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玩物而已】

“哈哈哈哈，看来你真是被言情话本冲昏了头。”顾知晏无情的笑了出来：

“我就说呢，你怎么会突然对一个青楼出身的戏子感兴趣呢？”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青楼出身的戏子！

这几个字，隔着锣鼓的节拍，犀利的刺入了花昭的耳朵。

她心底一震，面色明显一僵，紧接着一名扭腰的动作就没做好，“扑通”一声摔倒在台上。

与此与此同时，音乐戛可止。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顾知晏又凉凉的补充了一句：“更何况是连戏都唱不好的戏子。”

她说罢，还警告的看了一眼顾云飞，那眼神凶狠至极，宛如在说：“小兔崽子，你若是敢找人去扶，我就真的废了你”！

顾云飞被那目光吓得打了个寒战，身子往轮椅下滑了滑，重新坐好的时候，花昭已经从台上站了起来。

她微微欠身致歉，随后扭着腰走到台前，开口道：

“侯爷，奴家倒是觉着，殷老爷的爱好没什么丢人的，言情话本里描写的痴男怨女，如怨如慕的爱情，多令人心生感触啊。”

顾知殷一愣，没联想到花昭会替他说话，嘴角弯了弯道：

“对啊对啊，那里面的都是郎才女貌的，我也希望遇到一个红颜知己，让老祖宗笑话了，哈哈哈。”

他就这样轻易脱了身，见顾知殷开了头，顾氏族人中爱看言情话本的女子也开了口：

“是啊，老祖宗，这言情话本还是很不错的，我们也爱看，您就别笑话殷老爷了。”

“对啊，老祖宗快坐吧，我们想把这出西厢记看完。”

更有甚者偷偷议论起来：

“怪不得老祖宗生的如此好看还没人喜欢，竟是如此不解风情。”

“是啊，我听说她之前养的一院子男宠，都是被她吓跑的呢！”

“不对不对，老祖宗和萧世子的关系不是很好吗？”

“那你说，她为甚么不去凌王府别院住了，肯定是跟萧世子闹了别扭啊！”

最后一人有点忘形，说话声音忽然拔高，直接落入了众人的耳朵。

众人面色一变，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因为他们看见，老祖宗的面上不再有笑意，而是满满的冷，只看一眼，便能冰到骨子里。

那最后说话的人随即跪下，不住的磕头：“小的一时口不择言，还请老祖宗赎罪，还请老祖宗赎罪！”

顾知晏早就看那些小声议论她不好的人不顺眼，这一下，积聚的情绪彻底涌出了出来。

她松开顾知殷，往前走了几步来到众人之前，说道：

“各位，我并不是反对你们看言情话本，但是那上面描写的太不真实，当个乐子就罢了，何必当真呢？

那话本里的才子大约都是个穷酸书生，怎么随便考一考就能考个状元？当我们太学的教育是死的？

那些话本的佳人多是官家小姐，怎么如此没有教养，偷偷与男子私会？

更何况那些小姐们身边的丫鬟也只有一名，你们扪心自问，一个丫鬟够伺候你们的吗？

我不爱被人照顾，园子里也得十几个丫鬟搭理，衣食住行，打扫，养花剪树，不都得人手？

而且，我也不是不看言情话本，最近不是流行那样东西甚么《霸道王爷的小医妃》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里面的战神王爷痴情的很，看得我都心动。

可是可是你们的晋王殿下，是与书中的一样吗？

所以，我觉得，这言情话本和戏剧，多半都是那些没本事穷酸书生编出来的，他们幻想着自己能高中状元，迎娶大家闺秀。

可现实哪有这么好的事儿？

于是我说图个乐子，当个玩物就罢了，何必放在心上？”

听闻此言，众人才恍然大悟。

顾家世代皇亲，族中没有贫苦人，于是这些小姐们一听，便觉得老祖宗说的非常有理，于是连忙齐齐行礼：

“老祖宗教训的是，我等受教了。”

花昭的面色难注意到了极点，顾知晏这话，不就是说自己就是那穷酸书生，做些不切实际的美梦？

还说她只是个玩物，根本就不值得众人放在心上？！

此话没有一句针对她，却句句刺的她体无完肤。

奈何如今人微言轻，她还不敢反驳！

顾知晏见状，这才吩咐众人起身，与此同时自己拉了顾知殷起来，将周身的寒意敛去，转了张笑脸：

“老三，都是些小孩子不懂事，你怎么还跟着吓掺和，越活越回去了？像个十五六岁的大姑娘。

大家说是吧？哈哈哈哈！”

众人见老祖宗改了态度，身上的惶恐劲儿还没去，便随即跟着赔笑。

这哄笑干巴巴的，甚至有些窘迫，落在顾知殷耳朵里，却是极具讽刺。

他精明了大半辈子，临老了却被顾知晏比喻成十五六的少女，简直是奇耻大辱！

顾知殷也赔笑了两句，整个身子都是僵硬的。

他算是看出来了，顾知晏简直就是个奸诈的无耻小人，若是此人不死，他永远也站不起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听了顾知晏的教训，众人心里对这位老祖宗又是惊恐，又是敬重。

心头沉重，宛如压了一块大石头，气氛再也活跃不起来。

于是，一出没有味道的《西厢记》看完，众人就散了开去。

顾云飞被顾知晏拉着教训了几句，也心事重重的回了房。

那唱戏的戏班知道自己惹了安定侯不悦，故而也赶紧收拾了东西滚蛋。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所以，天刚擦黑，整个后院便只剩下顾知晏和一群收拾碗筷的下人。

而且，顾知晏发现，倘若她待在这儿，连下人都不自在——从那紧锁的眉头和僵硬的动作就可看出来。

她深深叹了口气，有些灰心的出了门，在大家上瞎逛。

其实，这个上元节她计划了很久，也有过众多期盼，但是最后却弄成了这样，不免有些伤怀。

注视着周围的万家灯火，越看越觉着凄凉。

“瞧一瞧，看一看啦，上元节明灯活动，快为你的爱人，点上一盏灯，祝福她永远开心快乐吧！”

不远处，老板的叫卖声吸引了顾知晏的注意。

她向那边走了两步，注视着一地的灯笼，来到老板旁边，问：“老板，我能点个灯吗？”

灯光昏黄，面容都看不真切，老板顾及也想不到大名鼎鼎的安定侯会在上元节自己出来买灯，为难的笑笑：

“不好意思啊姑娘，您的情郎呢？此地的灯啊，都是男子为自己心爱的女子点的，您这样我也很难办啊！”

“怎么？孤身一人的女子就不配开心喜乐了？就不能自己给自己点一盏灯吗？”倔强的音色，却充满了委屈。

那老板面色也皱了皱，思考瞬间道：“也好。敢问姑娘姓什么？”

“费郎，费郎，快来，我要你给我点三十盏灯，超过今日的所有人！”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忽然，一名女子横插到了顾知晏前面，拉着自己的情郎，娇滴滴的道：

“我要让尚京城人都了解，你有多爱我！”

看清那女子时，顾知晏甚至有些自嘲——顾非嫣都有人点灯，唯独她没有。

“好。”费芜摸着顾非嫣的头，含笑道：“就给你买三十盏！”

老板也乐的看这场面，笑道：“好，费公子为顾姑娘明灯三十盏，我记下了。”

他边记，边对顾非嫣道：“姑娘好福气啊，这是今日记录的最多的灯数了。”

“哈，那当然，不像某些女子，自己还得给自己买灯。”顾非嫣不在乎的脱口，也没注意那路边被她推开的女子是顾知晏。

语气里，夹杂了满满的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