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总之, 异能强度测试的事，是暂时搁置下来了。

但这影响不大。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对于潘千葵的异能，刘宣良心里大概是清楚了——很强, 但局限也很明显。

一来, 少女的身体过分柔弱, 完全达不到一个异能者该有的强度。

楼法凌检查了潘千葵的骨骼和肌肉，总的来说……除开心脏特别强健这一点以外, 别的跟普通人一模一样。

兴许是由于她的异能是后天得到的, 身体情况基本固定下来了, 训练对她的意义不大。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无论怎么锻炼, 也只有这点程度了。

也就是说, 倘若要上战场，为了让她能使用异能, 就一定要派一个人全程保护她。

二来……

她异能的使用条件, 略显苛刻了。

必须得“凝视”不说, 消耗还极大（自然，这也许是因着潘千葵身体的天然限制），撑不住多长时间。

这就注定了这只能作为涌出性的杀手锏使用。

并且，考虑到潘千葵的动态视力可能会追不上异能者的速度, 为了保证异能会百分百落在“队友”身上, 那么，最好是……

在开打前就把她抱进怀里, 然后, 就这么搂着她战斗。

刘宣良：…………

他突然觉得, 可能大家是错怪小林同学了。

这么一分析, 林暮晃这些的举动全数合情合理, 一点问题都没……

看了眼被火焰缠身的小姑娘, 刘宣良把这个念头一脚踹进了马里亚纳海沟里。

合理个锤子！

*

“那不就相当于，千葵宝贝只能限定当小晃的辅助了吗？”楼法凌眼睛一转，又咯咯笑了起来，“抱歉啦，老师又忘记了，千葵宝贝不是小晃的女朋友呢。那么，谁抱你就无所谓啦……小宝贝给承乐打辅助也完全可啊。”

她眸子一弯，温温柔柔道：“再想想，倘若承乐可以的话，其他人也行……对吧？”

严雪卿一甩扇子，语气莫名兴奋：“就是啊！我也可以，我能抱动阿葵的！”

“你在瞎掺和什么。”卫承乐简直要给她跪了，“你知道你在说甚么吗？”

你那是从牲口嘴边抢食啊——！

不想活了直接说！

刘宣良：“……好了，法凌，差不多得了。”

这拱火的毛病，怎么这么多年了一点都没改。

身为风暴的中心，潘千葵倒是一直安寂静静的，但眼神很专注地看着他们——她说话不多，但这股柔和的接纳感却让人明确地感觉到，自己眼下正“被聆听”着。

兴许就是因着这种“被注视”的满足感，这群孩子也好，楼法凌也好，才会胡闹得这么起劲吧。

没有观众捧场的演员，是很难唱完一整场独角戏的。

这么一想，她的异能，竟然跟她本人的性格高度一致啊……

“好了，到此为止了。”作为场内唯一靠谱的大人，刘宣良将跑歪的话题又强行扯回来，神情变得严肃，“小潘同学，有些事，我已经听小卫同学说过了……但我得亲自问问你，小林同学比较特殊这一点，你是知道的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其实这一句算是白问的，潘千葵见过少年用异能的次数是最多的，她作何可能会不了解？

看潘千葵点了头，刘宣良踌躇了一会儿，谨慎地考虑措辞。

他既不想把小丫头给吓着了，又担心过于收敛的措辞会让她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

最终，他渐渐地道：“你的回答很重要，于是请一定要慎重答复我。不然……”

——不然，林暮晃和学院，或者说，林暮晃和学院所在的穹海市，总有一名会陷入毁灭的境地。

似是感觉到了对方的认真，潘千葵抿住唇，再次点头。

不知为何，在小丫头的视线里，他竟然也感觉到了同样的近乎“被鼓舞”的包容感。

原本觉着对少女而言显得不甚公平的提议，终究被他说出了口——

“刚才我们跟罗家沟通了一下，他们委婉地回绝了我们，但我觉得还是有必要来询问一下本人的意见……小潘同学，你愿意转来陨日，当小林同学的监视人吗？”

*

林暮晃闹出来的阵仗着实惊人，一开始，刘宣良还以为是火凤凰被重新唤醒了，第一个感觉便是——

棘手。

紧接着来的，便是一阵左右为难。

如果不是逼不得已，他也不想对学生出手。

直到了解没有造成大范围的人员伤亡——说得更清楚一点，是奇迹般没有造成任何人员伤亡——他才松了口气，但紧随而来的，便是一阵阵的不可思议。

作何可能呢？

要了解，学院在召开会议的时候，可是形成了明确的共识——

若是林暮晃动用异能，在没有外物压制的情况下，理智一定会被污染，没有第二种可能。

*

开会那天，作为学院的战斗标杆，为了防止九阶妖物暴走，他自然是在场的。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坐的还是至尊鸟瞰位，就在主席台上，院长的旁边。

参会人员多半为学院高层领导，以及一点大股东，教师的比例仅占五分之一不到。

当时会上的讨论异常激烈，“封印”、“销毁”等说法不绝于耳，一派喊打喊杀的模样。

他心知肚明，台下吵得看似群情激昂、强势至极，实则……

是掩饰。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证据就是，林暮晃是被五花大绑捆在椅子上给抬过来的，身上还加了束缚咒和定身符。

他们在尝试用大声咆哮的方式，掩饰自己深入骨髓的恐惧。

饶是如此，他们似乎也没能真正搁下心。

期间林暮晃睡了又醒，只是些许动了下脖子，刚发出几声骨骼挤压的“咔咔”响动，下一秒，全场集体寂静了。

这群人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少年，满脸沟壑的脸上写满了“你不要过来啊”的惊惧不安。

——仿佛他下一秒就会站了起来身，挣脱身上的绳索，再一口把这群肉质不好的老家伙全吞下去。

那画面太可笑了，刘宣良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即被身边的院长瞪了一眼。

“没，我喝水呛到了。”

他端起没有一滴水的杯子，试图蒙混过关。

——幸好，也没人真眼下正意他在做什么。

院长听着下头叽叽咕咕的吵闹声，烦躁地转头看向身边戴着黑色袖纱的男性：“你甚么想法呢？”

刘宣良不喜欢那个男人，或许是因着他从头到尾从来都保持的假笑太过商务化，缺少了些诚意，或许是所谓的八字不合、气场相冲……

不过，后来刘宣良想明白了。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根本的原因，可能还是因着男人公文包上印着的企业名字。

罗氏。

这次会议召开的导火索，也就是那位差点要了林暮晃的命、后来又被火凤凰反噬而亡的研究员，正是隶属于罗氏医药集团。

只能说，罗家养的疯子不少。一般人碰上九阶大妖，跑都来不及，那家伙竟然还兴致勃勃地反复挑衅，仿佛是生怕自己见黑白无常的身法太慢。

这不，刚“送走”了一个，迫不及待又来一个。

在刘宣良看来，男人臂上一丝不苟别着的黑色袖纱，很难说不是一种另类的挑衅。

“封天宁？”

听闻院长喊他的名字，男人这才悠悠然转过头，依然是那种面具般礼貌而毫无人气的笑容。

“从目前情况来看，小林若是主动使用异能，陷入无理智的狂乱状态，只是时间问题。”

似是察觉到了院长的不满，封天宁客客气气道：“不过拜我家小公子所赐，罗氏的研究进度近年来突飞猛进，不只是对异能，对于妖物也有了相当程度的心得……倘若您信任我们的技术，不如直接将小林移交于我们。”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在嘈嘈切切的吵闹声中，他笑容可掬地说出了极为冒犯的句子：“正好，我们也缺一名能容忍高强度药剂的实验体……”

砰——！

全场寂静。

院长的脸色黑如锅底：“作何了，刘老师，又喝水？”

他将手从桌子上移开。

原木打磨而成的桌面上，赫然出现了一名深深的手掌印。

他耷拉着眼皮，一脸忧郁道：“好了，多大点事。我当小林同学的班主任，出事找我。行了，散会吧。”

——都不想负责是吧，好，他来。

*

那是那会儿的他，雄心勃勃立下的誓言。

而现在，他不得不承认，他也许是负责不了的——他需要守护的不仅仅是林暮晃一个学生，还有全班，乃至整个陨日学院。

必要的时候，此物范围，还将扩得更大。

他能保证，他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但有时候，生与死就是弹指间的事情——正如这一次，学生们等了他足足15分钟。

足够他们被杀死几十次，乃至上百次。

小严同学那么勇敢的一名女生，居然在看到他时哭起来了。

他觉得，自己不算是一名很好的老师，说不定连称职都说不上。他遭遇过无能为力的事太多，有时候，他只能维持住现状的平衡，等待着所谓的奇迹。

正如现在。

他向来都期盼着的那样东西能桎梏住自家学生的契机，似乎真的出现了。

在卫承乐告诉他，林暮晃护着的那样东西姑娘，竟然能抑制住妖力的侵蚀时，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还依稀记得，当时在会议上，罗家的人斩钉截铁地说：“没有其他可能。”

但更令他没想到的是，兜兜转转，最后安抚住林暮晃的“解药”，竟是罗家的养女。

很奇妙的巧合……又或者，并不是巧合。

他在等着少女的回答，但其实并不抱太大的希望。

这意味着，她接下来的人生，要牢牢跟另一名人绑死在一起——没人知道，这将会是一段怎样漫长的时光。

但是，少女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