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葵葵你流了好多血……]系统倒抽一口凉气。

可能是由于找得太急了, 少女手上被碎石划开的伤口颇为吓人，砂石和鲜血混在一起的模样称得上是凄惨，最深处皮肉甚至有些卷边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系统很想说“你只是不会死, 不是不会受伤, 也不是不会疼”, 但听见少女庆幸地说“总算是有可以送给林同学的东西了”，它说不出口了。

她惊恐之后回不来此物房间, 害怕回来的时候物品早已被别人拿走, 更害怕……他会在这里受伤, 而她却帮不上任何忙。

于是, 一定要现在就拿到手不可。

想心领神会了这一点, 系统生生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气恼道：[这道具怎么还藏地板砖下头的, 这是诚心不想让人拿到吧？]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潘千葵评价这个藏道具的位置“刁钻”, 这个词称得上是客气了。

正常情况下, 没有导航指引的话，没人会闲着没事干去撅封死的地板砖。

因此，她那句“谢谢你”，绝对发自肺腑——没有牧琳, 她就算想找人挖出来, 恐怕也免不了被质疑“你作何了解这里头藏着东西”。

她没想到，从碎石里头翻出来的居然是书页, 而且还是残破不堪的一页纸——但她也没怀疑过所谓“关键剧情物品”的说法, 无他, 这玩意儿, 实在是……太亮了。

她的嫁衣这会儿被发光的书页映得像是一名红彤彤的大灯笼。

牧琳：“……什么东西？”

她刚想动手强抢, 潘千葵却仿佛知道她的想法似的, 利落地往嘴里一塞——

“吃、吃了……？”她的心音变得愈发刺耳尖锐，“你给我——吐出来！”

尽管她不了解那是什么，但既然潘千葵拿到手了，那她就要它！

*

只眸子一眨的功夫，牧琳便从半空中突击到了她的身前，仿佛霜冻般的冰冷手指钳住了少女的下颌骨。

潘千葵的心跟着一震。

妖的速度果不其然好快……她的视线捕捉根本就跟不上对方的移动身法。

她问系统：牧琳算是几阶的？

[她的话，算二阶，但如果加上她操控的那些双头人，应该能到三阶初吧。]系统的语气很沉重，[虽然这么说很残忍，但……葵葵，认怂要及时啊！咱没有异能，是绝对打不动她的。]

潘千葵：……啊。

这竟然才二阶……？她都觉着对方像超人一样了。

男主这次对付的大boss似乎是三阶巅峰……那得恐怖到甚么地步？

*

在绝对力量的压制下，一切反抗都像是蚍蜉撼树一般无力。

“张~嘴~”牧琳掐的动作很有技巧，刚好是能把人掐得痛不欲生但又不至于受伤的程度。

少女的额上沁出了细密的汗水，原本透着粉的脸颊这会儿一片煞白，偏偏牙关咬得死死的，愣是没有松口的意思。

“把东西交出来，听到没有——！”

系统先受不了了，尤其是看到自家小宿主的唇边溢出的血丝时，它觉着它早已快撑到极限了：[葵葵，不行，你给她吧！男主的东西就理应让他自己去拿，跟你有毛关系！]

得痛到什么地步，才会把牙咬出血啊！

它只觉着是先前的自己想得太简单了，只觉得小宿主能忍，也算是个做任务的最低保障，可是……

现在它宁可她别那么能忍了，放弃不好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放弃的话，起码不用在牧琳手里吃苦头吧！

它光旁观都感觉要崩溃了，这根本就是单方面在被凌虐——这种a级世界根本就不应该让小宿主这样的路人来参与，上头到底在搞甚么东西，别拿员工的命来开玩笑啊！

[葵葵，别犟了……东西给她！]

——任务会失败的。

[失败就失败，大不了就是回去被关禁闭室咯！]

——可是，这个小世界会坍塌掉……

[有清扫队善后，怕什么啊？他们的装备比我们好多了。再说了，又不是所有主角都能突破世界屏障、杀到总部去的……]

——不、要。

她的声音比平时虚弱了太多，却依然很坚定：中断任务，你就要、降级了……你说，想要kpi和休假……

系统：[那种东西根本就无所谓好吧！]

但无论它作何说，潘千葵愣是不松口。

反倒是牧琳先发现了她在走神，恼火不已：“你是缺痛感神经还是石头做的啊，这都没反应？”

这都能让一名彪形大汉哭着喊妈妈了，她怎么还能摆出那种无动于衷的样子？

牧琳忍不住怀疑自己是在跟一具空壳人偶较劲。

但转瞬间，她就了解了，对方绝不是被抽走了灵魂的玩偶，因为——

“啪”的一声，红烧肉就被扣在了她的红盖头上，尚未凝固的油花滴滴答答地顺着红布淌了下来，让她精心打理的嫁衣也一起染上了猪油的香味。

牧琳：……？？

伤害性不高，侮辱性极强。

她气得一把扯下盖头，却见潘千葵的手上已多了一把碎陶瓷片，尖锐的部位正抵在自己的脸颊上。

——正是之前被牧琳震碎的碗碟残片。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离我远一点，不然我现在就把脸划烂。”大概是疼劲还没过去，少女的声音很微弱，但拿着陶瓷片的手却握得很紧，“你也不想拿到一个血肉模糊的脑袋吧？”

“嗤，你威胁谁呢，你以为我会信你……”

看她的颊边真的出现了一条血线，牧琳骇得随即往后飘开了半米远：“你冷静点啊，冷静点！听我说啊，阿葵，女孩子的脸是最重要的，拿来赌气是最不值当……”

“后退。”

场面一时间僵持住了。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行，我后退……我后退。”牧琳异常不情愿地又往后飘了两步的距离，“你看，我离你够远咯~别露出那种表情嘛，阿葵，我们是好朋友对不对？”

她嘴上虚情假意地劝着，内心却是恼怒不已。

算了，既然等不来潘千葵真心的奉献，那就只能她自己强迫对方“真心”了！

根据“那位大人”的说法，灵魂是可以通过某种手段强制性重塑的，重塑以后，对方的认知和思想都将改变。

她原本不想用这一招的，重塑以后，灵魂会显得劣等一些。

这也是无法避免的事，就像垃圾回收后，总会由于加工而损耗一部分——至于会流失多少，那就没人能保证了。

但现在，她只想注意到潘千葵跪下来，哭着求自己把头收下的样子，她顾不得这么多了。

潘千葵，你真是快死了还要给她找麻烦！

“阿葵，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嘛，我也是为见过呀……”

她嘴上这么说着，脚下的影子却是渐渐地地向少女爬去。

近一点，再更近一点，要确保万无一失……

少女没有发现，或者说，即便她发现了，也无力阻止。

影子几乎将她团团包围，只等着一拥而上。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到那会儿，少女就是砧板上的一条鱼，牧琳想作何片就作何动刀。

要把少女撕成碎片，还要让她亲眼注视着自己的躯体是怎么一节节裂开的，还要让她怀揣着“为了让我唯一的好朋友牧琳能开心起来，这不算甚么”的想法，幸福地忍受着剧烈的痛苦，再在最后……

把理智重新还给她。

那样东西时候，她脸上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会崩溃吧，绝对会！

牧琳越想越开心，按捺不住地环住了双肩，全身都跟着战栗了起来。

——就是现在，袭击！

她想着。

可，此起彼伏的惊呼声陡然一起炸开，直接让她的动作顿了一顿。

那是她操控的双头人传来的——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痛苦、哀嚎与恐惧。

这些是对它们来说过分高级的词汇，却在这一刻，因为某些“本能”，淋漓极致地传了过来。

什么？出甚么事了？

但很快，牧琳就了解了。

旷野……在震颤。

一道深渊般的裂隙从中央浮出，越来越深，直至蔓延至整个室内。

她刚才打出来的裂纹，在这条裂缝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宛如小孩子的闹剧。

“咔嚓”的响声后，地板砖四分五裂，竟纷纷噼里啪啦地坠落了下去！

“什么——！”

*

潘千葵早就猜到这房间可能建在一个较高的楼层，但她没联想到，塌了以后，底下竟然是足足十几米的落差。

这相当遂从五、六楼的顶部一跃而下。骤然陷入失重状态，她脑子里也无暇思考“发生了甚么”之类的问题，只想着减少触地的伤势。

双手得护住头，蜷缩起来，争取让不致命的地方和地面接触。

肋骨铁定会断几根，说不定是全断。也不了解腿骨折了还能不能挪动，但即便能动，恐怕也……

她的思绪一滞。

呼啸的风声和轻飘飘的悬浮感都消失了，仿佛是从急急的骤雨中越过了花繁叶茂的门廊，外头砸得人生疼的雨点子只能噼啪地打在玻璃窗上，沦为单调枯燥的伴奏声，溅起一片细碎的水雾。

在她意识到自己被抱住之前，身体就仿佛感受到了温暖熟悉的力场一般，先一步放松了下来。

不、会……吧。

她抬起头，入眼的是少年锐利的下颌线。贴着她脸颊的卫衣触感，是让人安心的柔软和温暖。

“……林同学？”

这一幕，好熟悉。

连系统那句喜极而泣的“是男主”，好像都带着点似曾相识的味道。

除了落在她耳中的心跳声，在这弹指间，有了一丝丝紊乱的节奏，像是在彰显著某种劫后余生的后怕感——可是，为何？

“嗯。”

他的手像是无意识般，把她拥得更紧了些，仿佛只能靠这种动作来确认——

她的的确确在自己的旁边。

“千葵，我来了。”

*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话痨哥愣愣地看着上空。

他非常怀疑，就算到老年痴呆的年纪，他大概仍然会清清楚楚地依稀记得此物画面。

像是神赐下的新娘一般，从高空降临的少女发丝被翻涌的气流吹得四散飞舞，却显得如此宁静柔和，宛如深海中随着海潮浮动的水藻。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鲜红嫁衣裙摆如云层般漫卷着，衬托得那莹润如玉的脸颊一起燃烧起来，热烈又灿烂。

原来，能将人心神摧毁的极致美貌，只需要精雕细琢出一具冰雪之姿，再以一捧飞旋的星火相随伴身。

“……是妾身输了。”

他听见鬼母的嗓门，那并不是不甘的意思，更近似一种单纯的感慨——仿佛站在博物馆中，欣赏着防弹玻璃柜里那件自己无法拥有的昂贵展示品。

他了解鬼母的意思。

即便是同一张面容，生动程度却是截然不同。

他也很难理解，明明那面容该是冷淡清寂的模样，却是比鬼母眼笑眉舒的假意温柔要更上心头。

“实在是日兄眼光好……”

他看了眼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的巨大裂纹，咽了口唾沫，识相道：“但是呢，没日兄的实力，也实在守不住这样的女朋友……哈、哈哈……”

少年拥着她的姿态是如此具有排他性，几乎拒绝一切其他生物的靠近——他毫不怀疑，倘若这会儿自己敢靠过去，下场不会比这开裂的石砖要好上多少。

鬼母笑眯眯道：“那亲爱的，要不要考虑根本就不需要你守的女朋友呢？妾身愿意自荐枕席，只要你献上身体……”

“多谢大姐抬爱，不要！千万不要！”话痨哥惨叫道，“而且，现在不是该考虑这种时刻的时候吧！”

四周正堵着密密麻麻的双头人，正试探性地聚集过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双头人有多难搞，只要试过一次的人，大概内心都会充满了无尽的辱骂词汇。

现在这场面，话痨哥不自觉感觉，他就像是落入鱼缸的鱼食，即将被瓜分得一干二净。

救命啊，早了解他就不跟过来了……闯进敌人的大本营，这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日兄不会是打算跟女朋友一起在这里殉情吧？

不要啊，他还是单身狗，倘若要殉在这对小情侣旁边，感觉更凄惨了好吧！

鬼母微微一笑，一脸看破的表情：“刚才是臭小子没心情打架，现在呢，小姑娘就在旁边看着，你觉着……他有心情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