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连谁曾待我好 都可带来伤势】

整个公会都在失眠。

凌子夜一夜没合眼，一大早就出了房门，要去任祺安的室内门口等他，路上却碰见了同样要去找任祺安、还和自己一样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的戚星灼。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戚星灼看他走路拖着腿，想扶他一把，又不敢离他太近，只是远远隔着一段距离走在他后面，可凌子夜看他落在后头，就也会放慢脚步等他。

看他两只眸子红肿不堪、脸色苍白，戚星灼以为他是疼得彻夜未眠，心里愈发不是滋味，忍不住开口：“子夜，你以后还是离我远点吧…我真的太危——”

“星灼。”凌子夜打断他，“——之前我总是在想，你发病的时候该有多疼呢。”

戚星灼愣了愣，凌子夜又说：“前一天晚上，我才大概体会到一点点，但也只是一点点而已，就已经那么疼了，而你恐怕是我成倍的疼吧，老实说，你一定是我见过最勇敢的人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戚星灼胸腔涌上一阵酸涩，有些哽咽：“我…我才不是…”

凌子夜有气无力地笑笑：“倘若你不是，那既然连你都不怕，我就更不怕了。”

戚星灼想哭，又觉得自己一个alpha整天哭哭啼啼的显得很没面子，便强忍了回去。

“星灼。”凌子夜叫他，“我了解我只是一名外人，可是我——”

“不是外人！怎么会是外人呢？”戚星灼连忙否认，“我们是朋友啊…”

凌子夜胡乱抹了把眼泪，顿住脚步回头看后头的他：“可是，朋友要并排走啊…”

戚星灼瘪瘪嘴，一时说不出话，只是迈开步子，走到了他身旁，与他并排走。

任祺安从房间里走出来时，凌子夜隔着些距离都闻到了他满身的烟味，而室内里又流泻出甜蜜的蔷薇花香，凌子夜往里面看去，才发现那香味一部分来自于燃烧的香料，一部分来自于他房间里摆放的许多株白蔷薇。

他显然也没睡好，跟自己和戚星灼站一起能凑熊猫三人组。

“什么事。”他没看凌子夜，只是直直抓着戚星灼问。

“子夜找你也有事，先让子夜和你说吧。”戚星灼说。

任祺安顿了顿，转向了凌子夜，目光却仍未落在他面上，只是淡淡道：“不是让你好好养伤么，跑出来做什么。”

“任先生，我…”

“回去。”任祺安甚至不愿意给他说话的机会。

凌子夜眼睫颤了颤，想再说甚么，却也了解任祺安并不想听，又不甘心就这么离开，不上不下的，一时便僵在原地没动。

“听不见么？”任祺安脸上显出不耐。

“祺安，你作何这样？”戚星灼撇撇嘴，“别人就算了，为何你也总是对子夜这么凶？他又没招你惹你，现在这样子还是为了你，你就不能态度好点吗？”

“管好你自己，戚星灼。”任祺安淡淡道。

戚星灼一时气结：“祺安你——”

“我没事……”凌子夜拽住戚星灼的衣角，任祺安垂眼注视着他拽他的手，蹙了一下眉，凌子夜便转瞬间松开，也不敢再说甚么，只是默默转了身。

戚星灼也无心再和任祺安说事情，只撂下一句“你太过分了”便追了上去。

任祺安看了一眼凌子夜一瘸一拐的背影，咬咬牙，退回房间关上了门。

戚星灼把凌子夜送回房间，又去给他拿早餐，气鼓鼓走到厨房就碰见简弈心。

“给自己喂火了？火气这么大？”简弈心调侃他。

“祺安真是太过分了！”戚星灼说，“子夜对他那么好，他作何就不珍惜呢！”

简弈心沉吟片刻：“宽心吧。”

“宽心？宽甚么心？子夜那样子我注视着都难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早些让他看清任祺安，也好。”简弈心说，“任祺安心里有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了解…可我以为子夜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之前那些还是由于像以微才得他多看几眼，更何况这个压根儿不像的。”

“可是——”戚星灼把厨师端出来的盘子里的甜面包叉出来，说，“为何一定要像呢？？”

简弈心愣了愣。

“子夜就不值得被喜欢吗？？”戚星灼非常不理解地看了他一眼，端起餐盘，“我要去给子夜送早餐了。”

一连几天凌子夜都把自己关在室内里，很多人来看望过，苍绫华和程宛蝶会来陪他说说话，梅比斯送过酒来，戚星灼则是带许多好吃的，就连月岛薰都被宋典推着水缸来过。

唯独任祺安不见人影。

这天宋典刚去看了凌子夜就被任祺安叫去交代事情，一进门，任祺安便嗅到他身上的白檀香味。

整个公会只有一名人会点这种香料。任祺安想，其实凌子夜对他的喜欢早已在一些蛛丝马迹里昭然若揭，只是他在有意忽略而已。

不见凌子夜的这些天，任祺安总能在许多人身上嗅见这味道，看来没了自己的管制，他那儿门槛都快被踏破了，但不论任祺安多不满，归根结底是自己还没准备好接受另一个人这么深重的爱意，受宠若惊地推开了他，自然没资格对他发表意见。

不论如何，他有一种特别的魔力，吸引着人去接近、去献礼，这一点任祺安羡慕不来，也谈不上嫉妒，没了自己他也能很好，任祺安一边安心、又一边不甘。

“我查到e111的下落。”宋典说，“它在极洲的奥莱诺…做观光展品，靠表演、和游客合照互动赚财物。”

任祺安顿了顿，像是很难相信他的话，又确认了一遍：“e111？”

宋典点点头，又说：“而且它…现在很受欢迎，恐怕不会愿意来我们此地…”

“作为一个供人玩赏的物品受欢迎吗。”任祺安兀自冷笑一声。

宋典叹了口气，道：“那…我们要去…”

“过一阵子。”任祺安说。

“嗯。”宋典点头，“那没什么事我就先——”

“他怎么样了。”任祺安叫住他。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宋典不解：“谁？”

任祺安直视着他，希望他可以自行体会一下自己想问的是谁，但过了几秒他仍一脸迷茫，任祺安才不得不补充：“凌子夜。”

“……”宋典不明白“凌子夜”这三个字有甚么难说出口的，但还是认真答了他，“伤口倒是恢复得还不错，就是好像向来都都没什么胃口，夜晚也睡不好，最近还老是头疼……”

真那么想了解，自己抽点时间去看一眼又有甚么难的。宋典腹诽着。

“你倒是了解得很清楚。”任祺安不咸不淡道。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自己不了解还不让别人了解吗。宋典继续在心里吐槽，但面儿上还是干笑一声：“大家都很关心子夜。”

言外之意，只有他这个害凌子夜受伤的人最冷血，最事不关己。任祺安扯扯唇角，也没计较，只说：“我了解了。”

任祺安火急火燎下楼时花园中央早已围了不少人，看见他来，大家都自动让开了一条道，没人敢说话，只有简弈心正正站在中间，呆望着面前的景象一动不动。

宋典撇撇嘴，正要出去，房门却陡然被敲响，林昱略显慌张地快步走进来：“先、先生，花园出事了……”

花园中央的几株白蔷薇原本被护在金属雕花围栏里、顶上还搭了玻璃蓬遮挡风雨，此刻却歪歪斜斜倒了一片，残花败枝零落一地。

任祺安无意识握紧了拳头，利爪刺破皮肤从指关节伸出，而ann叼着一截断枝从花丛里钻出来，昂着脑袋与他直直对视，半点也不退缩。

任祺安扬起手，ann也弓起脊背做出防御的架势，剑拔弩张之际，后面却陡然响起凌子夜的声音：“ann——！！”

他扑过来抱住ann护在怀里，任祺安垂眼看着他，心说宋典作何也没告诉自己他都瘦成这样了，手腕腕骨凸出得可怕，面上也没点血色。

一旁的小浣熊冷笑一声：“你拦有甚么用，这可是微微的花，我们都不敢碰，更何况一只畜牲？”

凌子夜心一沉，之前他来过两次花园都无心赏花。注意到这几株被精心照料的白蔷薇也只以为是什么名贵品种，却没联想到竟是莫以微的花。

“可也是，一只畜牲能懂什么？它最近和你那么亲近，我看就是你让它来干的！”

“我没……”凌子夜话没说完，抬眼看见任祺安满脸的愠色和寒光毕露的利爪，咬咬牙改了口，“——是我让它来的，不怪它。”

作者有话说：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陈奕迅《于心有愧》，作词：林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