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哭诉】

乾清宫。

朱元璋正在批阅奏章，听见外面一阵哭声。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父皇！父皇要给儿臣做主啊！”

抬头一看，朱樉和朱棡哭哭啼啼地跑进来，两人举着红肿的手掌。

“怎么了这是？”朱元璋搁下朱笔。

“父皇，二哥打我们，就为了一只蛐蛐，一名小太监，他把儿臣打成这样！”朱樉哭道。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朱元璋看了看两人的手，眉头一皱道：“详细说，怎么回事？”

朱樉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自然略过了自己打太监的事，只说朱栐无缘无故打他们。

正说着，门外太监来报：“皇上，达定妃求见。”

“让她进来。”朱元璋道。

达定妃是朱榑的生母，曾经是陈友谅的侍妾，生得貌美，颇得朱元璋宠爱。

她一进来，就哭着跪下道：“皇上，您要给榑儿做主啊！吴王殿下把榑儿吓坏了，回来向来都哭，问甚么也不说...”

朱元璋揉了揉太阳穴道：“到底怎么回事？一个两个都来哭。”

达定妃道：“臣妾问了奶娘，说是吴王殿下在御花园打了三皇子、四皇子，还吓唬六皇子，榑儿才六岁啊，哪经得起这么吓...”

朱元璋脸色沉了下来。

他对朱栐是宠爱，但也最恨皇子仗势欺人。

若真是朱栐无故打弟弟，他绝不轻饶。

“去，把吴王叫来。”朱元璋对太监道。

“皇上，早已有人去请了。”太监躬身道。

话音刚落，朱栐就走了进来。

他刚在坤宁宫请完安，就被叫过来了。

“爹，您找俺？”朱栐行礼道。

朱元璋沉着脸道：“栐儿，你打了老三老四？”

“打了。”朱栐老实承认。

“为何？”

“他们欺负太监，把一个小太监打得背上全是伤，就为了一只养死的蛐蛐，俺让他们记住，打人不对。”朱栐道。

朱元璋转头看向朱樉和朱棡道：“真有此事？”

朱樉忙道：“父皇，那太监养死了儿臣的常胜将军，那可是二十两银子买的...”

“于是你就把人往死里打？”朱元璋的嗓门冷了下来。

朱樉一哆嗦，不敢说话了。

达定妃却道：“皇上，就算三皇子有错，也该由皇上管教，吴王殿下毕竟是兄长，下手也太重了，您看这手肿的...”

朱元璋打量了一下朱樉和朱棡的手，实在肿得厉害。

他转头看向朱栐道：“栐儿，你下手重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朱栐道：“爹，俺收了力，不然一鞭下去，手就断了，这伤看着重，抹点药，两天就好。”

“那也不能这么打...”达定妃还想说。

“够了。”

一个温和却威严的嗓门从门外传来。

马皇后走了进来。

她显然早已知道了事情经过，面上带着淡淡的不悦。

“皇后娘娘...”达定妃连忙行礼。

马皇后没理她，径直走到朱元璋旁边，看了看朱樉和朱棡的手，又打量了一下朱栐。

“栐儿，你做得对。”马皇后直接道。

“娘娘！”达定妃叫道。

马皇后转头看她，眼神平静道：“定妃，你觉得栐儿做得不对？”

“臣妾...臣妾只是觉着，吴王殿下下手太重，榑儿还小，被吓坏了...”达定妃轻声道。

马皇后淡淡道：“榑儿被吓坏，是因为看到了不该看的事，三皇子，四皇子在御花园公然打太监，六皇子才六岁，就被带去看着，这是教他什么。

教他皇子可以随意打杀下人，教他人命不如一只蛐蛐？”

她每说一句，达定妃的脸色就白一分。

“本宫早就说过，宫里不许苛待下人，太监宫女也是人，犯了错可以罚，但不能私刑拷打，你们俩，回去闭门思过三日，抄《孝经》十遍，抄不完不准出门。”

马皇后转头看向朱樉和朱棡道。

“是...母后...”两人垂头道。

马皇后又看向达定妃道：“定妃，你教子无方，罚俸三个月，好好想想怎么教儿子。”

“臣妾...领罚。”达定妃咬着嘴唇，不敢反驳。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马皇后在后宫的威严，无人敢挑战。

处理完这些，马皇后才转向朱栐，语气柔和下来道：“栐儿，你管教弟弟正是，但以后注意方式，打手心可，别打太重。”

“娘，俺知道了。”朱栐憨含笑道。

朱元璋这时也开口道：“栐儿做得对，咱朱家的儿子，不能成为欺压百姓的恶霸，今天这事到此为止。”

他看向朱樉和朱棡：“你们俩，好好跟二哥学学，什么叫仁，什么叫义，再让咱知道你们欺负人，就不是打手心这么简单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儿臣知错了...”两人彻底蔫了。

“都下去吧。”朱元璋挥手。

众人退下后，乾清宫里只剩下朱元璋和马皇后。

朱元璋含笑道：“妹子，你刚才可真威风。”

马皇后叹了口气道：“重八，孩子们长大了，得好好教，尤其是老三老四，性子有些骄纵，不管教不行。”

“栐儿管得好，这孩子，看着憨，心里明镜似的，了解什么是是非对错。”朱元璋道。

“是啊，栐儿尽管憨直，但心地善良，最见不得欺负人的事。”马皇后欣慰道。

朱元璋忽然想起甚么：“对了，观音奴那丫头，在坤宁宫住得可习惯？”

“习惯，那孩子懂事，知书达理，武艺也好，跟栐儿倒是般配。”马皇后笑道。

“等过了年节，就给他们把婚事办了。”

“咱看行。”朱元璋点头。

……

吴王府。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朱栐回到时，天已经快黑了。

小竹和小樱迎上来，一名帮他解披风，一名端来热茶。

“王爷，听说您今天在宫里管教皇子了？”小樱好奇地问。

“你消息倒灵通。”朱栐喝了口茶。

“宫里都传遍了，说吴王殿下公正严明，连皇子犯错也照罚不误。”小竹轻声道。

朱栐摇摇头道：“老三老四就是欠管教，俺不管，以后指不定闯什么祸。”

正说着，管家胡伯进来道：“王爷，太子殿下派人送东西来了。”

“大哥？”朱栐起身。

来到前厅，东宫的太监捧着一名锦盒。

“吴王殿下，太子殿下说，今日之事他听说了，您做得对，这是殿下让送来的伤药，给三皇子四皇子用的。”太监躬身道。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朱栐打开锦盒，里面是两瓶上好的金疮药。

还有一张字条，是朱标的笔迹：“二弟，管教得好，大哥支持你。”

太监退下后，朱栐拿着药，想了想，对胡伯道：“胡伯，把这药给老三老四送去，就说俺打的，俺给药，让他们长记性。”

大哥迎娶了太子妃后，好几天连人影都见不到了...

朱栐笑了，对太监道：“回去告诉大哥，药俺收了，多谢大哥。”

“是。”胡伯接过药，笑着去了。

小樱掩嘴含笑道：“王爷，您这打一巴掌给个甜枣，三皇子四皇子怕是又怕您又敬您。”

朱栐憨含笑道：“俺这是为他们好。”

夜深了，朱栐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他想起白天的事，想起朱樉和朱棡那不服气的眼神，想起朱榑懵懂的样子。

这些弟弟，将来都是要就藩的亲王，若现在不好好教，到了封地，指不定作何祸害百姓。

前世记忆苏醒后，他知道很多事，了解这些弟弟里，有的将来会被暗杀，有的会胡作非为。

这一世，有他在，绝不会让这些事发生。

“得好好管教他们。”朱栐喃喃道。

“一名都不能长歪。”

月光如水，洒在吴王府的屋檐上。

应天府的秋夜，宁静而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