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团圆节家破人亡】

孟迁一行人举着盾阵,护卫官家前行。

那盾阵尽管看着简陋，但用来抵御箭矢却还是管用的，再有林冲等一众高手以兵刃协助抵御，刺客只以箭矢攻击，对盾阵中人并没有太大的威胁。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一众人有惊无险地穿过后院进到杨家正宅，有了房屋遮蔽，刺客的弓矢带来的威胁也更小了。

之后又是一阵穿廊绕柱后，总算出了正门，杨家正门对着濡楼街，此时街面上空无一人，莫说今日还是上元节，便是平日此街也不会如此寂寥。

他们哪里了解，就在灯节开始的时候，宣德门前观灯的人群出现了大骚乱，

直到调动了驻扎与大内附近的捧日军左厢军，才将骚乱给平息下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见着这些骑军，周游喜出望外，连忙从盾阵中跑出来，拦在街道正中，用尖锐刺耳的嗓音对疾驰而来的骑军连声大吼道：“咱家内侍省都知周游，天家遇刺，众军速速护驾……”

就在这时，只听得一阵响亮的马蹄声，一彪足有百人的捧日军骑军从街道另一头疾驰而来。

“吁……”

见着是一个穿着大红内官袍的人阻路，为首骑军将领连忙拉马停步，听了周游的嘶吼，将领脸色大变，慌忙问道：“圣驾在何处？”

周游一指盾阵：“圣驾在那儿，快，快护驾！”

“众军听令，遂我护驾！”将领赶紧领着众骑军展开阵型将盾阵层层护卫其中。

“末将捧日左厢军第一军，振威校尉许通叩见吾皇，末将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兵马摆好阵型，许通匆匆下马，取下头上铁胄，快步到盾阵前跪地请罪。

孟迁等人这时才放下手中钉满箭矢的木板。搁下木板，孟迁一屁股瘫坐在脚下，腿脚软得根本站不起来。

赵佶也没好到哪里去，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身上脸上满布污秽，模样更是狼狈之极。

他恨恨地注视着远处刺客咬着牙命令道：“许通，朕命你杀尽这些刺客，一名不留。”

“末将领命。捧日军，杀敌！”

许通应诺了一声，旋身快步回到自己的马前翻身上马，抓起得胜沟上挂着的亮银枪，用力一夹马腹，便领着数十骑杀向这帮刺客。

可是，哪怕赵佶已被数倍于己方的精锐骑军护住，这些刺客依旧毫不畏惧，在首领的带领下齐声呼喝后，悍不畏死地再次向赵佶这边发起冲锋。

“辽人！”赵佶一听刺客嘴里的呼喝，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咬牙切齿地说出两个字。

他除了不会做皇帝外，其他事上绝对称得上是博学。

辽人所用的契丹语，他也钻研过一些时日，能听懂这帮刺客说的是甚么。

这帮刺客刚才的呼喝，是在乞求长生天的护佑。

“直娘贼，某家被这些蛮子消遣了！”跟刺客同行的一个蒙面人，远远地注视着官军猛烈的攻势，嘴里怒骂了一声，带着两名蒙面护卫迅速隐入暗中转身离去。

余下数量不足二十的刺客，面对数倍于他们的捧日军精锐骑兵，哪会有什么悬念，不过顷刻,就被诛杀殆尽。

“启禀陛下，此间刺客皆已尽数正法。”确定眼前刺客都早已死透了，许通回到赵佶处复命。

杀尽这些刺客，赵佶才觉得心头稍微舒坦些，同时浓浓的倦意涌上心头，他开口唤来周游，将腰间一枚玉佩交给周游：“周游，朕许你调动全城兵马，便是将城中翻个底朝天，也要将刺客斩尽杀绝！另，将梁师成那贱奴及其一众党羽锁拿归案。还有，帮朕把师师寻回来。”

吩咐完这些，赵佶这才想起边上还站着林冲一众，又开口道：“诸位义士今日劳累，周游，令人领诸位义士去馆驿歇着，诸事明日再议。”

“奴才领旨谢恩！”

周游满脸喜色地跪地领旨，经此一遭，官家可是把莫大的权力交到他手上了，且不说其中蕴含的无尽好处，便是那大内总管的位置，此时已是遥遥朝他招手

……

屠戮过后，便是无尽的寂寥与萧飒。

赵府阖府可二、三十人，瞬间的功夫，便已杀戮一空。完成任务的李四娘，身不染血地去到后院向赵晗复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眼见赵晗沉与音律中，李四娘默然立于一旁，静静地候着。

“为天有眼兮何不见我独漂流？

为神有灵兮何事处我天南海北头？

我不负天兮天何配我殊匹？

……”

赵晗嗓音凄凄切切，很是婉转。只是唱到一半，便忍不住扑倒在筝上痛苦悲泣起来。

她与蔡文姬的遭遇虽不尽相同，但这句唱词真是道尽了她的心酸苦楚。

“今日过后，往日种种再与娘子无关，娘子日后自是上空海阔再无拘束。”

李四娘待她发泄了一会之后，这才从容地上前开口道，“府内之人，只厢房那杜秀娘还不知所踪，但各门都有人看守，她跑不了。”

赵晗这才从容地收了哭声，好一会才问道：“那孟晓莲，可有，受苦？”

李四娘道：“我等寻到她时，她尚在梦中，未有半点苦痛。”

赵晗闻言深吸了一口气，抬头望向空中皎洁的圆月，好一会才幽幽开口：“李妈妈，你可有觉着我太狠毒？”

李四娘摇头道：“娘子既要那女娃死，那女娃便自有该死之处。”

李四娘没有再多言语，她不信天也不信命，只信手中的刀剑。

赵晗凄笑了一声：“她亦是个可怜人儿，我不恨她，我恨的是这天道不公，她若不死，便是这天道对我最大的嘲讽。”

赵晗说完也没再多言，迈步就往外间走，李四娘提着灯笼赶忙跟上。

一路，赵晗用眷恋的目光转头看向周遭熟悉的一切，不由得潸然泪下，今日过后，这里便再不是她的家了。

“娘子，且住。”走着走着，突然李四娘出声叫住赵晗，快步去往赵晗身侧的掠去。

赵晗这才发现是杜秀娘，就倒在她身侧不天边。

李四娘伸手探了探杜秀娘的鼻息，又打量了一下杜秀娘身前的树，对赵晗道：“应是撞在树上昏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说罢，她探手抻出腰间长刀，便要结果了杜秀娘的性命。

这时赵晗陡然出声喝止：“罢了，李妈妈，我今夜不想再见血了。”

说完，她便转身快步离去。

李四娘自是唯她之命是从，遂也收刀入鞘，快步跟了上去。

瞬间之后，偌大一名赵府便开始浓烟、火光四起。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火起之时，杜秀娘也从容地恢复意识，挣扎起身，眼见赵府四处火起，心头为之大骇，头脑瞬间清醒过来，跌跌撞撞地就往西厢房奔去。

……

……

地面上的热闹，汴京城地下也不逞多让。

拨开重泥，便可见半截明尊与丑儿、厉鬼，还有二十几名哑奴，穿过地城外围的毒瘴来到地城大殿门前。

大殿内，漆黑无比，火把的亮光，就仿佛黑暗给吞噬了一般，仅能照亮身前数尺之地。四周如深渊般的黑暗，给人极大的压迫感。

半截明尊取出护龙匙嵌入殿门锁口，捏住匙上凸起的鬼头一拧，便听“咯咯咯……”一阵机簧声响，殿门随着机簧声从容地开启。

“火起。”

就听半截明尊低喝一声，一条火光骤然从他手中升起，比起旁人所持的火把，这团火光可要亮得多，四周的黑暗帷幕接触到这团火光，随即“呲呲”作响。

半截明尊甩手将手中火团往大殿中轴打出，将沿途景象逐一照亮。

火团飞出数十米，火光渐熄，却也隐约照见了大殿尽头御座上的景象。

入目的是，火光中一抹微弱的银光反射出来，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正端于御座之上。

“保护尊主！”虽只一撇，但丑儿还是能分辨出反射出银光的，正是人影头部的面具，他顿时大骇，随即领众哑奴将半截明尊给围护其中。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这时只听“砰”的一声大响，大殿门轰然闭合，更是惊得赊刀人一众脸色大变。

与此与此同时，无数震弦声起，大量箭矢如雨一般射向中庭，箭矢射入皮肉的钝响不绝于耳，却并无太多惨叫声。

箭雨足足射了三轮，才停下来，大殿内重归宁静。

稍顷，“轰、轰、轰”。

在一声声火焰升腾的声响声中，大殿中的火光接连亮起，冲散了殿内瘴气的与此同时，也将大殿照得如白昼般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