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走。”乔斯钦不由分说就要带凌子夜离开此地,手却被他挣脱。
“为甚么陡然…”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之前乔斯钦也不是没有劝过逼过他转身离去虎宿,但这次竟然直接找上了门来,还弄出这么大的阵仗。
“别任性啦。”之前在伊斯梅亚碰见的那个巨翼蝠alpha也从风雪中出了来,“你该和我们回去了。”
“子夜,你得了解,组织的多股势力始终在暗中较劲。”乔斯钦说,“为了你的安全,父亲从来都在保虎宿,现在早已有人察觉到这件事,想抓你回去用来要挟父亲。”
“不可能…”凌子夜心里明镜一般,却仍在本能地否认,“你也知道的,父亲根本就不重视我……”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真的不懂吗?父亲是甚么人,他怎么可以有软肋?装作不重视你,就是对你最好的保护。”巨翼蝠说,“如果不是你非要搞这些有的没的,让父亲难做,那些人又怎么会察觉?父亲这么爱你,你体谅过他吗???”
“我不需要他的——”
“子夜,有些事情早已没办法挽回了。”乔斯钦打断了他,“你继续留在此地,只会把他们的目光聚焦在虎宿。你看看他们,他们拿什么来对抗组织成员??跟哥哥走,父亲才能保他们。”
乔斯钦迈了一步,上前抓住他手腕:“相信哥哥。”
戚星灼在半空聚起巨大的火团,冰雪逐渐消融,大家这才看清那漫天飞雪的来源——一个雪蛾omega,她背一对银白的鳞翅,银白的长发上结着熠熠生光的细碎雪晶,周身萦绕着无数飘飞的雪花,像一袭洁白的婚纱。
但转瞬间,大家便无心关注她了。
“子夜…”宋典目瞪口呆转头看向另边。
看见那个食猿雕alpha用羽翼裹挟着凌子夜时,任祺安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但下一秒,他便意识到了一些无法忽略的古怪。
alpha牵着凌子夜的手,凌子夜却丝毫没有反抗挣扎的意思。
而再多看两眼,那个alpha他们也认识。
“乔斯钦…”苍绫华转瞬间叫出了他的名字。
乔瞰有很多孩子,本体强大的就会被他扔进训练场,其他人则都为其做陪练。而乔斯钦继承了乔瞰的食猿雕基因,是乔瞰最重视的孩子之一,虎宿许多人都与他交过手。
“我们走吧。”乔斯钦无心和虎宿的人纠缠、或是解释甚么,拉着他要走,却被层层火浪阻挡。
“放开他!!”戚星灼在状况外,只是出于本能地想保护同伴。
“好啦,别死缠烂打啦。”巨翼蝠笑嘻嘻地说,“他可是自愿跟我们走的。”
“甚么意思?”苍绫华蹙眉。
凌子夜开口:“我…”
“告诉你们吧,他可是——”
还没等巨翼蝠说完,乔斯钦就打断了他:“够了,弗洛修,没必要说那么多。”
“甚么嘛…”原本想看看任祺安反应的巨翼蝠被强行堵嘴,有些沮丧,但也没再说什么。
“雪乃。”乔斯钦转向那样东西雪蛾omega,示意她解决那些挡路的火浪。
“是,主人。”
但眨眼间,任祺安便闪到了面前,一把抓住凌子夜的手。
他现在管不了别的,只是不能接受凌子夜就这样从他身边转身离去。
凌子夜心口沉得喘可气,艰难地开口:“让我走吧…”
任祺安抓着他的手几乎要将他骨头捏碎:“你再说一遍——”
手腕过深的伤口转瞬间裂开,可凌子夜却有些麻木,很难感知到疼痛:“让我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手心感知到温热的湿润,鲜红的血跌入雪层,任祺安后知后觉地卸了力道,却仍不松手,只是转而握住他手臂,还想说什么,冰冷的枪口却抵上了太阳穴。
“放开他。”乔斯钦冷声道。
“哥——”凌子夜拽住他衣角,“不要…”
任祺安花了些时间才把这个简短的单音转化成信息输入大脑处理,难以置信地问:“哥…?”
乔斯钦没回答,也没搁下枪,只是又说了一遍:“放开他。”
下一秒,枪管瞬间被任祺安的爪子截成了几段,任祺安扬手要朝乔斯钦挥爪,凌子夜却挡在了前面,甚至用枝条缠住了他的手臂。
“凌子夜——”任祺安咬紧牙,不可思议地注视着他。
乔斯钦正要说什么,巨翼蝠突然喝道:“他们来了!!!”
瞬间,海上骤然升腾起黑色的水浪,大雪中突然坠下无数锐利的冰刃,躲闪不及的人转瞬间便被刮了满身伤。
凌子夜伸出枝条隔挡,苍绫华则是将蕾拉和梅比斯护在怀里,扇动巨大的羽翼卷起强风,缓冲急速下坠的冰刃。
很快,月岛薰被一张金属网从海里捕捞起来,手里的白板上还写着:【救救我】
苍绫华飞上前去要救他,却被一群人架住了去路。
在实验室碰到的那样东西能控制磁场的女人和之前在镜城与他们对战的银狐alpha领着一队人,从停在海上的机甲走出来。
她操纵着金属鞋浮上半空中,两手控制着金属网。
“你怎么会在此地?”巨翼蝠诧异道。
“自然是来拿资料。”女人说。
“你怎么会了解他就是数据库…”巨翼蝠顿了顿,转瞬间反应过来,“你窃听了我的通话??”
女人耸耸肩:“噢,对了,忘了告诉你,我现在归在绮蔷区那位大人麾下。”
“你背叛父亲…”
“我加入组织,可不是为了陪着他的宝贝儿子过家家的,不过我倒真没联想到虎宿这帮废物居然还真把他当同伴了。”女人瞟了眼凌子夜,又瞟了眼震惊得说不出话的虎宿成员,忍不住嗤笑出声,甚至还掏出移动电话对着他们拍了张照,“你看看他们的表情,太可爱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任祺安颤着眼犹疑望向凌子夜,仿佛期盼着他能辩解些什么,只要他说,任祺安就信。
女人用一块铁皮封住了月岛薰不断放出声波的嘴:“既然你们要带他走,那我只能把这条小鱼带走了。”
可是没有。他只是一言不发地避开了任祺安的目光,默认了这一切。
如果这份资料被组织的另一股势力获取,后果不堪设想,巨翼蝠捏紧拳头:“你——”
这疑似内讧的情况有些混乱,看样子组织内部分成了两股力量,磁女、银狐在边,巨翼蝠、乔斯钦和雪蛾在边,但此刻虎宿的人也顾不上这些。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祺安绫华,还有绒球,快躲起来!!!”戚星灼吼道,但苍绫华还没来得及反应,金属翼骨便被磁女控制着生生折断成了几截,重重跌落到海里,任祺安也被牵引着爪子砸到石礁上,棕熊则是直接被硬生生拽下了一整条机械臂。
“绫华!!!”梅比斯冲上去,通红着眼怒视磁女,却只徒有两把在她面前根本开不了的枪。
凌子夜蛮力挣脱了乔斯钦冲上去,用枝条缚住磁女的手,却很快被她控制着几柄利刃利落割断。
“蕾拉。”银狐看向白蜘蛛小女孩,“你真的要站到他们那边去了吗?”
蕾拉顿了顿,陡然走上前去:“作何会?组织才是我的家,可接我回家吗…?”
“蕾拉…”戚星灼徒劳地迈了一步。
“你——”程宛蝶恶狠狠盯着她,“我告诉过你们,不能信任她——”
裴时雨腾起水浪飙向磁女,水却在半空中结了冰,银狐正要对大家发起攻击,却瞬间被站到他身后的蕾拉用蛛丝控制,甩出去的冰刃立时转向,刺穿了十余个组织成员的胸膛,磁女躲过了她的蛛丝,但也被她割断了一根手指。
失去父母以后,她的一生总在以寻找家人的名义伤害别人,可回过头去看,是来到虎宿之后,她才真正拥有了家。即便短暂、至少快乐。
“不要伤害我的家人——”她咬牙切齿道。
话音未落,巨翼蝠预见到了甚么,扇动翅膀飞上前去,却早已来不及。
银狐身上的金属衣扣陡然剥落,飞速贯穿了蕾拉的颈动脉,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戚星灼在神庙前给她买的平安符。
沾着血的衣扣飞到磁女手中,她扬起下颌,勾唇道:“组织从不留叛徒。”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蕾拉——!!!”戚星灼吼道。
程宛蝶睁大眸子,唇角一成不变的微笑终于散去,走上前跪到倒在地上的蕾拉身畔,用自己身上的白裙压住她的伤口,试图做最后的抢救。
“为何……”
“姐姐…”蕾拉艰难地开口,“向来都都在…笑着…但其实很难过吧……”
程宛蝶从她垂下的手心里拿过那块海玻璃握在手心,肩上剧烈颤抖着。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从衣袋里掏出一块粉金色的海玻璃:“姐姐要开心…但不想笑的时候,不用强迫自己笑……”
乔斯钦在天边看着她,喉咙有些发哽。
好半天,她才缓慢地站了起来身,随即红着眼猛地扇动翅膀,释散出剧毒的鳞粉雾气。
银狐那边很快倒下了几个人,口吐白沫、皮肤也开始腐烂,程宛蝶的翅膀却被若干个冰球贯穿,残缺的蝶翼无法支撑她的重量,即将重重砸向地面时,被裴时雨的水浪托住,得到缓冲之后轻轻落到地上。
任祺安被锢在礁石上动弹不了,手骨早已开始碎裂,而大家也几乎完全被压制。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呼啸的风浪夹杂着撕心裂肺的哀嚎、惨叫、哭喊,他挣扎片刻,终于不得不下了绝境当前的指令:“……把沉璧放出来。”
宋典犹豫着:“可是……”
“放出来!!!”任祺安吼道。
沉在海里的绝缘箱从容地升上来,箱门被嘭一声打开,瞬间,随着滞缓又沉重的脚步声,一名看上去可八九岁的男孩拖着长长的龙尾出了来,海蓝色的长发间伸出一对由蔚蓝渐变到翡翠绿的角,游光曳彩,美轮美奂。
他碧绿的瞳孔中一缕电流闪过,漆黑的天幕骤然降下数道闪电,伴随着轰隆隆的巨雷。
那双碧玉一般的眼瞳一片混沌,没有任何情绪,目光聚焦向虎宿的一行人时,大家都本能地后退,摆出了抵挡的架势,大气都不敢出。
可即便被无差别攻击的兽.性支配,他仍凭借力场认出了这群替他找回角的人,于是他转瞬间转身,面向组织的人,缓慢抬起萦绕着强电流的手。
磁女面上显出一丝慌乱,颤着手收紧困着月岛薰的铁网,甚至打了个结巴:“走…快走!!!”
见凌子夜还想冲上去救月岛薰,乔斯钦只能一针麻醉剂扎到他手臂上,尽管早已是极高的剂量,但用在他身上仍需要一些时间才起效。
乔斯钦强行箍着他腾起翅膀,要飞离此地时,翅膀却被一道电流击中,巨翼蝠眼疾手快拉住了离自己近的乔斯钦,而凌子夜则从半空坠落。
任祺安什么都顾不上,甚至没有反应的时间,只是下意识冲过去,身法快得仿佛瞬移,稳稳将他接入怀中时,自己也被高速下坠的重量掼倒在地,脊背立时扩散出一阵钻心的剧痛。
乔斯钦费力地支撑起身体,正要过去,上空却劈下来无数道强电流,雪蛾omega也死死拽住他,甚至释放出密密麻麻的飞雪阻拦:“主人…危险…求您别过去…”
凌子夜倒在任祺安怀里,失去意识之前,朦胧的目光匆匆与任祺安交汇一瞬。
即便昏昏沉沉,凌子夜仍能清晰分辨出他低垂的白色长睫之下,掩映的眸光已经不再盈满如月的温柔。
那仿佛熊熊烈火一般要将人吞噬的恼怒和仇恨,终于还是有一天烧向了自己。
任祺安死死箍着他:“——凌子夜,你就算是死,也永远别想逃。”
作者有话说:
【陈奕迅《龙舌兰》,作词:陈咏谦】
蝴蝶宝向来都笑的原因在17章有讲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