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血溅文德殿】

话音未落，就见孙旭戎装佩剑，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大殿。

殿中瞬间一片哗然，众臣议论纷纷，更有许多高党幸灾乐祸，高声指责。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广平郡公奉诏伐夏，如今无诏擅离职守，是死罪！”

“孙元帅带武器上殿，目无朝纲，请陛下治罪！”

孙旭却是丝毫都不理会众人，一身正气，快步来到天子面前，朝着天子躬身一拜，道：“陛下，臣奉诏讨贼，如今功德圆满。贼酋李乾顺自戕，其弟李察哥继位，这是李察哥递上的降表。”说着从袖中掏出李察哥亲笔写就的国书，趋步上前到龙案旁，将国书递给天子。

天子方才听到孙旭的声音传来时，就已面露喜色，现下听到他已大破西夏，更是大喜过望，忙激动地起身，从孙旭手中拿过国书，认真读了起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群臣闻听，均是噤声不语。他们是知道高氏断绝了孙旭的粮草给养的，可就在这种情况下，广平郡公竟然还能杀得西夏投降……

方才不可一世的高彪在看到孙旭时，气势就矮了一分，现在近距离被他一看，更是右脚稍稍后挪了几寸。他只可是太平将军，平日里不过是仗着御前亲军首领的威仪，哪里比得过孙旭这般灭国将领？

孙旭趁着此物空档，眯着眼瞄向龙案一侧的高彪。

孙旭眼珠微微往下转，注意到了他后退的脚步，冷笑一声，淡淡道：“方才便是你出言不逊，辱及天子？”

还不待高彪开口，殿中的高髦赶忙上前两步打圆场道：“元帅，方才高彪可是一时心急，恐天子担上不孝之名，所以才……”

孙旭冷冷地盯着高彪，看都不看高髦，道：“所以就能欺君罔上？于是就敢擅废君王？谁给你们的胆子？”

高彪听了高髦那话，反倒壮了几分胆气，硬着头皮道：“天子年幼，若不是太皇太后向来都尽心辅佐，岂能安坐龙椅？”

语毕，群臣只听“仓啷”一声宝剑出鞘的声音，随即几声惊叫。再看去时，入目的是高彪那颗硕大的头颅眼下正脚下咕噜噜地打着滚，身子却还立在原地摇摇欲坠。

孙旭则悠闲地掏出一块手帕，边擦拭宝剑边开口说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众臣觉得本帅说的对否？”

众臣注视着这血腥的一幕，不自觉牙关战战，可是还有几个人壮着胆站出来奏道：“陛下，我朝以仁义立国，礼敬士大夫。今日孙旭在朝堂之上，擅杀大臣，其罪当诛！”

天子注意到孙旭瞬斩了那高彪，心中暗暗叫好，此时闻听这几人的话，火气又窜了上来，冷笑道：“高彪方才意图袭驾，按律当夷三族。卿等怎么不说？”

说完，忍着恶心之感，看向高彪已经倒地的尸首，冷哼道：“如此死法，倒是太便宜他了！左右快将这狗才拖出去！”

又转头看向说话的那几人，道：“你等几人竟替这等悖逆之徒开脱，按律同罪！也给朕拖下去，打入大牢，交于三法司会审！”

遂，门外来了一波侍卫将那些已吓得瘫坐在地的开脱之人拖了下去，内侍们随即赶紧上前清理朝堂上的尸首和血污。

另边，群臣暗暗嘀咕，眼下正思索应对之策。他们自幼从来都都秉承着忠君报国的理念，投靠高氏只是为施展抱负，或为升官进爵。如今高氏崩猝，天子势必会亲政，再加上这孙元帅又如此厉害，恐怕是由不得他们反对了。

群臣听了，深切地低下了头，满面羞惭。高氏宗族等人更是惴惴不安。

天子拉起孙旭的手，感激道：“今日若非御弟，朕岂能保全？”说完扭头转头看向群臣，嘲讽地道：“想不到大宋养士百年，竟无一人为君父分忧。”

孙旭淡笑道：“陛下何必如此，为臣子的本分而已。”又看了眼殿下的众臣，道：“陛下，群臣无事，不如散朝？”

天子知道孙旭这是有话要对自己说，便道了声散朝，让众臣退下，众臣们都是忧心忡忡地走了。

他们自是明白，今日之后，天子权势尽复。

片刻后，见殿中没有外人了，孙旭问道：“陛下，不知要如何处置高党？”

天子闻言，脸色突然沉了下来。

他做了这些年的傀儡天子，压抑的太久了，只想将受的窝囊气全数发泄出去，恨恨地道：“高氏一族，尽皆夷灭！凡是攀附高党的，革职查办，永不叙用！高氏主政之法，尽皆废弃！朕要启用新党，用新法！”

孙旭一笑，缓缓摇了下头，将天子扶回龙案，道：“不知天子要做一名平庸之主，还是要做一个千古名君？”

天子尽管自幼做不得主，可是受到的教育却是顶尖的，当下毫不踌躇地道：“自然是要做一名名君！江山岂能败在朕手中？”

孙旭拱手道：“恕臣直言。天子乃四海共主，不可因一己好恶而决天下大事。须知害民新法须废，利民旧制当留。旧党中也有君子，新党中也有小人，若是陛下喜新厌旧，朝堂必定乌烟瘴气。”

天子听完，拧巴着眉头沉默许久。他压抑了那么多年，那些旧党人士哪一个将他放在眼中过？如今他有了权力却不让他去报复，实在是很难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孙旭道：“陛下，若是想远迈汉唐，做一个千古圣君，一定要清心寡欲；若是想做桀纣，为所欲为，就当臣什么也没说过。”

孙旭毕竟已经从灭夏中得了道行奖励，他又不能从来都待在这里，而大宋因那一役，最起码延长了二十年国祚。

至于以后，只能靠天子还有继任的皇帝了。

天子内心深处毕竟是想做好这个天子，流芳百世的，也知忠言逆耳，只是一时难以接受罢了。

听到孙旭语气中宛如有些失望，想到他为了自己的江山东奔西走、爬冰卧雪，不知吃了多少苦，当即心下有些懊恼，急忙开口道：“御弟如此尽心尽力，朕又怎能因私废公？”

孙旭看天子如此从善如流，含笑道：“陛下如此，天下人之福也！”

……

翌日，天子下诏：高彪意图袭驾，本应夷三族，可是念高氏是太皇太后父族，从轻发落，三族尽皆流放。

至于攀附高氏的一众官员，天子明令，给他们一次机会，让他们戴罪立功，若是以后还有结党营私，两罪并罚！

此前有消息说天子要尽数罢黜旧党，重新变法。可是严格说来，朝堂上就连宰相吕大防、吕惠卿等人都属高党，若是传言属实，朝堂难免为之一空。如当天子明诏，他们都是放下了心。

而那高氏一族就没这么幸运了，三族尽数流放，发往了雷州、琼州二地。

不过，孙旭后来接到密报说，计点高氏宗族人口时，却是少了两人，分别是高髦的堂兄高俅、堂弟高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