一时半会儿发现不了？奇怪的念头从元冠受的脑海里升起，跟在元诩后面胡思乱想着。

“坐吧，此地也没有别人。”

元诩坐在做工精致而华丽的椅子上，示意站着跟壁画上托塔天王一样高大的元冠受的坐下。他似乎没有睡好，精神状态很差，半耷拉着眼皮有气无力地说着。

“是，陛下。”

元冠受倒是没有没心没肺的一屁股坐实，斜签着坐下，双掌放在膝盖上。

小皇帝元诩斟酌着词句，慢慢地开口说道：“你的事，朕听齐王说了，你做的很不错。现如今的朝廷宗室子弟里，能有你这样堪用的忠勇之士，十分难得了，朕可以信任你吗？”

说罢，元诩闪乱着多疑与一丝慌乱的眼眸紧紧地盯着元冠受。

元冠受内心一惊，小皇帝这么直白吗？都没见过几次，上来就问可不可以信任。思绪转动，元冠受的动作却不慢，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于地。

“愿为陛下效死！”

元诩伸出枯瘦的手，轻拍元冠受的肩甲，终于活泼了起来，他为如此轻易地就收复一员猛将而感到微微地兴奋，看来朕真是天生的王者啊。

只有得到皇帝元诩的信任，元冠受才有可能获得更大的舞台，去领兵作战。乱世里有兵，才有地盘。

元冠受趴在地上，恨得牙根直痒痒，如非必要，他才不愿意给一名志大才疏的小屁孩下跪，但是现在就属于必要的场景。

“好好好”元诩连声说好，显然有些忘词了，事先准备好的话都不了解该怎么说，酝酿了半天，继续开口说道：“齐王，是个好样的汉子，你也是是个好样的汉子，朕很欣喜。”

皇帝，确实还是个小孩儿，元冠受心里叹了口气。

长在深宫中的小皇帝，对如何收买人心、使用话术和玩弄权谋一无所知，除了他与生俱来的高贵地位，他没有甚么能与外面的权臣或者宫内的太后相抗衡的。更何况这一点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让矛盾愈发白热化。

由于没有任何掌权者，会希望皇帝长大。

幼稚的元诩，不愿意信任宗室的藩王，因为他认为所有的藩王都会像元乂一样弄权，除掉了元乂，帮助他的藩王又会变成新的元乂。

于是小皇帝宁愿去相信唯一一个外姓藩王，齐王萧宝夤。来自早已亡国的南齐的萧宝夤，与皇帝一拍即合，成为了他宫外重大的助力。从目前的结果来看，二者的合作还算愉快，小皇帝解除了元乂的中领军职位之后，宫内禁军兵权在握，与此同时联合齐王萧宝夤获得了一部分的宫外禁军兵权。

自然了，自信心在飞速膨胀中的小皇帝并不知道，其实齐王萧宝夤也没有那么忠君爱国。萧宝夤四十年来，忠的君就是自己，他只认为自己配当皇帝，爱的国也是他的大齐帝国，跟北魏毫无关系。

“既然朕可信任你，那请将军帮朕去办一件事。”

“陛下请吩咐。”

元诩踌躇了一秒钟，话到嘴边又改了口，他想再考验一下元冠受的忠诚：“去高阳王元雍的府上，问问他给朕的东西准备好了吗？倘若准备好了，就无需答复朕。没有准备好，再回到告诉朕。”

“臣遵旨！”

仰着头神游天外的元冠受却听得“嘤咛”一声，不小心撞到了甚么，赶忙低头看去。

满腹狐疑的元冠受往外走的时候，脑子里还在琢磨着皇帝到底是甚么意思，高阳王元雍给皇帝准备的东西，是什么？高阳王元雍不是跟元乂关系挺铁的吗？

这一看不要紧，吓得元冠受三魂出窍，怀中正是一个身着宫装的妃子撞了个满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瞬间，元冠受杀人灭口的念头都蹦了出来，含章殿的东阁尽管进出数个廊道且四下无人，但只要这妃子一声喊叫，今天他就别想走出含章殿了，秽乱宫廷，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他的内心一万头赤兔马奔过，现在只希望元诩千万别出来到走廊溜达，不然可就真解释不清了。

两个人此时的姿势，很奇怪，元冠受低头时顺手环住了妃子的腰，她的脑袋还在元冠受的胸膛上蹭来蹭去，小手乱拍着能够得到的小腹处。

“嘘！”元冠受伸手捂住了嫔妃的唇，低头趴在她的耳边说：“娘娘，我不是故意的，千万别叫。”

妃子耳朵痒痒的，满面潮红，很顺从地颔首，元冠受轻缓地挪开了捂着嘴唇的手，却发现他另一手还环在妃子盈盈一握的柳腰上，连忙一起挪了下来。

妃子轻咳了一声，用很正常的音调开口说道：“将军宿卫辛苦，潘嫔有礼了。”

“见过娘...娘，见过娘娘。”

元冠受内心慌乱，转身欲走，却不想临走前潘嫔吃吃一笑，手从他腹肌下滑落抓了一把。

看着元冠受落荒而逃，潘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擦了擦唇沿，整理宫装，可别让皇帝看出什么端倪来。

边整理着衣衫，潘嫔一边想着——英姿勃发，真是个好人儿啊。那般雄壮，跌进他怀里就像是要被揉融化了一样，却是皇帝比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