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暗市开张（二）】

次日上午，周磊带着样品到锐安机构，让技术人员进行鉴定。

经鉴定，廖文昌所提供的样品果不其然是高质量的钢材。遂，周磊立刻电话联系廖文昌，把这桩买卖敲定下来。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周六一大早，周磊就开车赶往南环路的双阳山路口。他以为自己出发已经够早的了，可还是赶上了交通拥堵，结果竟比预定晚到了半个小时。

廖文昌正焦急地站在路口等待着，一见到周磊，便开口埋怨说：“你可算是来了。我都在这儿等了半小时了，万一让债主或是法院的人碰到，我可就跑不了了！”

周磊打量了廖文昌一眼，这次廖文昌不仅“全副武装”，还刻意戴了个假胡须，要不详细看，还真认不出来。

他笑着说：“以廖总这副尊荣，就算被人看见了，也认不出来，有什么好忧虑的……行了，别废话了，上车吧！”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廖文昌应了一声，钻进车里。

走了将近半小时后，周磊透过车窗看到路边竖着一块高大的界石，再往前走，就进入曲峰县了。

他问廖文昌：“廖总，你是把货都藏在曲峰县了吧？”

廖文昌笑着说：“周老弟果不其然聪明，一猜就中。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我把货藏在了曲峰县的一个远房亲戚那处。”

周磊噢的点了下头：“廖总可真会做生意呀！曲峰县的仓储费本来就比东州低一点，你又是放在亲戚那里，想必仓储费应该更便宜吧？”

廖文昌没回答，只是嘿嘿笑了两声。

廖文昌下了车，跟门卫说了几句，门卫便打开了电动大门。

又走了将近一名小时，两人来到曲峰县南部的梧桐镇，停在了距离镇区不远的一座厂子门前。

在廖文昌的指引下，周磊把车开到了库房区，停在其中一座库房前。

廖文昌摸出钥匙，打开库房门，领着周磊走了进去。

一进库房，便注意到一堆堆的钢材整齐排列，像一巨大的棋盘，又像一栋栋楼房整齐矗立，倒也颇为壮观。

周磊大致数了数，钢材足有六七十堆。

廖文昌引着周磊逐堆查看，边走边介绍说：“我此物亲戚是干仓储的。这两年生意不好干，有一半的库房都闲置着，我就把钢材存到他这儿了。我占了两间库房，除了这间，还有北面的一间。”

周磊停住脚步，站在钢材中间的过道里，有些感佩地说：“廖总可真会选地方！东州法院的人想不到此地，亲戚也不会轻易出卖你，你的货放在这儿，真可谓万无一失呀！”

廖文昌嘿嘿一笑：“像这种事儿，不就得靠亲戚帮忙嘛”说着，领着周磊继续查看。

两个库房都看完后，周磊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而后说：“次日是周日，法院的人就算上班也是在工作间里加班，一般不会出来，不如我们就明天来拉货吧，到时候一块结账。”

廖文昌忙连连点头：“行，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

次日上午9点，周磊带着运输队赶到库房门口。

廖文昌昨晚住在了亲戚家，比周磊早到了一步。

尽管钢材的量众多，但周磊带了足够的运输车，运输车跑了两趟，一名上午就把钢材都拉完了。

送走最后一辆运输车后，周磊递给廖文昌一张农行卡：“这是600万，密码写在银行卡背面了。你倘若不放心的话，可去银行柜员机查一下。”

廖文昌有些不放心，说：“你不会前脚刚走，后脚就把密码改了吧？那我可就空欢喜一场了。”

周磊把银行卡放进廖文昌胸前的口袋里，轻拍，说：“廖总放心！一行有一行的规矩，我们是不会坏了规矩的。要不然，以后这种买卖谁还会跟我们做？”

见廖文昌还是不放心，他又说：“那好吧，一会儿我陪你去银行，你要转账、修改密码或者把财物取出来，都随你。这样廖总理应放心了吧？”

听到这话，廖文昌这才算放了心。

从银行网点出来，周磊便要回东州向谭文明汇报情况，但他刚拉开车门，却陡然停住了。

他转过身来，注视着廖文昌：“廖总，想不想玩个游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游戏？甚么游戏？”廖文昌刚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听周磊说完后，便一口答应了。

这天是周六，陈默雷一早就把李济舟、梁忠信和上官云三个庭长叫到自己的办公室，说：“按说咱们执行局次日该休息了，可我才接到情报，说廖文昌这两天在东州出现了。他消失了这么久，现在却陡然出现了，此地面一定有蹊跷，更何况很可能跟永昌公司的案子有关。

梁忠信心直口快，第一个提出质疑：“陈局，东州城区仅常住人口就将近20万，而且城区这么大，廖文昌又行踪不定的，就咱们执行局这点人放出去，那不是大海捞针吗？”

所以，我想让咱们执行局的人次日暂停休息，都出去找人，说不定会有收获呢。”

李济舟也同样心存顾虑：“最近大伙儿都挺累的，明天再去找人，同志们会不会有意见呀？况且廖文昌能不能找到，还要两说呢。”

陈默雷有些奇怪，此物话匣子平时絮絮叨叨的，当天作何变成哑巴了。

陈默雷本以为上官云也要跟着说话，但她却一言不发了。

“上官，你什么意见？”陈默雷忍不住问她。

上官云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即便廖文昌出现了，可谁知道他现在还在不在东州呢，倘若他已经离开了，我们这么多人出去，那不是白忙活了。

我看，还是尊重一下大家的意见吧，倘若有愿意参加的，我们欢迎；有不愿意参加的，我们也不要勉强。毕竟大家除了工作，也有自己的事嘛。”

李济舟和梁忠信觉着有道理，都表示赞成。

陈默雷向来重视下属的意见，而且上官云的话也的确有道理，便说：“那好吧，那就照上官的意思办。”

接着，他从抽屉里取出记录本，说：“既然咱们无法确定廖文昌的行踪，就按老办法来——蹲点。咱们先明确一下，看有哪些人、哪些地方需要盯。”

四人经过商议，一致心中决定只盯着廖文昌做生意的亲戚，因为不做生意的亲戚对廖文昌来说没有多大利用价值，平时也很少联系。

至于廖文昌原来那些生意上的朋友，就没有必要去盯了，因为在此物时候，朋友这个词，对廖文昌来说，早已是过去时了。

但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考虑，晚上需不需要蹲点？

经过筛选，符合条件的人共有5人。总的来说，工作量也不算太大。

陈默雷思考再三，心中决定晚上也蹲点，因为错过了这次机会，下次机会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在人员安排上，除了他们4人，要想达到每组两人以上的配置，至少还需要8个人。这8个人的缺口，陈默雷交给李济舟和梁忠信去解决。

两人都很认真负责，当天下午，人员安排便全数到位。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当天傍晚，大家按照蹲点方案，各自达到指定位置。

可盯了整整一名晚上，却都没有见到廖文昌的影子。

周日一大早，在文华苑小区门外，李济舟和杨乐眼下正车里吃着早餐，突然听到有人敲打车窗。

杨乐抬头一看，竟是他俩要盯的对象——廖文昌的堂弟廖启昌。

他不了解该不该摇下车窗，转头用目光请示李济舟，见李济舟颔首，这才摇下车窗。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小杨兄弟，真的是你呀！”或许是由于杨乐上次帮他讨回了部分债务，见到杨乐，廖启昌显得特别热情，非要拉着杨乐和李济舟去家里坐坐。

但两人都说是有事不去了。

廖启昌精通人情世故，见两人这种态度，便猜到了两人的来意：“你们在这儿，是不是为了盯着我，看廖文昌会不会来找我？如果是这样，你们还是回去吧。实话跟你们说吧，我和廖文昌虽然是堂兄弟，但其实没甚么感情，他也不可能来找我。你们就算从来都在这儿盯着，到头来也是白忙活。”

说话的时候，廖启昌无意间瞥见车后排的座位上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名还没吃完的包子和一包榨菜。

这一幕让廖启昌突然心里不是滋味，觉着面前这两个人既让人敬佩，又有些可怜。他犹豫了一下，心中决定帮两人一把。

他往前探了探，说：“其实廖文昌前两天的确回到过，不过我也是恰巧碰见他的。他没多说，只是说要去一趟曲峰县。当时我也没在意，后来我才想起来，他在曲峰县的梧桐镇有个远房亲戚，我记得好像是做仓储生意的，倘若廖文昌藏了甚么大宗财产的话，有可能会放在他那处。你们不妨去那里看看，但我不敢保证你们去了就一定有收获。

可，有一点咱们先说好了，就算你们有收获，也不要说是我告诉你们的。”

说完，廖启昌把地址发给杨乐，客套了几句，便离开了。

李济舟觉得此事重大，立即用电话向陈默雷作了汇报。

陈默雷也觉着，廖文昌的出现很可能跟曲峰县梧桐镇的那样东西远房亲戚有关，决定立即赶过去。

事不宜迟，他电话联系执行局副局长赵维山，让他安排若干个干警过来临时顶岗，然后，便带着原班人马出发了。

车队一路疾驰，不到一小时，便到达了曲峰县的南部山区。

正是初春时节，路边的柳树吐露嫩芽，山坡上的杏树含苞待放，在阳光的照耀下，别有一番景致。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倘若是平时，陈默雷一定会停下来，拍几张风景照，但当天他却丝毫没有兴致。

到达梧桐镇后，会不会有所收获？又会发生甚么事？一切都还是未知数。但直觉和经验告诉他，这一趟他必须去。

到达梧桐镇时，早已是10点钟。

尽管阳光明媚，但山里的气温却明显偏低，加上飘忽不定的山风，更增了一份寒意。

山里人实在，陈默雷等人一路打听，很快便找到了廖文昌那样东西远房亲戚的厂子。

陈默雷向门卫出示公务证，并说明来意。

门卫一看是公家的人，不仅放陈默雷等人进来，还领着他们挨个仓库查看。

门卫老实憨厚，问甚么便答什么。据他说，昨天才有人从这里拉走了一批钢材，好像就是从东州来的。

陈默雷一听，立刻问他厂内及附近有没有监控。

门卫说厂区里就有。但陈默雷查看了前一天的监控录像，却没找到廖文昌。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这也就是说，前一天运走那批钢材的不大可能是廖文昌的，由于通常情况下，货主在从仓库拉走存放的货物时，要到场清点验货的。

“以前，还有没有人来此地存放过钢材？”陈默雷问。

门卫想了想，说：“我想起来了，还有个人也在这儿存放过钢材，可是钢材已经拉走一段时间了。”

陈默雷猜测，那个人可能就是廖文昌，于是向前查看监控录像，可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却仍然没有注意到有廖文昌的画面。

他问门卫作何找不到那段录像。门卫仔细回忆了一下，说：“可能，那些钢材应该已经拉走一个多月了吧。安装监控的人说过，监控录像最多只能保存一个月，超过一个月，就会自动删除。”

陈默雷又问：“那这附近有没有监控？”

门卫摇了摇头，说：“没有。这地方偏僻，倘若没有必要，是没人会安监控的。”

梁忠信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门卫：“你详细看看，那次来拉钢材的人里面，有这个人吗？”

门卫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说：“好像是，但我也不敢肯定，他们那天来的时候都戴着帽子和眼镜，看不清正脸。”

梁忠信问：“那你有觉得这些人可疑吗？”

门卫微微摇头：“没觉得。那时候天冷，此地山风又大，好多人都穿成那样。”

陈默雷接着问：“你有没有注意他们的车牌号？是本地的，还是外地的？”

门卫说：“我没注意他们的车牌号，只是听他们说是从东州来的。”

陈默雷再问，已经问不出什么了。

他安排杨乐给门卫作了份笔录，自己向门卫要了老板的移动电话号打了过去。

对方称廖文昌的确在他的厂里存过钢材，但对于廖文昌是被执行人的事，他完全不清楚。

陈默雷想找他做一份笔录，但对方只说自己在外地，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陈默雷跟门卫打听老板的住处。门卫说，他们老板住在曲峰县城，很少回梧桐镇的老家，至于老板住在县城什么地方，他也不知道。

最后，陈默雷等人只好悻悻而归。

回到东州时，已经是正午12点半了，陈默雷请大家简单吃了午饭，便回家午休。

在回家的路上，陈默雷的大脑里不断地浮出一个个问号：王金超的情报不会有错，廖文昌最近一定在东州出现过。可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呢？是由于曲峰县梧桐镇的那批钢材吗？可那批钢材早在一名多月之前就已经转移了呀。

这到底是巧合呢，还是我让人给耍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