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我要带走他！】

芸儿到达红英家时上空中的云霞早已被太阳染上了金边。这是进入黑夜的前兆。

他偷偷摸摸，潜入红英家的栅栏中，溜着墙根来到窗户前，蹲在窗下偷听里面的人说话。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窗子里传出曹伯伯的苦求和红英妈妈的抽泣。

红英妈妈不相信从来都附身在娃娃身上的是从婴冢来的鬼怪假扮女儿。

仔细听了一会儿他们的对话，芸儿推测出的事情的原委。

她坚持那就是自己的孩子，理由是当妈的最了解自己的娃。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更不相信从来都很乖的女儿会害自己。

爷爷向来都推拖，不愿意插手管这件事，要两人意见一致时他再过来。

曹伯伯苦求爷爷教了他一名见“鬼”的法子。

用经年迈坟头槐树的叶子，泡不沾地的雨水，水中加上坟头土，泡一夜。

拿这种水滴进眼睛里，就可见到鬼。

曹伯伯按法子行事，又专门抽身去了趟城里，跑了若干个地方，买了件东西。

那晚回家后，他胆战心惊，由于，他的的确确看到自己的女儿。

她和生前一样，有时坐在床上看书，有时陪在妈妈身边，有时还央求妈妈唱歌给她听。

小脸干干净净，时不时看到自己时，会做个鬼脸，一切都和从前的生活一样。

曹伯伯裤兜时从来都装着那件东西，直到夜来老婆要上床了，他摸出秘密“武器“准备好。

女人挨着内侧睡下，娃娃放在中间，一道人影扑向女人怀里，红英重新做出把头挂在妈妈肚子上的举动。

并且如曹伯伯希望的那样，她在望向自己爸爸时露出死相。

就在这一刻，曹伯伯手中出现一只黑盒子，对准老婆身体，接连按下按钮。

“啪啪啪“几下，刺眼的闪光灯闪过，红英妈捂住自己眸子，骂道，“死老头子，你搞什么鬼。”

曹伯伯没理红英妈，注视着手中的黑盒子，“唰——”流畅的嗓门传出，盒子下方出现几张照片。

曹伯伯注视着照片，身体颤抖着，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红英妈见状穿了鞋慌慌张张跑过来，抢过那几张照片，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两人等不到昼间，晚上就去找了爷爷。

恰巧那天就是我被打得起不来睡晕过去的那样东西夜晚。

之后，爷爷就在曹家划了条线，说能不能躲过这次祸事，就看两人上辈子积的德和缘份了。

芸儿向窗子里打量了一下，曹家不知甚么时候给红英立了牌位，上了供品。

正凝视偷看，陡然从玻璃反光中，芸儿注意到自己肩上上还有个小脑袋，红眼睛，三瓣嘴。

他吓得差点叫出声，回头身后甚么也没有。

再回过头，从玻璃反光里再次看到了这张脸。

红英就趴在他旁边，还用一条手臂搂着他。

“帮我划开那道线好不好？”她眼睛又红又肿，仿佛哭了很久。

“我想妈妈，想爸爸，想得这里疼？”红英指着自己胸口。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如果想害他们，我早就动手了，干嘛等到现在？”红英可怜巴巴地看着芸儿。

屋子里爷爷闷着头抽烟，曹伯伯心急火燎瞅着爷爷。

红英妈妈眼泪没干过，眼角都擦破了，怀里还抱着那只破娃娃。

芸儿心头一酸，想起了自己爹妈，他对着一边的小脑袋问，“你真的不会害他们？”

“你会害自己爹娘吗？”红英反问。

不等芸儿回答，很认真的点头，“我就是想让爸妈抱抱我，亲亲我。我要害爹娘，让压官镇死我。”

“你们真的下定决心，不管这孩子了？我是压官，收走的魂很难抬胎的。”

曹伯伯沉重地点点头，红英妈不说话，一个劲地痛哭。

“今天我如果不能进去，被方爷爷收走，永远见不到他们了，红英想和妈妈说句再见。“

红英眨着黑白分明的大眸子，口齿不清地哀求。

那童音在夜幕中分外凄清，芸儿点头，“好，我现在就让你见妈妈。“

他蹲下身移到门外，大门虚掩着十公分的缝。

为防止里面的人注意到，她伸长腿，用脚尖踢那条线。

那不过是条土灰线，轻缓地一踢就花了。

不知为何洒上两天风刮不掉，鬼也进不去。

“嘻嘻。“身后传来一阵尖尖的笑，一阵小型龙卷风”忽“地平地而起，将院子里放的小桌椅都刮翻了。

拌着一声拉长的童音，“爹，妈——“那阵风“砰”一声撞开大门，闯了进去。

芸儿感觉不对，伸头向大敞的门看去，那青色的风打着旋将家里的东西卷起来，又抛下。

整个家摔得如同刚被打过劫的现场。

“她怎么进来的？”曹伯伯大叫起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我的女儿。”红英妈妈的哭声。

爷爷抽出新做的鞭子，迟迟抽不下去。

“救命，方爷。”曹伯伯哭出声来。

又对着那股发怒的旋风伸开双掌，“红英，都怪爹爹不好，是爹没用。”老大的男人，眼泪顺着脸向下流。

风渐渐小了，终于停了下来来，红英站在三人面前，“妈，女儿来和你道别。爹娘已经不爱我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红英妈扑过去拥抱红英，一把抱了个空，她跪在红英面前，举着娃娃，“来，孩子，到娃娃上，妈妈天天抱着你。“

“爹，娘，红英知道，自己长得和别的孩子不一样，惹你们心烦，还给家里添了好多麻烦。“

“我知道爹想再要个好孩子。我是咱家的累赘。“

红英妈泪水涟涟，一名劲摇头，头发都散乱了，“不要，你就是妈的心肝。“

“妈，你真的舍不得我？“

“不行！“曹伯伯截住红英妈的话。

“英子，算爹对不住你，你早已死了，去投个有财物人家，咱们家，养不了你呀。“

曹伯伯一直低着头，却无比清楚说出这句话。

“胡说，我女儿我养得了。“红英妈妈撕打着曹伯伯，对方不动也不还手。

由着她把脸挠花还是那句话，“红英，你走吧。”

红英看着自己父亲，眼里含着的泪水干了。

她渐渐地跪了下去，给曹伯伯磕了个头，“爹，多谢你向来都待英子这么好，你的恩，英子还过了。”

所有人都以为就要结束的时候，红英突然仰头尖笑起来，变成了一幅死相。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嘴巴直掉泥土，她站起来，头一转，向自己妈妈撞去。

曹伯伯拦到中间，手一挥想甩开女儿。

红英径直穿过父亲的身体，消失在母亲体内。

室内突然寂静下来。

红英妈妈直挺挺僵在脚下，一动不动。

曹伯伯吓坏了，推了推女人，她连眼珠也不动。

“方大爷，这是作何回事啊，孩子妈你怎么啦？你别吓我，咱们还会再有孩子，日子还长着呢。”

他打横把老婆抱起来，放在床上。

红英妈妈的肚子突然鼓了起来，像怀胎五月似的，一张脸在肚皮上顶来顶去。

曹伯伯吓得回身跪到爷爷面前，“方大爷，求你，求你。”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求我啥？”爷爷意外地很冷漠，背着手皱眉注视着床上的女人。

“爹！“女人陡然说话了。

曹伯伯的脸色比死人好看不了多少，他的汗像水一样从额头上流下来。

“爹，我太孤单，我要带走弟弟。“

！！

爷爷转过眼睛，盯着曹伯伯。

他回头对着爷爷咆哮道，“你不是压官吗？专收恶鬼，快收了这个害人精。“

曹伯伯面如金纸，哆嗦着劝红英，“孩子，你娘那么疼你，你不能害她呀。“

“害得我没有儿子，财物都抛洒到医院，害得我被人家看不起，说我生了只兔子。害我老婆不愿意再生第二个孩子，说把一个养好就行了。“

“你不是害人精是甚么？我讨厌看到你，每次注意到你，我都羡慕别人家的娃娃！你照照镜子，看看你的样子，像个人吗？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死？为何要老子亲自动手？“

他精神崩溃了，自己说出了肮脏的秘密。

芸儿忍不住，踢开门闯了进去，一头撞到曹伯伯腰上，“你此物畜生。“

“红英再恨你，也没有说出你的秘密，她一直在保护你。你却这么对自己的女儿。“

爷爷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跌坐在地上曹伯伯。

他嘴歪眼斜，扭曲得像魔鬼，“我就是想要儿子，我们曹家单传，不能到我这一代断了根。“

“我可养两个，但我不想养个残疾。“

他疯狂地看着爷爷，“我老婆不舒服以为生病了，上诊所才知道我们又有孩子了。“

“可那孩子上医院做手术的财物我都没存够，拿甚么养老二？“

“老二也是条命啊，你让我牺牲老二？就为了留着老大这个永远好不了的三瓣嘴？“

芸儿弹了起来来提起椅子砸得曹伯伯头破血流。

“所以你就把她活埋在婴冢？你这披着人皮的野兽！！“

女人在床上仍然不动，睁着眼睛，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向下淌。

爷爷手抖得拿不住烟袋，指着曹伯伯，“你，你，我来了几次，那时，红英还活着呀，你竟然不救她，等着她死。“

女人能动了，她渐渐地坐起身，像不认识一样扫了男人一眼，手放在肚子上，“我的孩子们，可怜的孩子们。“

看她恢复过来，曹伯伯连忙上前扶她。

“我好渴，我说作何总是这么容易累，原来肚子里有了老二，你瞒得严。”

她喘口气指挥曹伯伯，“老公，你拿点热汤我喝。“

曹伯伯一连声答应，忙去厨房弄汤水。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红英娘！！“

“阿姨！！“

女人趁着曹伯伯走开时，一肚子撞在八仙桌的桌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