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低魔仙侠19 不是剑气】

大概贺父运气真的足够好。

阎铭扔的时候没多注意, 但是那一下子的方向却正正有着缓冲——正是白氏那一行。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看着那么大的一名人形物体砸过来，旁边的侍女们都惊得花容失色、四处躲避，只有白氏……

她实在是养尊处优久了, 哪里想会遇到这种情形, 眼睁睁地看着人砸过来, 却脚底生根一样动也动不了。

这对鸳鸯就这么撞了个正着……

贺父那中年变形的体型还有与之相当的体重，只把白氏砸得生生背过气儿、直接就这么昏了过去。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

大抵也了解晚上要做的事见不得人, 贺父早就把人都打发回屋、连夜巡的护院都没有留着，这会儿倒是方便了沈询、一路都是畅通无阻。

阎铭那边闹哄哄的, 沈询这边倒是十分顺利。

可这一片静寂的路上, 却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是沈询带着的那道魔修残魂，“虽不知你们使了何种手段蒙骗过去的，但你才是那样东西贺家的孩子吧？”

难得遇到此物魔修残魂主动搭话，而且到现在这时候，这事说不说也都无所谓了。

沈询边走一边答应了一声。

那残魂接着：“你们也该了解了吧？那个半吊子留在贺府，是由于你和那个小子生辰特异，他想将你们炼成活傀。”

沈询还是答应。

那残魂刚刚出声的时候嗓门还带着些不情不愿的僵硬，可是随着沈询的两次点头, 他的话又渐渐流畅起来。

“你留下那个剑修小子对付傀儡、自己去找本体, 是以为这时候他没有防备……”

“可对于一名傀儡施术者而言,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自己的本体所在，最要紧的事就是保护自身……要是我没看错的话, 你是个‘器修’吧？极少与人斗法的器修。”

沈询这次稍稍迟疑了一下，但还是点了一下头。

他承认的是“器修”的说法，还有那句“少与人斗法”。

那残魂这次低笑了一声，终究显出几分愉悦。

或者该说是幸灾乐祸, “你这么过去就是送死。”

沈询这次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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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残魂又等了一会儿，似乎给沈询留足了酝酿情绪的空间，这才慢悠悠地，“倘若你为先前的冒犯之举谢罪，再诚心恳求于我，本君倒也是能帮你一把。”

沈询发出点疑惑地问声，他回忆着自己和这道残魂的全部交流过程，实在没有找出有哪里冒犯的。

他甚至觉得两人之间相处的其实挺愉快的，比如说关于幻术的学术交流，再比如说在残魂表露了“不愿意透露名字”的意愿后、他甚至主动帮对方起了个代号……

那残魂并不了解沈询所想，只觉得自己胜券在握。

他自然而然地将沈询那句疑惑声理解成了答应，就继续说了下去，“你也能感觉到吧？你我之间有血契相连，你现下虽不知用甚么法门强行切断了联系，但是也只是隔开……待到这契约重新恢复，我就可将力量借予你。”

“至于那个半吊子的傀儡之术的修习者……”

那声音很是不屑的冷笑了一声，“也不了解从哪里找的一份残卷断章，就敢这么修行？！你只管放心让他施术——活傀之术成时，便是他遭反噬之刻！”

残魂说完，半天没有听到沈询的应答，那切断契约的禁制更是一动不动。

他有些等不及地催了一句，“如何？”

这残魂其实早先在祭台那处就想要如此开口诱导，可是被沈询那句“小黑”噎了个够呛，好半晌没能说出话来，这才拖到了现在开口。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对于这句询问，沈询很干脆地给了回答，“不。”

他是想和这道残魂打好关系不错，可是他也依稀记得这是个魔修。沈询很清楚，恐怕他放开禁制的弹指间，对方就要和他争夺起身体的控制权。

尽管沈询在一系列对比推演之下，觉着以自己的神识强度不会输……但是倘若夺舍失败，这道残魂就真的不留于世了。

——孤立、珍稀样本。

……

本来还在悠闲等答案的残魂又是一噎——

“你是怕我对你动手？”

“那血契联系你该能感觉得到吧？你是我在此间的后人，我已护佑贺家千年，怎会对自己的后代动手？”

本来在小声提醒宿主“此物魔修一定心怀不轨，宿主千万不能放松警惕”的系统听到这话却一愣。

后人、护佑……

——祖先护佑？

【天命之子身上有家族护佑，在最后关头反过来吞噬了那邪修的修为】

那样东西“家族护佑”难道说的是……

——这道残魂？

系统：[……]

[…………]

宿主似乎可能大概……

——是不是把主角的金手指给抢了？！！！

*

系统陷入了怎样的惊涛骇浪，那道魔修残魂自然是不知晓的，他仍在继续游说——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正道魔道，可是修习之法不同……实是那些道貌岸然之辈强分善恶……”

“昔年有云暨尊者救助世人千百、如此功德却不为那些伪君子所书……又有当年正元宫的泽瑞真人，披着济世救人的皮，实则暗行‘改换灵脉、夺他人气运’的违逆天命之举……”

“……”

“你入我门下，自有我亲自教习修行之法。”

“……”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当年修界尚且大能鼎立之时，魔道之中便有将要飞升前辈勘破天机——”

“万万年之后……历经大劫，方迎魔道鼎盛之机……”

“现如今大劫已过，正是我魔道兴起之始。”

“你我如今立道开宗，待到千百年后，当被冠以‘魔祖’之名。”

……

…………

对于这道残魂口中的这个漂亮的蓝图、诱人的大饼，沈询还真是没什么动摇的。

不管是“成为何‘道祖’‘魔祖’”、还是“开宗立派、广收门徒”，他没有丝毫兴趣。

可对方打算告诉他魔修的修炼方法这一点，沈询还真是有一点心动……

可是这一点点心动也被系统严厉地掐灭了——

[不能和他有太多的牵扯，也不能让他帮忙。]

系老父亲忧心忡忡统：尽管不了解出了甚么意外，宿主居然把天命之子的金手指搞过来了。

可是天命之子的金手指是外人能够随便用的吗？！一不小心就要原地暴毙！！！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系统像个不放心的家长一样，重新叮嘱：[研究研究可，但是千万不能答应他任何条件。]

沈询虽然不知道系统为何一下子对这道残魂这么在意——之前还是一种可有可无的态度——但还是随即答应下来了。#小七总是有它的道理#

于是任凭那道残魂说得作何天花乱坠、口干舌燥，沈询这次连搭话都没有了。

逐渐意识到甚么，那残魂声音也逐渐止住。

猜到了沈询已然心生警惕，再纯以言语诱之恐怕无用，那残魂也不再白费力气。

只不过，到底心生冷笑。

待到对方过会儿重伤濒死之际，他照样可以抢夺来身体。

倘若这小子真以为这般便无事了，那未免过于天真。

……他先前那般说，也不过是因为接手的是一具濒死之躯、还得要耗费力量修复。

残魂联想到此处，不由恼火。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若不是之前为了晋升那块灵石上的封印损耗了太多力道，他也不至于在此地低声下气地和一个不了解多少代之后的小辈说这么一些话……

转念又想起自己被封到灵石内时所遭的对待，那点恼火又尽皆变做了勃然怒气。

待到他夺得躯体之后——

必定将这两个小子抽魂夺魄、日夜以阴火炙之！！

……

不管这道魔修残魂在心里到底作何阴狠刻毒的诅咒，以他现在的力量水平、实操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别说现在沈询根本没有听到，就算听到了估计也并不在意——大概还要和这残魂详细“讨论”一下对方方案可行性（残魂：？？？）。

*

沈询暂时停了下，他现在正站在那天院子外的阵法入口处。

见沈询一时之间没有动作，那残魂还只以为他被法阵拦住，心中冷笑。

只不过瞬息之后，到底还是忍不住开口：“可区区……”

那残魂这半是嘲讽半引诱求助的话才开了个头，他就看见沈询取下了背后的长剑——正是沈询第一天遇见江平壑时背的那柄无刃的长剑。

阎铭其实对于这柄“剑”好奇了很久。

但这事儿就跟觊觎别人家老婆一样，心里想想就成、真要问出来……多少还是有点冒犯的。

阎铭虽然过得糙了点，可是这种基本礼节还是了解的。

最后还是憋住了，没有开口。

不过比起阎铭来，这道残魂见识可是要广博得多了。

也正因为见的太多，他一时之间想不到没办法确定这到底是不是一柄“剑”。

……

沈询在这停了下来自然不是残魂想的原因，他之前早已进过了一次阵法，这次再走一遍自然没甚么难的。

但是眼下的情况却跟上次并不一样。

正如先前路上，魔修残魂所说的，因为祭台那边的斗法，这邪修本体所在之处恐怕是防备最甚的时候，对于这个设在门外的保护法阵，他一定会投以关注，倘若再在时候闯进去，恐怕很容易就会被发现踪迹。

既然都是被发现，那么还是换个被发现方法比较好。

无刃的剑当然是没有鞘的，也因此沈询将之从背后解下来之后，就直接以一个对剑修来说绝对外行的姿势握住了剑柄，然后……平平地一挥。

灵纹闪烁间，隐有微风拂过。

而后风越来越大、越来越猛烈……

……

……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风自然是无形的。

可是当它足够锋锐、足够暴烈，摧毁了前方阻挡的一切，携着细碎的残骸继续往前的时候，它便显露出了形态——以那些被裹挟住的沙砾和飞尘展示这自己的存在。

在这清晰的轨迹显露之下，它以一股势不可挡的气势摧毁了跟前一切。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不管是法阵、树木、山石、还是木制的建筑……

对于那道经历过万年前正魔大战的魔修残魂而言，即便是移山填海的招式他都见过不知凡几，眼下的场面还不足以令他震撼，可他实在是愕然的。

剑气？剑修？！

这小子想不到是个剑修？！！！

在那极短暂的错愕不敢置信之后，这残魂终于从剑身上隐没下去的灵纹中发现了端倪——

不、那并不是剑气。

……是“风”，只是“风”而已。

……

…………

这根本不是一柄“剑”，而是风系的攻击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