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敢问路在何方】

尽管一大群起哄希望打得更热闹的观众，有相当一部分口头上支持人猿，但事实上，所有人都了解：

面对装备精良且齐全的人类，除非发生什么奇迹，否则，人猿一族，注定惨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观众知道，玩家了解，士兵知道，乌拉等人猿知道……

只有年少的人猿们自己不了解。

“他们来了！兄弟们，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看到士兵后，年少人猿叫嚣着，把一瓢瓢黄、棕、黑色的粪水泼向士兵，大声讥笑。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得不说，尽管年轻人猿愚昧无知，但这一招还有点效果。

士兵头戴钢盔，坚不可摧，但口鼻处皆有洞口，一不小心，就可能被粪水泼进去，恶心事小，辣眸子、呛鼻子事大。

士兵强忍作呕的冲动，拿出燃烧瓶，点燃，投掷。

瓶子飞过一道道抛物线，落在树上、石上、人猿头上，碎裂。

火光霎时吞噬了一切。

群猿惨叫，拼命想熄灭身上的火焰，但身上浓密的毛发浸染混合燃料，根本扑打滚爬不熄。

这一天，曾经用火焰支配大草原长达十几年的人猿一族，终于也品尝到了，被人用火焰支配的恐惧。

“杀！”士兵怒吼，一手火铳，一手长剑。

有人猿要逃，就抬手一枪。

有人猿靠近，就挥手一剑！

他们要杀光所有的人猿，为惨死的两人报仇！

“逃啊，快逃啊，你们不是对手！”乌拉竭力疾呼，老泪纵横。

“逃不掉了。”娜塔莎陪在它身旁，一脸失神和彷徨。

一左一右，两队士兵，先后抵达，对自以为能抗衡他们的年少人猿们，展开一场毫无悬念的大屠杀。

一些人猿清醒了，惊恐了，想逃了，可士兵们早已燃烧瓶封圈，四周一片熊熊燃烧的火海，没有生物能穿过它！

面对逐步逼近的士兵，强大无比的士兵，宛若天神的士兵……

年轻人猿们崩溃了。

“波波沙！我们伟大的领袖啊！快来救救我们啊！”

“乌拉，乌拉领袖，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为什么！为何波波沙你还不出现！难道你想注视着我们死光吗！”

它们大声呐喊，可是在士兵看来，只是无意义的吼叫。

屠杀，还在继续。

火在烧。

血在流。

当在狭小的火圈内如老鼠般逃窜的人猿，死得七七八八后，士兵们终于走到最后一批人猿面前。

走到……

寂静等待死亡的人猿面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能放过它吗？”乌拉注视着黑黝黝的枪口，动了动身子，挡在娜塔莎身前，“它们都是无辜的。”

语言，不能相通。

扳机，却没有随即扣动。

“我依稀记得你，”持火铳指着它的士兵道，“一年前，宛如就是你这头老人猿，拿走了我们的火铳。”

他咧开嘴，露出笑容，逐渐狰狞。

“一年后，还是你，拿走了我们两个兄弟的性命！”

砰！

枪响，乌拉身上破开一个大洞，血止不住地往外流。

它忍不住想惨叫，可嘴巴张开，却根本呼不出声，只有鲜血带着嗬嗬声，不断从喉间冒出。

“一枪毙命，太便宜你了，”士兵重新上弹，笑容带血，“我要你重伤倒地，血流不止，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亲眼看见——你所珍惜的，你想保护的，全部——被我们毁灭！”

“这，就是代价！”

尖声惨叫，响彻草原。

无数动物齐齐放下手头的事情，转头看向人猿领地的方向。

玩家一片叹息：

“太惨了，边倒的碾压，毫无悬念，即将结束。”

“尽管作为一名玩家，我在游戏中杀过太多生物，甚至人、神了，但不知道为甚么，我现在感觉好难受，就好像真的亲眼看见，一群人猿被人类屠杀干净一样。”

“我也是，可能是太真实了，根本不像有固定模板，用代码编出来的游戏。明明是铁憨憨它们干的，其他人猿也要遭殃，唉……”

原本兴高采烈等着看戏的观众，此刻大多也沉默下来，说不出话。

虽然类似的场景，经常在30个直播间发生，但当时的氛围，基本都轻松加愉悦，不像现在，充满了沉重和哀伤。

一直刷满直播间的弹幕，难得有片刻停息。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陡然，有人说道：“事情也许还没完，铁憨憨早已拿齐装备，返回去了。”

“可拉倒吧，它现在回去还有什么用，给同胞收拾吗？”

“一说此物我就来气，这铁憨憨让我联想到了坏莱坞大片的电影主角，永远冲动，不停犯错，害死无数身边的人，把自己弄得一无所有却只会埋怨别人，最后关键时刻却强行救场，干翻敌人，功成名就——我靠，别它真是主角吧！”

“我觉得你气其实是由于它三顾你家种群。不过确实，你这么一说，真的好像啊！估计最后剩一头漂亮的母人猿，它赶回去杀光人类，和母人猿白头偕老！靠，太真实了，呕！”

无论玩家还是观众，普遍对此持否定态度，只有少数人，觉得尽管这种剧情套路了点，但还是不错，很王道。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他们退出观察人猿领地的直播间，进入跟踪健壮人猿波波沙的直播间，等待事情的进展。

可转瞬间，他们就为此深感后悔。

……

“不要……不要杀了它们。”

流满鲜血的暗红色泥土脚下，乌拉的意识逐渐模糊。

它老了，本就身体虚弱，还挨了堪称致命的一枪。

血液越流越少，身体越来越冰冷，意识如水变成冰一般，滞缓，凝固。

它仿佛逐渐升空，看见了屠杀全景，看见了草原全貌，看见了星球，看见了宇宙……

伏特加在朝他微笑，纵使满身疮痍，不减英雄本色。

“伏特加……”乌拉嘴角异常轻微地抽动一下，“对……不起……”

望安就站在它旁边，注视着它的瞳孔逐渐扩散，失焦。

没有任何人或生物看见他。

就像其他生物都在A图层，唯独他位处B图层一样。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选择题，弹到眼前：

敢问路在何方？

A：路在脚下。

B：路在心中。

C：路在天上。

注视着这个曾经出现过一次，如今重新出现的问题，望安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