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头皮毛十分漂亮的白色极洲公虎,脖子上有个镶嵌着蓝霜石和碧色尖晶石的纯银项圈。还未成年,但体型早已十分硕大强壮,腹背的肌肉线条流畅丰满。
它一转脑袋看见任祺安,便转瞬间迈开脚掌,以算不上快的身法小跑过来时仍能给人一种压迫感。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别怕。”任祺安一手抬臂挡在凌子夜身前,一手抚上了停在身前的白虎的脑袋,“它叫ann.”
白虎金色的小眼珠子一转,正正看向凌子夜,随即抬爪往凌子夜这边迈了一步,任祺安担心凌子夜惊恐,原想拦着它,可回头看时凌子夜只是过分冷静地站在原地,半步也没退,甚至还眼睛亮亮地望着它。
ann脾气不很好,平日里也就跟从小养大它的任祺安亲近些,对其他人不会主动招惹,但谁要敢招惹它立马就是一爪子拍过去,不过碍于任祺安,它也只敢一爪子拍过去,不会上嘴撕咬就是了。
想来凌子夜乖巧,不会去招惹它,任祺安便也没拦着,只是靠近了凌子夜一些,以防有甚么状况能护着点儿。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ann凑到凌子夜身前,盯着他看了片刻,皱起鼻子嗅嗅他周围的空气,突然抬起前爪轻缓地扒拉了一下凌子夜,又用脑袋蹭蹭他的衣摆。
凌子夜抬手想摸摸它,手又停在了半空,有些踌躇地看向任祺安想求个允许,但还没等任祺安说话,它早已将爪子搭在了凌子夜的手背上。
任祺安皱了一下眉,而它又得寸进尺地将两只前爪都抬起来,搭上凌子夜腰际,脑袋贴在他胸口蹭蹭,金色的小眸子一眨不眨与他对望。
它的爪子又厚又大,凌子夜的手几乎被它包在爪心。
“ann.”任祺安忍不住开口叫了一声,试图叫醒这只沉迷于花香和美色的昏头老虎,无果,任祺安便又只能抓起凌子夜的手腕将他往后拽了些,说,“离它远点,它没轻没重的,会伤到你。”
它看上去明明很乖。凌子夜腹诽着。
“安安想不到会对别人这么亲热啊。”小径另一头传来说话声,凌子夜抬起头,对面走来一名留橙红色短发的alpha,似乎是旧人类,并未被折射动植物基因,看上去是个阳光帅气的大男孩。
他身旁还有另一名身材颀长的黑发alpha,是个赤背蛛新人类,眉心有一块菱形的红色印记,神情冷淡,也并未开口说话。
凌子夜不了解该怎么称呼,只能用微笑回应,而任祺安却不知为何往前跨了一步挡在他身前,仿佛面前这两个人是甚么危险人物似的。
“嫂子好!我叫戚星灼,”橙发的alpha带着狡黠的笑,又扯扯身旁的人,“此物没有笑细胞的人叫简弈心。”
“跟一个都不了解能在虎宿待几天的床伴,有什么好介绍的。”简弈心淡淡开口,瞥了眼凌子夜,又满眼嘲讽转头看向任祺安,“樱花?还没之前那些个像他,你能留几天?”
闻言,凌子夜微微睁大了眸子,轻抿起唇。
任祺安脸色不太好看,握着凌子夜手腕的手也用力了些:“对我有什么意见可以直说,不用跟他过不去。”
简弈心冷哼一声,直直越过他往另一头走去,只剩下戚星灼有些窘迫地杵在原地,干含笑道:“嫂子你别往心里去,那人前两天出任务的时候脑袋受了伤,不会说人话了!”
“不要紧…”凌子夜挤出个笑,摇摇头。
“嫂子…”戚星灼揉揉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还是生平头一回见樱花新人类,可不可……”
“不可以。”话还没说完,任祺安就冷冷打断了他。
“我都还没说我要干什么!”
任祺安轻嗤:“你除了要人家开个花给你看看,还能干什么。”
“就是开个花看看,能作何样嘛!”
“一边去。”任祺安揽着凌子夜就走,走出老远还能听见戚星灼在后面嘀嘀咕咕“明明之前的也给看的”。
“离他远点,他是个玩火的,很危险。”任祺安说。
凌子夜不解:“玩火的…?”
“他是接受过基因改造实验的实验品,可释放高温分子,聚起火焰。”
当年组织在极洲的分部覆灭之后,任祺安得以逃脱组织控制,并招揽曾被组织当作战斗机器、实验品、甚至是繁殖机器的受害者们一起成立并壮大了虎宿。
他们表面上是地下公会,接单替人办事,做一点无伤大雅的地下生意,实际上都循着一名共同目标——铲除组织的所有余党,同时也互相照拂。
凌子夜看上去倒是并不惊愕,只是点点头,又说:“那应该很疼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任祺安愣了一下:“什么?”
“被火焰灼烧的时候,理应很疼吧,就算他体质特殊也…”
任祺安回头看他,竟从他眼中品出了悲悯的意味,仿佛坐在云端俯瞰地狱的、爱世人的神。
任祺安还依稀记得自己初初将戚星灼招揽到虎宿时,虎宿其他成员的话:
“他那么强,这样咱们的实力又壮大了”
“会不会伤到我们啊??”
“还是别冒此物险了”
关心他强不强,关心他会不会带来危险,没有人关心他痛不痛。
“嗯,很疼,于是烧到你也会很疼,你留心着。”任祺安顿了顿,又补充道,“离那个简弈心也远点,他不是甚么善茬。”
凌子夜心说自己当天除了任祺安一共就见过三个生物,而让凌子夜离远点这话任祺安也说了三遍,理由基本上都可归结为“不是什么好东西”,合着自己天天关在室内里除了他谁也别见得了。
其实要真是每天都只能见任祺安,凌子夜倒是觉得也未尝不可,但任祺安事务繁忙,并不会有很多时间能够陪他。
正如此刻,他们可逛了半个钟头都没有,任祺安就接到个电话。
“你渐渐地逛,早些回室内,别乱跑。”任祺安挂了电话便转头跟他说,“我要去趟碧巢,夜晚回来。”
这也算是百忙之中抽空来敷衍他了,凌子夜心说,面儿上却还是浅笑着答:“您注意安全。”
任祺安走后,凌子夜也无心再逛,只是自己回了房间,给手下韩森去了个电话。
“去查查任祺安之前的那些床伴,把照片发给我看看。”
窝在房间无所事事一天,到了晚上,凌子夜正窝在沙发里看书,陡然听见落地窗那边响个不停,拉开窗帘一看才发现是花园里的ann在扒拉着擦玻璃,看见他来便趴在玻璃上眼巴巴望着他。
凌子夜也觉得有些憋闷,索性披了件薄外套打开窗门出去看它,但又不想在此物花园里逛,便领着它往庄园后方绕去,通过一条很长的回廊,转过数个折角,最后竟寻到了一处后花园。
许是有一部分人跟着任祺安出去了,此物时间点又晚,一路上凌子夜只碰到若干个佣人。
这后花园比庄园中央那个花园要小得多,但不再只有蔷薇了。墙边靠着些夜来香,结香花芳味袭人,芍药歪歪斜斜倚着,墙上也攀了一些藤本蓝海棠,甚至是之前任祺安从鬼冢带回到的泼银白玫瑰,别人一掷千金都买不来的,也只配被种在此地。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此物花园显然是个被花匠遗忘的角落,没有经过精心打理。所有花都只是稀稀拉拉地胡乱开着,杂草野花都有生长的机会,倒是也别有一番风景。
凌子夜坐到蓝花楹树下的秋千上,ann便又凑上来,脑袋搭在凌子夜膝盖上望着他,凌子夜便揉了揉它的耳朵。
“祺安喜欢你,安安也喜欢你呢。”身后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凌子夜回过头,才发现戚星灼不知甚么时候从哪儿又冒出来了,“嫂子你作何在这儿坐?风景可没有花园那边好。”
他走过来,伸手想摸摸ann,ann却一爪子拍开他的手,还略显不悦地呼噜了两声。他像是早已习惯了,也没说什么。
“叫我子夜就好。”凌子夜笑笑,“我更喜欢这边。”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这样啊…”戚星灼靠上了旁边的蓝花楹,“祺安也是,就喜欢蔷薇,大家想移栽些别的花进花园,他都不同意,就只能种在这里了。”
凌子夜垂了眸,没说话。
任祺安的花园根本容不下别的花。
凌子夜看过去,突然想起甚么,便蓄了蓄力抬起手,长出一小根缀满花朵的枝,又用另一只手轻轻撇断下来:“送给你。”
戚星灼又指指后花园角落的一树枯枝:“那就是棵樱花树,可惜现在是秋天,不开花。”
其实以前在组织时凌子夜也在监控录像里见过戚星灼,还依稀记得他的编号是“e102”,归在实验品那一类,但实验成功后,他也被分到了训练场,每天打打杀杀。
那时的戚星灼暴戾狠恶,话不投机便一团火将人烧成飞灰,与现在温和开朗的大男孩判若两人,如果不是任祺安提起的话,早上凌子夜是认不出他来的。
戚星灼睁大了眸子,有些不敢接:“子夜你不疼吗???”
“没事。”凌子夜嘴唇有些发白,“你不是想看吗。”
同一种花看得多了,难免就想要看看别的。
任祺安之前有过的床伴都是各种鲜花新人类,每一个进此地的,戚星灼都想看看他们开甚么样的花,但只有凌子夜,任祺安没让看。
ann也抬起前爪想扑那花枝,被凌子夜一闪手躲开,递到戚星灼面前。
粉白的五瓣花一团一团簇拥着花枝,清香四溢。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这世界上明明有那么多秀丽的鲜花,任祺安却总是将自己困在那一方只有蔷薇的花园里,戚星灼每每想劝他抬头看看别的花树,又思及自己何尝不是与他一样、都有个念念不忘的人,最后便还是作罢。
遂任祺安夜晚十一点才回到庄园,找了一圈终于问到凌子夜的去向,来到后花园时,看见的就是凌子夜坐在蓝花楹下的秋千上,弯着眸子将花枝递给戚星灼的场景,而白虎也非常乖巧地伏在他脚边舔爪,整个画面唯美又安宁,让任祺安十分想要立刻打破。
注视着是个乖巧听话的,现在看来倒像是全然将自己的话当耳旁风了。
“多谢子夜,这花和你一样美。”
戚星灼正要伸手去接,就听见旁边的脚步声。
“戚星灼——”任祺安踩着地上的草叶阔步走过来,非常自然地接过了凌子夜手里的花枝,又回身递给戚星灼,面上带着笑,低垂的长睫遮了眸中的情绪。
戚星灼觉着任祺安有些怪怪的,但还是下意识去接了,可还没碰到,任祺安便松了手,花枝掉到地上,零落一地花瓣。
戚星灼诧异地抬眼看任祺安,他已经敛了笑,唇角很平,直视着戚星灼目光锐利。
“——早上你问我的时候,我是不是说过,不可以。”任祺安语气不咸不淡,下抑的尾音却压得低沉。
作者有话说: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这谁呀?连一只可爱的单纯的年幼的小老虎的醋都要吃(难以置信
噢!原来是任吃全世界生物的醋祺座右铭“离他远点”安啊(bushi
这章是陈奕迅《我不好爱》
作词:黄伟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