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冯骁觉得自己大概是倒了血霉。

在湖心寺那会儿的事, 就够他心惊肉跳的了，好好地一名人，愣是差点葬身荒郊野岭, 弄得尸骨无存。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后来安全署全副武装地前来接管, 他才得以坐专门的大巴回到了市里。

看着窗外荒凉的山景褪去, 变换为熟悉的城市霓虹色泽，他跟邻座的光头肌肉大哥用力地抱头痛哭了一场。

他俩一开了这个头, 车厢里“呜呜呜”、“嗷嗷嗷”的嚎叫声顿时不绝于耳, 活像是风驰电掣的送葬大军。

冯骁一边哭着庆幸自己没缺胳膊断腿, 还在边想着自己坐了直升机走的外甥女, 以及那个把外甥女拐跑了、目前不知生死的臭小子。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忧心忡忡地想, 也不了解小子死了没，看那出气多进气少的架势, 那老师现在八成是在通知家里人准备开席了……

小葵心那么软的一名人, 这会儿不会在哭吧。

他徒劳地按了按移动电话的开机键, 再度确认了“没电的移动电话就是块废铁”的真谛。

算了，等下车了，随便哪里找个充电口就能开机了——他安慰自己。

因着陨日有特殊通道，在那样东西顶着泡面油头的老师的证明下, 潘千葵他们是先坐直升机走了。

临走前, 潘千葵还特意来问过他，要不要一起走。

他给硬气地拒绝了。

他又没病没灾, 有什么必要走特殊通道？

他冯骁可不是靠外甥女吃软饭的孬种！

事后, 他无数次回想起来, 都恨不得扇那会儿的自己一耳刮子。

“没事矫情甚么呢, 当个吃软饭的废物大舅又怎么了？”——这是他现在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由于, 下车以后, 迎接他的除了毛毯、热水和巧克力能量棒，还有一队严阵以待的异能者。

然后，他被关进了审讯室，紧跟其后的就是一轮又一轮的突击审讯。

因着事发太过突然，他现在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状态。

他是狗仔，为了抓拍新闻，无故消失好几天乃至好若干个月都是常事——等家人朋友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恐怕他早就成一捧枯骨了！

“说了多少遍了，我压根就不知道你们有甚么特供药水……”冯骁几乎要被他们的车轱辘讯问给弄崩溃了，“是别人给我的！一名穿着黑色棉衣——好吧，准确点说，我觉得他身上穿的就是寿衣——就那么一人，他给我弄的！”

“但你无法描述出他的长相。”坐在对面的警官道，“这就让你的话的可信度大打折扣了。并且，冯骁，上个月你还由于私闯了罗家的s级实验室，被行政拘留了7天——你的异能很适合用来做‘潜行’之类的事。据我们所知，你从来都想要能‘搞个大新闻’……”

言下之意——

你是有前科的啊，我们作何能信你呢？

冯骁：“这性质不一样啊，我那是——”

为民除害懂不懂！

他憋了又憋，总算是把这句话又咽了回去。

“你那是？”警官很给面子地追问道。

“我……那是想搞个‘特大新闻’。光‘大新闻’，不太够，显得我太没有追求。”他悻悻道，“当特工多酷啊，在不久的未来，我还要蹲在阿梅莉嘉总统情人的床下头呢……先拿罗家练练手作何了？”

受过专业训练的警员们维持着面无表情的状态，但在这种情况下，这反倒像是在憋笑。

正在这时，门突然被打开了。

站在门外的警官冷峻道：“冯骁，可以走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虽然对方的语气生硬得像是能掉出冰碴子，但对冯骁来说，无异遂天籁之音。

审讯的警员也有些惊讶，下意识道：“陡然间的……”

“从他身上的录音笔找到证据了。”他举起手中的塑料袋，晃了晃，“他当时实在是跟人‘聊天’的，但很奇怪，跟他对话的人，嗓门是‘空白’的，一点都没记录下来。”

他们只能从冯骁近似于“自言自语”的对话中，推测“老板”说了些甚么。

冯骁：“啊……！”

尽管他的脑中没有半点相关的记忆，但通过这位警员的话，他能猜到个大概。

想必是对方找上门的第一时间，他依着狗仔的直觉，下意识先按下了录音笔的开关键——因着做出这个动作纯属是肌肉惯性，即便对方干扰了他的记忆和意识，也不影响录音工作的进行。

专业，甚么叫做专业！

但他的好心情没能持续上太久。

“这不能还给你。”警官毫不留情道，“这是重要的线索和证据，等案件结了，我们会打电话让你过来领取的——现在你还不能拿走。”

冯骁：……

那你倒是先提供一根新的啊，不然他接下来要怎么工作？

*

倒霉，真他妈倒霉。

他嘴里骂骂咧咧地出了门。今晚安全署宛如是接了大案，整栋大楼灯火通明，谁也没空理他。

他虽是二进宫，但对安全署大楼的构造还不算特别熟悉——这使得他一出来，就面对着一排排冰冷肃穆的大门犯起了难。

电梯在哪儿？

他一边揉着腰，一边回想著录音笔里保留的音频有哪些。

想着想着，他松了口气。

在罗家实验室录到的那些素材，早被他转移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近几年，低阶妖物越来越显泛滥。以前人和妖物的生存分界线极为明显，妖仅在人烟稀少的荒山野外偶有出没，而现在却有了地界模糊的前兆。

尽管那会儿他只录到了三言两语，但也足够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前段日子，穹海市的地标建筑“天御塔”附近，刚发生过一起恶性妖物袭击事件。

若非是陨日的学生刚巧在附近吃饭，及时进行了阻止，恐怕热闹的街道当场便要血流成河——放在以前，市中心出现这种事，几乎是无法想象的。

而他，就在孜孜挖掘这件事背后的来龙去脉时，意外得知了一个真假不明的小道消息——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真的能说吗？千万别告诉别人，是我跟你说的……我是觉得，罗家可能通妖了。”

“‘通妖’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啦，他们可能跟妖界有那么一些往来……为了能卖出更多的药，也为了抬升股价，他们打算接下来制造出更高阶的妖，好让其他人因为恐惧去购买‘驱妖水’之类的产品……”

冯骁辗转了多方关系，最终定下了去往罗家的s级实验室，一探究竟。

可惜，他高价买来的内部地图是个错漏百出的假货。

因此，他的生平头一回潜入，最终告吹了。

“好险好险，刚才差点就说漏嘴了……”

他嘀咕着。

近年来妖伤人事件节节攀升，他不信安全署会不了解。这就引得他不自觉开始怀疑一件事——

如果罗家真的有问题，安全署从来都不闻不问的话，莫非是……早就被罗家打点过了？

还是什么都别说为好，他还不想出门就被噶掉脑袋。

*

到了前台，他领到了自己的移动电话——别说，安全署对他还不错，竟然还帮他充了半管电。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当然，代价就是，里头所有的消息，署里早已全部帮他看过一遍了。

——草！

他愤愤地出了大门，恰巧，一辆黑色的小轿车从他面前从容地地开了过去。

出于某种未知的直觉，他抬起了头，无心地瞄了眼车牌。

随后，他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瞪大了些许。

那是……罗家现任小公子罗颐州那位最亲近也最信任的“走狗”，封天宁的座驾。

大夜晚的，这位“大善人”来安全署干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