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1 第 311 章】

元稹问起霍善到底从哪得知这事儿。

霍善实话实说：“听说是你们一同僚讲的,说不准你还认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唐国史补》的作者李肇，《唐书》里没有传，有人考证他元和年间出仕,一直干到二十年后还在当官,可见他很可能跟元稹见过。

这书开头第一段写的就是元鲁山自乳兄子的故事。

可见唐代人写书，也了解把最让人感兴趣的内容放在最前面！

只不过对于唐代人而言，私修国史是犯忌讳的，于是李肇若是人在长安的话应当不会把自己的书稿拿出来给人看才是。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于是霍善只提了李肇，没有提别的东西。

元稹一听，李肇,这人他仿佛还真有点印象，宛如今年才被贬去当将作少监。

被贬的理由是他举荐过一个叫柏耆的将领，而今年这位将领因为争功杀害了别人麾下大将，事情闹到了御前来，李昂见朝中群情汹涌,只能把他给赐死了。

李肇因为曾经当过柏耆的举荐人也受了这事儿的牵连,不再有机会在御前当值。

这恰好是元稹回京前两二个月发生的事，是以他虽听闻过此事，却还没与李肇见过面。

没想到有的人平时看起来不太起眼,私底下却在背后偷偷传播这些东西！

翌日雪都化完了,天气也开始放晴，李昂积极召集群臣上朝,想找点事情锻炼锻炼自己识人用人能力。

将作监尽管管的是工匠，时常被人瞧不起,但也算是正经朝廷衙署，早朝这日李肇此物将作少监还是要来的。

李肇过去和元稹没什么交情，他在自己写的《国史补》里头还暗搓搓点评元稹等人,说元和体指的就是他们若干个抱团的，在写诗方面天下读书人“矫激于孟郊，浅切于白居易，淫靡于元稹”。

可见化人哪有不爱对别人指指点点的，元稹他们议论李杜，其他人自然也议论元白。

李肇自认为自己平时非常低调，向来没有在其他同僚面前表露什么不该表露的情绪，可当天也不知怎么回事，他才刚入列没多久，就发现尚书左丞元稹特意绕到他们这一班。

甚至还往他身上多看了几眼。

上早朝时每个人的位置都是固定的，全按照自己所在衙署以及官职来排列，元稹虽不认识李肇，却可以凭借将作监这边的位次猜出哪个是他！

没错，就是他，李肇！

私底下写书八卦官场同僚和官场同僚的家伙！

元稹觉着自己将来得空了，也得把自己依稀记得的趣闻逸事给记一记，若是都叫旁人来写的话岂不是很容易为旁人左右？

正好有从苏轼那边来的新式装帧，到时候正好可以把写好的新章装订成册。

元稹不知道的是，所谓的新式装帧转瞬间就不新了。

他们家皇帝陛下李昂现在也拿到了许多可以推而广之的新项目，正琢磨着找谁来负责呢，就听霍善他们讨论起刚走马上任的将作少监。

这人闲得要命（都有空写书了），还恰好刚被调到将作监去，不给他多找点活干怎么成？

遂李肇既被元稹多看了许多眼以后，又被他们家年轻的皇帝陛下多看了许多眼。

看得李肇心突突直跳。

他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很快得到了验证。

散朝后皇帝召他留下聊了聊接下来的工作安排，旁边的尚书左丞元稹不知出于甚么心理，竟也对他夸赞有加。

说是合该让他多干点活。

这下连旁边那些笑面虎一样的宦官都向他投来了打量的目光。

难道这是皇帝选定的棋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们这些能左右皇帝废立的人，最忌讳皇帝不听话，皇帝要是想重用点什么真正有能耐的人，他们心里是不乐意的。

那些人心里有自己的清高，有自己的坚持，瞧不起他们这些宦官，一口一名阉竖。

呵，这些家伙再作何瞧不上他们，还不是得走他们这些天子近侍的路子谋求幸进。

谁又能高贵过谁！

霍善对朝中这些人的心思一无所知，他给苏轼备了车马和酒钱，送他出发去洛阳浪。

其实霍善建议苏轼再等等，他也六十多了，长安离洛阳虽近，往来也得花个两二天，一路上走着多辛苦。还不如等回头他或者李时珍他们刷出洛阳地图来再过去。

不过苏轼不听，人就在眼前了，他作何能继续空等。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他，随即，立刻，要去洛阳找白居易！

霍善见他这般坚定，也就不再多劝，只是给苏轼递个小招牌，让他过去找个医馆挂靠过去。-->>

免得他们几个五六十岁的人聚在一起喝出点毛病来他赶可去。

苏轼连连应下，表示事情包在他身上。

那神色、那态度，作何看怎么不靠谱！

霍善觉着自己小小年纪就变唠叨了，肯定是他们这些整天不遵医嘱的大人给害的。

他送走苏轼，又迎来了带着美食来投喂自己的李凑，这厮前一天看苏轼搜罗到美食带过来，今天也有样样开始打包吃的喝的过来。

比如今天他就去把他哥李炎的早饭全打包了。

没办法，他哥比较会吃，他自己没有好厨子。

霍善：？？？？？

你们老李家可真是祖传的兄友弟恭啊。

霍善没和李凑假客气，与他一起瓜分了本应属于李炎的丰盛早膳。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李凑问：“你师父是甚么人？他医术是不是比你还厉害？”

吃饱喝足，霍善才和李凑说起自己今晚要离开的事。他已经在这里待满二天了，再不回去师父他们就该忧虑了！

霍善道：“我师父可厉害了，但他最厉害的不是医术，他甚么都能给我做！”

正是，他师父就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墨家传人！

李凑听得心潮澎湃，恨不能也去坐坐霍善说的火车。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你能不能带我一起回去？”

李凑积极询问。

霍善无情拒绝：“不能。”

邀请卡的掉率实在不算高，连早已跟他医挺久的李丽质都没跟他回去过来着。

李凑现在还活蹦乱跳的，也没有甚么是他们那边十分需要的特别技能，没什么必要浪费一张邀请卡。

李凑也知道自己现在此物处境根本不可能远行，听霍善这么说也没太灰心。

他转瞬间揭过这个话题，问霍善最喜欢哪样早点，等下次霍善过来他再去他哥那边顺点！

小孩子就是这样，有了朋友以后家里人都靠边站了！

李炎气势汹汹找过来一看，见自家弟弟正跟在霍善屁股后面转悠，只得唉声叹气地转身离去了。

李炎没有去打扰，兀自带上王氏到坊间玩耍去。

霍善昼间仍是带着李凑和医馆中的坐馆大夫一起义诊、用大量患者作为活的医案传授他们医理，只偶尔看看苏轼给他发送的沿途见闻。

苏轼说白居易自称每次到了驿亭就要下马绕几圈，看看有没有元稹写的诗，于是他这一路上也要停了下来来找找，于是给霍善发了一堆他看不太懂的诗人真迹。

看来这古往今来的化人，都挺爱到处留下自己的诗。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虽然不是很懂这是什么爱好，可是霍善觉得下次他也可在上面留首《汤头歌》之类的玩意，这不注视着也挺有化的吗？

他们的一个复诊疗程还有七天才结束，足够苏轼溜达到洛阳浪上几天的。

当天黄昏，霍善别过李凑，夜里自己就回去了，留苏轼和李世民在那边各自活动。

到时候说不准还能把霍善也捎过去玩耍。

霍善结束了这次的上门出诊，瞅了眼诊金结算页面，赫然发现这次商城里多了样新商品：牛乳四吃！

霍善：？

霍善打开介绍一看，才知道唐代人非常喜欢吃牛乳，后世常见的几种都早已非常流行。当时的人认为牛乳比肉还好，孝顺老人的孩子都该想办法为家中父母长期提供这东西！

这四种吃法是酪、酥、醍醐以及乳腐！

在李肇所写的《唐国史补》中，曾经用这四种滋味来比喻某家人的四个孩子（都已经功成名就）：说是大哥俗而有格，像酪；二哥美而多入，像酥；二哥言粹而少用，像醍醐；最小的弟弟呢，平庸顽固得像乳腐。

可见这牛乳四吃，在大唐已经十分流行，说出去大家都懂。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酪、酥、醍醐的制作流程大差不差，属于不同精炼程度的产物；乳腐则是另一种做法了，一般像是点豆腐一样把它凝结成乳饼备用。

现在购买【牛乳四吃】，即可尽享大唐牛乳吃法！

霍善：？？？？？

你个李肇，作何点评个人物还能用吃的来形容啊！

有空得去你家看看你是不是特别会吃！

最好捎上元稹他们一起去，问问他们这些元和体领头羊分别是什么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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