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王骆。
王骆是王义最痛爱的孙女,也是他最寄予希望的。在整个王家的年少一辈之中,只有王骆最为出众,天赋最高。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于是虽然王骆从小十分顽皮,但王义都会选择袒护她。自然,这也直接造成了王骆现在有些调皮和刁蛮的性格。
在这最后一刻,王义了解王骆他们是赶可来救自己的,因为现在王义他们和怀安三个人早已离得很远了,他们之间隔着一重又一重的护卫。
而且为了节省王骆他们的体力,让他们能多一丝杀出重围的可能,王义也不可能让王骆他们过来救自己,即使他们之间隔的很近也不会。
但让王义感到欣慰的是,他在城主大会之前为了保险起见,早已拜托过怀安,希望他尽最大的可能带王骆逃出夏侯府。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如今看来此物决定是正确的。
不过在最后一刻,王义终究是在心里放不下。他放心不下自己此物乖孙女,放心不下此物有些刁蛮的女孩;在自己死后,家族也即将遭受灭顶之灾,那时她又该何去何从?
而这些巨变,给她所带来的巨大的悲痛,无人能与她分担。这一切,都将会发生在王义死后,所以到时只能她独自一人承受。
当然,至于王骆能不能逃出去,而以后又能不能活下来,也都还是未知数。说不定,在王义走后不久,王骆也将紧随而至呢?
这或许有些残忍,但王义也无能为力了。
带着这份忧虑,在跟前刀光斩下之前,王义终究喊出了自己的最后一句话。
“王骆,一定要逃出去,为我……为我们王家……报仇……”
带着强烈的不甘,三大家主都被淹没在人海中,再无声息。
最后,也就只剩下了怀安这三个人,还在仿佛没有尽头的冲击中孤守。
这个时候,花月陡然听到一声大喊。
“王骆,一定要逃出去,为我……为我们王家……报仇……”
王骆自然能分得清楚,那就是王义的声音。
王骆了解,如果不是到了毫无办法的地步,王义是不会对她此物最疼爱的孙女提出什么要求的。
王义这用尽最后力气的呐喊,随着自己生命的落幕而中止。
而这声高喊里,夹杂着太多的情感,有不舍,不甘,期冀,忧虑……。
王骆听到这仿佛要震裂心肺的的喊声,顿时再也支持不住。之前向来都强撑着精神和身体,轮番替换着战斗。
这时候,悲伤就像决堤的洪水般就要把她淹没。
王骆在那一声呐喊中,了解这是爷爷最后对自己的遗言,也是对自己最后的要求和期冀。
王骆身体忍不住跪倒下来,掩面而泣。以前很多美好的画面如走马观花般闪过。
那些一起喝酒时,爷爷耍赖的嬉皮笑脸,一点也不像个家主;还有王骆在外面闯了大祸时,王义那明显偏袒的不讲道理的嘴脸,还有正躲在王义身后扮鬼脸咯咯直笑的王骆……
所有的这些都不会再有了,王骆再也没有爷爷的疼爱了。
由于,爷爷死了。
王骆内心被悲伤的河流淹没,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
哭泣的时候,她抖动的肩上那么瘦小,单薄,让人忍不住想要怜爱地抱住,好让自己的体温能给她一丝安慰的依靠。
王骆这陡然的变化,把周围围攻的那些护卫们搞蒙了。他们不知道才还如同杀神一般的女人,杀他们如同切菜砍瓜般的女人,作何一下子就哭了起来。
但那些护卫们有这个心,却没这个胆。他们依旧依稀记得此物女人凶狠起来的样子,以及她那两个同样恶魔般的同伴。
花月和怀安自然也听到了王义的喊声,心里心领神会,那是一个人死前,所能激发出的最后的力气。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花月就站在王骆的身旁,左手按着她的肩上,右手提着软剑,神情即同感悲戚,毕竟王义也曾照顾收留过她和怀安,但与此同时也保持警惕,因为现在围着他们的护卫有增无减。
现在家主们都已经战死了,就剩下怀安三个人了。于是先前分出力道去围攻家主们的护卫,这时候都聚拢到了怀安周围。
怀安这时候也已经完成了休息,刚好要换下花月和王骆。
怀安也将自己的一只手,拍了拍王骆的肩上,轻声地安慰她。
“放心,不只是你要为王义家主报仇,我怀安也一定会让夏侯家付出应有的代价。夏侯家欠下的债,我们一起让它血债血偿。”
王骆抬起头,看着怀安的眸子,半信道。
“真的吗?”
“嗯!我们幽夜的人,向来说到做到。”
“谢……谢……多谢……你,我真的没有信心……能否给爷爷报仇,但……有你怀安的话,那就一定可。”
“我一定要这夏侯家……千倍万倍地偿还……它们所欠下的债。”
“我……王骆……这辈子……就一件事,给……给我爷爷……报仇!无论如何,我要报仇。”
说着,王骆的眼角还挂着泪水,但眼神却瞬间变得冷酷起来。那仿佛实质的悲伤,’在她的眼睛里凝聚,逐渐变成一座冰封冷冽的世界。
花月担心的紧握了王骆的小手,怕她一时间有什么做傻事的冲动。
“我也会帮你的,王骆,你放心,我们以后一定会帮你报仇的。”
花月小声地安慰王骆。她实在怕王骆一时控制不住自己,无论是自杀般地冲进前面的护卫中,还是不顾一切地要找夏侯天报仇,这些在现在都无济于事,她一名人这样子做无疑就是白白送死。
而如果王骆真的不顾一切,一个人冲了出去,那怀安和花月也绝对不可能会坐视不理,到时候,那就是它们三个人白白送死了。
但王骆心领神会花月话里的意思,她朝着花月露出一名惨淡的微笑,对着她微微摇头,表示自己不会这样子做的。
王骆了解怀安和花月的性情,她不愿意拖他们一起去送死。
但如果此时怀安和花月不在旁边的话,很可能王骆就真的不顾一切地冲出去了。在她那刁蛮的性格里,有仇必报,那是理所当然的,她决不会由于环境而有所顾虑,也不去想死后的事情,说不定死对她也是一种解脱。
但现在怀安和花月都在旁边,虽然王骆和他们认识的时间并不多,但通过这几天的相处下来,王骆发现,这两个人也许能算是自己不多的,可以真心相交的朋友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花月扶起了依旧小声啜泣着的王骆,退倒了怀安的身后。
王骆了解这种时候,根本就没有给自己哭泣的时间。现在这么多人把他们围着,就等着他们力气耗尽,而后被乱刀砍成血沫,护卫们好到夏侯天面前领赏呢。
所以花月拉住了她的手,只是安慰她和不让她做傻事,但无论是怀安还是花月,都没有要求她必需立即停止哭泣。
但王骆还是控制不住,这股悲伤实在太大了,她早已在尽量压制自己的情感了。
毕竟怀安和花月理解王骆此时的感受。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但那些护卫并不会等她哭完,他们的家主就在那边注视着他们,于是他们一刻也不敢迟缓。
那些护卫在经过最初的惊愕之后,很快便恢复了以前那般强烈的攻势。
但怀安这时候已经休息完毕,替换下了花月和王骆。现在,花月带着王骆紧跟在怀安的后面,由怀安带着,继续努力地朝外面突围。
王骆此时基本算是暂时地丧失了战斗力,要想让她重新投入战斗,那就需要她先把自己的情绪给压下来先。但这个,很明显,短时间内还做不到。
于是怀安这时候心中决定,在王骆还没有平复情绪之前,都先由他来顶住这些冲击。
说实话,怀安基本算是他们三个人之中,实力最强的一名人了。
虽然怀安不知道因为何原因,至今他都看不出来王骆的真实修为,但从之前她的表现来看,她理应和王义一样,也是凝神段中期的实力了。
花月也早已到了凝神段中期,她不管什么时候,都在抓紧时间修炼,加上天赋强于一般人,于是进阶也很快。
有花月在后面帮忙照看,怀安就只需要关注前方的情况。
在怀安双刀全开的情况下,推进身法明显快了众多。之前怀安为了节省体力,曾收起阳雪,只剩一把南初在手。
但现在,他知道,随着时间的推移,围攻的人就会又来越多,由于夏侯家可从其它地方抽出人手来支援这边,但怀安这边,则会逐渐力竭。
等到怀安再也挥不动刀的时候,那么那些护卫转瞬间就会将他们三个人吞没。毕竟在失去了王骆此物力量之后,仅凭着花月的力道,明显挡不下这么多人。
所以为了避免这个死局,怀安再次启用双刀。在阳雪南初的威压下,怀安以异常迅捷的速度向前推进。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但夏侯天显然不可能让怀安如愿,夏侯天在不断催促护卫们将其重重围住的同时,还不断地从府内各处抽出人手,来增补早已牺牲掉的护卫。
双方都全力施为,一时间,人声喧闹,冲锋的呐喊和痛苦的嚎叫,都响彻在一起。
怀安丝毫没有留情,为了不给那些护卫们偷袭的机会,几乎每次出手,基本都是干净利落的招式。
花月就带着暗自啜泣的王骆,踩着无数的尸体,跟在怀安身后,一步步地往前走。
怀安双刀全开的模样,就如同天神降临一般,他的身影笼罩在刀光里,变得有些飘忽模糊。
夏侯天增补护卫的身法,明显跟不上怀安前进的速度。
眼看着,怀安就要突破这重重的包围了。
此物时候,那数千名护卫,已经死伤大半。那些受了重伤的依旧躺在地上哭嚎,根本没人去理会他们;而受伤轻些的,则被夏侯天重新扔回围杀的队列里。
在怀安一路走过的地面上,如山的尸体堆在脚下,血液已经流成了小河。浓烈的血腥味混在空气中,每吸一口,都像是吸进了一口鲜血。
但即使这样,夏侯天似乎从不觉着心痛,也不觉的惋惜,他就像没有感情一般,不断地催促他的护卫们往前冲。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即使谁都看得出,这根本就是在拿护卫们的生命,去想要永远留下怀安他们三人。
但就算这样,怀安还是快要晋升这个包围圈了。在双刀状态下的怀安,显然推进速度快于护卫们形成包围的身法。
现在怀安已经看到了远处人海的尽头,而跟在怀安身后的花月,也随之振奋起来。
花月拉着王骆,告诉她说。
“很快就没事了,我们快要突围了。等我们逃出去后,待到有了实力,一定会重新陪你杀回到。到时候,所有的债都一起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