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微澜（中）】

五月初十的旬休，工匠们比之十天前那次，过得更加有条不紊了起来。早上多睡会儿，自是不可少的，但起了床，家里外面的活计却也做了不少，尤其是能够确定休息的日期，众多时间就可以安排得更加合理，无须累了吧唧的下了工，还要赶赶忙忙的，不得休息。

第二天一早，通过一日休息而重新恢复过来的工匠们回来上工，军器工坊的产量依旧以着每日18杆长枪以及若干尖头木枪的身法向着目标大步迈进。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时间飞逝，隆武三年的五月很快就过去了，距离郑成功出兵的日期愈加临近，军器工坊却还在有条不紊的将武器不断的输送到军中。陈凯接掌的这一名月下来，左先锋镇、右先锋镇以及左护镇的缺额都已经补全了，剩下的无非是右护镇和楼船镇而已。

大批的武器不断的从军器工坊中运往武库，再由武库分配军中，陈凯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包括忠定伯林习山和忠匡伯张进在总镇府碰上时，都对他赞赏有加。至于洪旭，据郑成功所言，亦是表示了对他的才具的肯定，并没有介意尤二的那件事情。

陈凯创造了奇迹，而奇迹则还在不断的加强这支军队的实力，这是军中所有人都乐于见得的。正由于如此，旬休的制度得到了肯定，就连续碗的制度也在讨论之中，只是由于郑成功的家底太薄，粮草储备实在有限，暂时也只有军器工坊中如此行事，可是陈凯已经开始影响到了这支年少的军队。

六月初一，由于上个月是二十九天，这便又是一名旬休的日子。工匠们都不在此处，有的依然是陈凯安排任务，监工监督着杂役们工作，只是这一次不再是排出积水了，而是修补厂区里那几间铁匠铺子和木匠棚子的房顶子，以免在下一场雨水到来时会出现漏雨的状况。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边正忙着，陈凯则公事房中琢磨着一点其他的事情。现在手上的这批任务有了完成的希望，但是此间需要他继续去做的，却还有很多，从何处开始，从何处展开，这都是需要考虑清楚的。

类似于今天这般的发呆，陈凯早已不知有过多少次了。军器工坊的管事们都了解他们的这位上司总是有着奇思妙想，便是出于上下阶级的礼数也断不敢贸贸然来打扰。然则，当天不同于往日，还没到午饭时分，柯宸梅便急急忙忙的敲了门进来。

“参军，武库的人来了，说是有批损坏的武器需要咱们工坊修理。”

武器在训练中损坏，并非没有前例，这一个月下来，总有个十来件的，大多都是枪杆折断之类的毛病，却也并非是多难修理。只是这一次，柯宸梅显得有些焦急，事情只怕是不会那么简单了。

“柯兄弟，遇事还需静气。”

“参军教训的是，卑职受教了。”

柯宸梅嘴上说是受教，看神色上的焦急却丝毫未少。眼见于此，陈凯便随他走了出去，待他们来到军器工坊的大门前时，看到的却是一大车的长枪，不是断了枪杆，就是折了枪头，更有甚者就只剩了个枪杆回到，枪头却不知所踪了。

“邱管事，怎么，这是鞑子兵杀上南澳岛了？”

战场搏杀，武器损耗比之训练时要更大，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陈凯这份调侃一出，那武库的管事登时就一愣，待他反应过来，才面露窘迫的回道：“没有，没有，就是近来各镇练得有些猛了，所以……”

这管事并非武库的正堂，不管是一名副手罢了。自从任务有望完成，武库那边次次都是那正堂与他接洽，这次反倒是来了个副手，又是这么一副神色，陈凯当即就心领神会了这到底是作何回事。

“哦，原来是训练损耗啊。那倒是请问邱管事了，到底是哪个镇如此刻苦？”

“这……”管事擦了一把汗，犹豫了瞬间，才低声对陈凯恳求道：“陈参军，小人就是个管事，这等事情，实在不敢多言，还请参军不要为难小人。”

管事的意思很明白，他是个小人物，不敢掺和陈凯他们这些“大人物”之间的事情。然则，陈凯对此却是冷冷一哼，继而含笑道：“为难？没有吧？本官就管着一个小小的军器工坊，怎么敢为难武库的人呢。莫不是，这批武器并不是各镇送来的，更何况在武库就损坏了，否则又何谈为难二字呢？”

这份活计本身就是武库的正堂不愿沾手的，他一个下僚自是不敢违抗上司的命令，只得硬着头皮过来。此时此刻，陈凯摆明了就是在咬文嚼字、强词夺理，但管事不过是个吏员，面对陈凯这样能在郑成功面前说得上话，甚至还住在总镇府中的管事参军，又哪敢在陈凯面前造次。

“陈参军，这真不是武库损坏的，小人绝无虚言啊。”

管事急得满头大汗，既然如此，陈凯也摆出了一副善解人意的笑容，向他问：“这样吧，你就告诉本官这些损坏的兵器都是哪个镇送过去的，就没有你的事了，本官也保证不会告诉别人是你告诉我的，怎样？”

然而，陈凯的善解人意却不是管事所能够承受的，此物问题的性质很是严重，说与不说在路上他就早已在暗骂上司之余想过多次，原本是想好不说了的，可是被陈凯挤兑了几句之后，眼注视着陈凯的那副表情和气势，大有若是他不提就干脆把黑锅盖在他身上的意思，心里也只得动摇了起来。

“这，这……”

“哎，别这这这，那那那了，你在这大门外待得时间越长就越显眼。再者说了，你以为本官不知道吗，无非是想要借你之口，看看本官猜的是不是对的罢了。”

陈凯循循善诱之中，管事擦了把汗，咽了口唾沫，才将声音压得如同是蚊子叫一般，才把陈凯所想要弄清楚的答案说出口来。

“陈参军，这些实在是各镇送来的。就是，就是右先锋镇送来的比平日里多了些。”

“多少？”

“34件。”

签了条子，损坏兵器送入工坊的库房等待修理。这批损坏的武器加在一起一共是38件，其中光是右先锋镇就有34件之多。一支500人的部队陡然损坏了7%的武器，这其中的涵义，不言自明。

“忠靖伯陈辉，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