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任摆布】

翌日，皇城千秋门。

城门楼的阴影里，元冠受拉着韦孝宽在私语。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孝宽，待会儿会有一队内侍从此地抬着宫内杂物从此地过，验为首名为张景嵩的小黄门腰牌即可。记住，后边的，不要查。”

韦孝宽有些不明就里，元冠受又俯在他耳边，轻缓地地说了几个字，连韦孝宽这般深沉机敏的人物都有些被震惊到了，喉结滚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拍了拍兄弟的肩上，元冠受深切地地吐了口气，他也没想到胡太后和皇帝竟然这么大胆。

今日他安排已经是千牛备身校尉的韦孝宽在千秋门轮班，为的就是这一遭，放张景嵩的队伍经过。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至于张景嵩的队伍里会有小皇帝这件事，只有寥寥若干个人了解，一旦事情败露便是塌天大祸。

一方面，胡太后前往寺庙拜佛祈福，中途会在她的侄子，千牛备身校尉胡虔的护送下换装下山，坐船顺洛水而行。另一方面，小皇帝混在太监的队伍里出宫，走千秋门外水路与太后在高阳王家的湖心岛汇合。

小皇帝、胡太后、高阳王、北海王、齐王的谋士颜文智，五人将谋划一场推翻元乂统治的政变。

胡太后那边脱身并不困难，今年也不是她第一次转身离去北宫去寺庙祈福了，元乂对此并不在意，他不认为被囚禁了五年，朝中早就无人的胡太后能翻了天。

而小皇帝想要脱身，却异常困难，由于他四周的太监宫女侍卫都是元乂一手安插的，想在这些人的耳目下狸猫换太子，难度十分之大。

胡太后的计划是利用潘嫔拖延时间，小皇帝素来宠爱潘嫔，在其宫中时，皇帝的近侍都要避退。

只要张景嵩把皇帝从潘嫔宫中接出去，潘嫔假装在宫中与皇帝待在一起，便不会有人怀疑。

而一旦皇帝到场，对三王表露除去元乂的决心，老谋深算的齐王和首鼠两端的北海王都将无路可退，必然会被绑上除掉元乂的战车。更何况，他们反对元乂的理由也都十分充足，只差来自皇帝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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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妃，我这打扮可还显眼？”

对着铜镜，一身普通小太监装束的元诩问潘嫔。

元诩本就发育迟缓，又面白无须，注视着与内侍并无甚区别。

潘嫔注视着眼前的皇帝，偷笑着开口说道：“陛下真龙之气便是这身衣服也无法掩盖的，待会儿还请陛下莫要昂首阔步，学着小太监佝偻着腰低着头走路，便不会被认出来了。”

元诩弯着腰，眼睛看向地面走了几步，好像个真的小太监似的，他瞅了瞅镜子哈哈大笑，不以为意。

在小皇帝看来，能屈能伸一下并不算什么大事，只要这件事谋划成了，他亲自掌握权力，吃这点亏算什么。

潘嫔一声令下，内侍们鱼贯而入，呈上早已准备好的东西，在他们掉头出门的时候，张景嵩拉着躲在屏风后边的小皇帝走在了队伍的最后边。

潘嫔跟着走了几步，在西阁便停下了脚步，她注意到门外那样东西少年将军的身影，急忙把自己藏了起来。

躲在拐角，又笑自己滑稽，这是自己的寝宫，干嘛要怕一名中郎将注意到自己。

且不提潘嫔心思百转，元冠受守在门外，他是跟皇帝一起来的，任务就是保证在皇帝离开期间，没有人能擅自闯入宫中。

可密谋行动刚开始，就出了岔子。

元乂领着一队人径直闯了进来，看见在宫里凶名赫赫的元夜叉，太监们都跪在了地上，连混在末尾吓得几乎不能呼吸的小皇帝，膝盖一软，也跪了下去，头深切地地埋在胸前不敢抬起来。

“这些是甚么东西？”

元乂看着队伍里抬的大小箱子，皱着眉头问。

也不等太监们回答，一挥手，身边的护军便涌了上去，撬开若干个，发现都是瓷器绢帛之类的东西。

“是娘娘赏赐给家人的东西。”

张景嵩壮着胆子回答道，元乂的眼里当然既没有张景嵩，也不可能有在张景嵩旁边跪着的那个不起眼的瘦小太监。

挥挥手，这些内侍便被放行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目送着内侍们抬着东西远去，元乂又向殿中走来。

注视着拦在门外像是门神一样的元冠受，元乂冷哼了一声，右手指了指他，问道：“陛下何在？”

“陛下在殿中休息。”

元乂上前一步，元冠受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中郎将这是何意？难道侍中求见皇帝禀报政务，都要被禁军拔刀相向了吗？”

元乂举着左手，袖口垂下，从手背到小臂的长长疤痕露了出来，他冷笑着开口说道：“上一个拔刀的，已经死了好几年了，元中郎将也想拔刀吗？”

元冠受重复了一遍：“陛下在殿中休息。”

他放在刀柄上的手，稳如泰山，心中却有些慌张，一旦元乂硬闯，他难道还真能在宫中对侍中拔刀相向吗？

可倘若拦不下元乂，元乂进殿发现小皇帝不在里面，那就万事皆休了。

元乂周围的护军，也纷纷把手放在了刀柄上，只要元乂一声令下，这些元乂豢养的私兵，会毫不犹豫地乱刀砍向独自拦在殿门口的元冠受。

空气中紧张的氛围几乎就要凝固了一样，就在这千钧一发、落针可闻之际，殿中传出了一声犹如猫叫般的细吟，赫然是潘嫔的声音。

“嗯~~”

护军们面面相觑，他们宛如明白了元冠受重复了两遍的“陛下在殿中休息”，到底指的是甚么意思了。

元乂的表情也有点尴尬，年少的皇帝正跟嫔妃在殿中“休息”，他就这么闯进去，好像实在会置自己于难堪的境地。

难不成让人伦大道进行到一半的皇帝停下来，穿戴好衣服再接见他，听他跟皇帝汇报政务吗？

“咳。”

元乂觉着当天皇帝真是荒唐异常，却也无法，只得拂袖带着众人离去。

宫殿周围除了元冠受再无一人，他长舒了一口气，还好潘嫔机智，不然当天要是被元乂发现了皇帝不在殿中，三王密谋的事情败露，那事情真真是无法收场了。

敲了敲殿门，无人应，元冠受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刚到西阁，想与潘嫔知会一声元乂众人早已离开。

却见躲在阁内的潘嫔珠钏凌乱，媚眼如丝，咬着红唇将元冠受揪了进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身上像是没了力气一般，元冠受被推在西阁的榻上，任着潘嫔摆布，直到元冠受低头注意到一抹殷红，才清醒过来。

只能说有诗云：

桃源南北皆春水，未有落红湿细蕊。

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