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九日九时差九十九秒,土城监狱。
原本艳阳高照、万里无云的上空,突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好几团云来,用极快的速度向土城监狱的方向聚集,同时,不断变换着自身的颜色,由紫变蓝,再变绿……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九时差三十六秒,这数团浮云终究停止了无规则的运动,在土城监狱的正上方,凝聚成一个眼球的形状。
火红色的眼球,活灵活现,鬼斧神工。
天开眼!
从门卫电话中获知这一异象的监狱长,差点把手里的听筒给甩出去。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莫非,这小子有冤情?还是天大的那种。
如无意外,再过几秒钟,此物年轻人的生命就走到尽头了。
监狱长把目光移向玻璃墙,第一次,十分认真地打量起此物瘫坐在电椅上、脸色苍白、双目无神的纨绔子弟。
可是,外面这天象,有点不大对头啊!
监狱长连忙旋身,快步走到一位老者身旁,把嘴巴凑到他的耳边,大致说了一下外面的异象,然后小声征询他的意见:“伍先生,要不,我们再等等?”
“有甚么好等的?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让我在此地多呆上一秒钟”,伍先生抬眼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当时就急了,眼珠子一瞪:“九点了,你还不下令?”
“好吧”,监狱长连忙把手举了起来,刚要下令行刑,一道耀眼无比的光芒,划空而过,直接穿过玻璃墙,狠狠砸在死囚的身上。
暴击之下,此物小纨绔,身体连痉挛的机会都没有,便没了声息,红艳艳的鲜血,沿着他的七窍,向外汩汩而出。
里里外外的数十人,不管是死囚的亲属、仇人,还是现场的警察,全都看傻了。这得是造了多大的孽啊,把老天爷的雷都给引到屋子里来了,就为了把他提前劈死。
伍先生更是喜极而泣:“被雷劈了?小麻子,你说的对,天开眼了!哈哈……”
才笑出两声,老头就晕过去了。
血压太高?急性脑梗?一口气没上来?
NO,NO,NO。
谁让他刚才和老天爷叫板了,说什么“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让我在此地多呆上一秒钟”,人家老天爷办完“正事”,回头就把他给撂倒了。
起码得在这躺上十天半月的,谁都搬不走。
现场又是一番慌乱不说,有一缕魂魄,也从那被劈死的纨绔身上飘出,被一根看不见的紫线牵引着,来到一处白茫茫的球形空间。
“这是什么地方?”魂魄发现自己尽管能注意到这些白色,却看不到自己,更是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有些慌乱。
“你死了!”
嗓门很冷,而且,由于这个空间是球形的,立体感格外强,就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不是一般的渗人。
“哦,这里是天堂,还是地狱?”知道是死后状态,魂魄反而淡定不少。
“都不是。知道自己是作何死的么?”
“不了解!”
“很好。还想活着回去么?”
“这个……可以么?”
“想,还是不想?”
“想,我当然想回去活着了!”
“要不要报仇?”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报仇?”
“嗯,你是被人害死的,非常冤的那种,一般人摊上这事儿,都会有报仇的需求。”
“你是说,我是被人给坑死的?”
“要,还是不要?”
“要!既然是死仇,能报当然要报了。你们……该不会是想要帮我吧?”魂魄有些意动,莫非,不但有机会复活,还可得到传说中的金手指?
“你的案件,是老大亲自过问的。于是,只要你真心想报仇,就还有机会。”
“只是有机会?”魂魄大失所望,连报仇雪恨这点小事都要看机会,他还能指望着获得一名嚣张霸道的金手指么?
“机会的意思就是,过程会有些坎坷!而且,你不一定会回到原来的身体中!”
“啊?那你们能不能帮帮我,给点作弊器甚么的?”魂魄没敢直接去要金手指。这家伙,不太好说话,能骗点儿好处是一点,别一口气把话说死了。
“你不觉得,让你活着回去,就是最大的作弊了么?”
“……”
“对了,提醒一句,你既然承诺了要报仇,就一定得想办法去报仇,否则,可能会有不好的是发生哦。”
“……”
“最后一个问题,你还依稀记得自己是谁么?”
“不依稀记得了,能提醒一下么?”
魂魄这才发现,别说自己了,他对任何一张面孔、一名名字、一种口音都没有丝毫的印象,在自己的记忆里,整个世界都是模糊不清、似有似无的。
我靠,就这状态,还谈哪门子的报仇,找谁报仇?
魂魄再想开口询问,却发现什么嗓门都发不出来了。只是,在耳边,听到那声音,发出最后一声冷笑:“非常好,该不该了解的都不了解,你可走了!”
甩离光明,魂魄被扔到了一片漆黑中,四寂无声。
这是个冥想的好地方,魂魄开始整理思路。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听声音那意思,自己尽管死不成了,却也没把握回到过去的自己,而是以类似随机的方式,穿越到某个时空,用某个人的身份活下去。
穿越就穿越呗,它干嘛老怂恿,甚至威胁自己去报仇呢?莫非,是回到他死去之后或之前的时空,而后通过自己的努力,找到仇人,再利用新身份,把仇人玩死?
可是,他现在连自己和仇人是谁,由于何而结仇,甚至自己是作何死的,都不知道,这个报仇,又如何谈起?
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么?都说人生苦短,老老实实享受活着的感觉多好。即便没有金手指,能让人生重启一次,也是天大的幸事啊。
坏了,刚刚忘记问那家伙,这次活着回去,还能活多久。可千万别穿越到一名垂暮老人或者绝症患者身上,最好是个学龄前的小屁孩……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一道光闪过,终究穿越了。
手脚俱在的感觉真好,魂魄都没舍得睁开眸子,保持着躺睡的姿势,玩起了扳手指数数的游戏,十根脚趾也开始跃跃欲试,看看能不能抬到手边来。
感觉吃力,身体非常僵硬,还有点疼,明显不是小孩子……可惜了。
可呢,活着就好。
魂魄闭着眼,贪婪地感受了一下深呼吸的舒爽,而后,翻了个身。
在正式面对新身份之前,他还想通过这床的大小,估测一下自己的贫富水平。
这动作,跨度有点大,结果踢到了一个柔软的物体,引来啊呀一声。
从声音上判断,这是个女人,年少的女人!
哎呦,还是标配啊!
声音很好听,就是不知道这身材和相貌如何?
魂魄终究联想到要睁开眼睛看一看这新生的世界,却被人用一整床的被子,将脑袋蒙了个严严实实:“不许偷看,不许说话!”
偷看?还不许?
莫非,我与这女子的关系,还有点……不清不楚?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由于没有接收这身体里的原始记忆,魂魄不敢轻举妄动,怕坏了自己的“好事”,想不到乖乖听起了话,直到那女子转身离去,都没敢把盖在头上的被子拿开。
要不是盖着这东西实在太沉、太闷,他都能顶上一天。
终究撑不住了,他一把掀开头上的被子。
我靠,这是什么地方?
看上去有些遥不可及的天花板上,镶满了各色珠宝,以及大量用作陪衬的背景黄金……放在卡通片里,那就是一个被扯近了的夜空。
哪怕那宝石都是人造的,黄金也都是镀的,但就这布景、这工艺,以及这高不可攀的室内空间,也妥妥的是个有钱人了。
他连忙坐了起来,准备去翻箱倒柜一番,探探自己的家底。
脚刚一着地,就踩到一堆纸,还有几张黏在了脚底板……真是个邋遢的家伙。
他对自己,甚至刚刚离去的那女人,开始鄙夷。再有财物,家里的卫生也要注意的么。
边嘴里小声埋怨着给自己留下打扫卫生任务的那两位,边伸手将黏在脚底的纸片拿到眼前。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这个……是钞票!
面额一百,而且,是dollar!
他连忙把头往前探了探。
好家伙,一地的钞票,不止美钞,还有英镑、欧元、华夏币……
大概是受跟前的情景所刺激,他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副,身为土豪的自己,叼着烟、光着背、抠着脚丫,看谁不爽就拿财物砸谁的热血场面。
不行了,太幸福啦,这小心脏有点受不住了。
魂魄跳下床,想去找点水喝,好好压压惊。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他唯一熟悉的嗓门,在耳边响起:“哎呀,不好意思,搞错了!”
搞错了?
没等魂魄反应过来,只见眼前一黑。
他又穿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