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本来还气势汹汹的嬴政,在殿外听到赵昆那翻话后,整个人容光焕发。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心说甚么逆子,分明是孝子好嘛!
赵高这狗东西,想不到敢污蔑朕的孝子,简直大逆不道。
刚才应该多踢他两脚的。
“朕做了这么多事吗?作何好些都不记得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想不到那小子这么了解朕,看来平日里没少关注朕啊!”
此时,嬴政站在楼台上,远远望着赵昆离去的车队,心中在回味赵昆那番话的同时,心生感触得无以复加。
而蒙毅则一脸古怪的低下头,沉默不语。
他实在搞不懂这对父子的感情,刚才还拔剑准备砍儿子的人,此刻居然像个宽宏大量的慈父。
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明明大逆不道的儿子,一转眼,竟然成了孝子。
联想到被一纸诏书赶出咸阳的扶苏,蒙毅更是忍不住暗暗摇头,做儿子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可,赵昆的那番话,确实有点东西。
他的言语精辟干练,论断直达要害,总结震撼人心。
这真的是一个十五岁少年说出来的话?
蒙毅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嬴政的一生竟被赵昆几句话说了个通透。
难怪陛下会临时改变主意.....
这就是帝心吗?
论才学,自己不及李斯。
论拍马屁,自己赶不上赵高。
论父子感情,自己支持的扶苏,也比不过赵昆和胡亥!
“哎,太难了!”
蒙毅暗叹了口气,欲哭无泪。
蒙毅愣了下,立即反应过来,拱手道:“陛下功盖三皇五帝,自然当得起千古一帝。”
也不知过了多久,嬴政突然回过头来问道:“蒙毅,你对赵昆的话如何看?”
嬴政皱眉:“朕问的是......朕是伪君子吗?”
听到‘伪君子’三个字,蒙毅有些哭笑不得。
当时嬴政带着众人刚走到殿外,就听到赵昆跟扶苏谈论自己,不由心生好奇,停步偷听,结果赵昆一句话就将他打懵了。
气得他‘呛’的一声拔出腰间的宝剑,就要冲进殿门教训赵昆。
还好自己和赵高及时制止,不然指不定要上演一幕‘父慈子孝’的戏码。
可,这话赵昆敢说,他却不敢答。
嬴政闻言,有些不满:“照你这么说,我儿夸朕的话,也是假的?”
沉吟了一瞬,蒙毅浅言浅语的道:“公子年纪尚小,说的话,陛下不必当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
蒙毅面带犹豫之色,心说陛下不给自己活路了吗?这话作何接?
正当他准备告罪的时候,嬴政却笑着摆手道:“好了,朕不为难你了,说说东巡的事吧!”
听嬴政询问国事,蒙毅立刻正色道:“此次东巡,主要是为了震慑齐赵之地的旧国余孽,臣早已将路线规划好了!”
“那些六国余孽,不是造谣朕快死了吗?朕就让他们看看,朕活得好好的!”
“陛下受上天庇佑,自然能得享万年。”
嬴政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万不万年且不说,说说你规划的路线吧。”
“诺。”
蒙毅拱手道:“臣规划的路线是,从咸阳出发,直达辽东,然后途经琅琊,沙丘等地,再返回咸阳。”
嬴政点了点头,随即又道:“大方向没有问题,但朕会在频阳和九原多待一些时日,所以准备要充足些。”
蒙毅:“臣心领神会。”
咚——
就在这时,皇城内蓦然传来一道浑厚的钟声。
蒙毅轻声提醒道:“陛下,卯钟响起,您该歇息了。”
今日的嬴政,遇到了太多事,以至于他一夜没睡。
可就算一夜没睡,他的精神却非常饱满,全部不像个快满五十岁的病人。
“朕不想睡,你陪朕去趟上林苑。”
嬴政面带笑容,如沐春风的开口说道。
“大清晨的去上林苑干嘛?”
蒙毅心中诧异,一脸不解的注视着嬴政:“陛下打算狩猎?”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是啊,好久没狩猎了,朕想猎几只鹿带给王贲!”
嬴政颔首,而后朝楼梯口走去。
“.......”
蒙毅注视着嬴政的背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说我信你个鬼,你明明就是看赵昆吃光了琼瑶殿的鹿肉,才想去上林苑猎鹿的。
还说什么带给王贲,别人王贲都快绝食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公子昆说的正是,您果不其然是个‘伪君子’。
尽管看穿了嬴政的小心思,蒙毅也不敢多言,只能老实的跟着嬴政去了上林苑。
与此同时。
赵高正一瘸一拐的前往议政殿,传达皇帝今日不上早朝的旨意。
他只感觉自己倒了八辈子的血霉,先是被赵昆暴打了一顿,而后又被嬴政踢了一脚,实在是欲哭无泪。
我做错了甚么?
不就是替陛下传旨,维护陛下威严吗?
陛下踢我也就罢了,一个黄口小儿凭什么打我!
就由于我是宦官?就因我是嬴秦赵氏的奴仆?
这对父子简直欺人太甚!
“赵昆,你给我等着,迟早有一天,我要将你碎尸万段,嬴政,新仇旧恨我都给你记着!”
赵高越想越委屈,乃至于怨念骤起,目光森然的盯着前方的议政殿。
那处是帝国权力的核心......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会站在最高的位置,做真正的赵高。
………
议政殿内,一众朝臣大眼瞪小眼,窃窃私语。
他们早已等了半个多时辰,嬴政到现在还没露面,实在让他们揣揣不安。
“肃静!”
眼看朝堂乱哄哄的,身为右相的冯去疾不得不板着脸呵斥道:“尔等身为我大秦的栋梁,为何如此浮躁?”
此话一出,朝臣们的议论声嘎可止,纷纷望向沉默不语的李斯。
李斯身为左相,在朝中的地位不比冯去疾弱,于是大家希望李斯站出来说两句话。
但李斯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由于自从扶苏那件事之后,嬴政就再也没召见过李斯,这让他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失宠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莫非扶苏跟陛下说了自己什么坏话?
这样想着,门外陡然传来赵高的嗓门:“诸位大人,陛下偶感身体不适,今日不上早朝了,都散了吧。”
话音刚落,众人面面相觑。
李斯更是心里一咯噔,暗道不妙。
若是陛下突然驾崩,那扶苏有很大的可能即位,自己之前才得罪了他.....
不可能,绝不可能,扶苏出了名的宽仁,他绝不可能因为这件事怪罪自己。
想必是自己想多了,陛下的身体尽管一日不如一日,但还不至于突然驾崩。
想到这,李斯将目光望向了赵高,忽然发现,赵高也在望着自己。
犹豫了片刻,他决定向赵高打探一下嬴政的病情。
“赵府令,可否有空一叙?”
赵高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在众臣疑惑的目光中站直了身体,笑道:“李丞相邀请在下,必然是有空的。”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随即径直出了议政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