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挨罚】

不管楚斐瑜想玩什么，她都没时间陪着，约定好的事情自然要履行，她还欠着一名约定。

突然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眼中的灵光闪烁了几下，微微抬高的下巴连带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子，有着说不出的少年姿态。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大概还有一个时辰……半个时辰的路程，那眼下也就半个时辰吧。

眼前的人……宛如藏起了自己全数的锋芒，这张一派温和的面容上也没有由于她的无礼而有丝毫的生气，齐家公子齐凉意算的上是颇有盛名的贵族子弟，齐家因着府中出过两位贵妃，在京城商场上是另一番的存在。

已经很靠近了，傅明染直接大胆的打量着面前的人，齐家公子的名声在京城也是听惯了的，凭着傅府近来与齐家的联系，第一次见面自然是要送一份大礼的。

然而他的名声来源于自身的作风……时而心善如可扶老人一把，时而冷酷如将府中的下人棒打致死，百姓中多传他性情善变，但凡是有过交往的人之后并不会拒绝与其来往。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这人……她向来不信传闻的。

齐凉意似乎明白了什么，微微颔首，那目光比平日里是要幽邃很多。大概这孩子是受人之托来交代什么……身边的侍卫陡然出手将剑横在他面前，那孩子脚步一顿，带着十分冷静的目光。

他摆手让旁边的人退下了，很是认真的注视着大概在他肩头处高度的少年，或许有许久……他旁边都未曾出现过其他人了。

傅明染因着目光一扫，宛如注意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而微微蹙眉，他腰间的玉佩……是皇室玉器坊打造的，这种东西寻常百姓可是碰不得的，楚斐瑜打的甚么注意？

一时想开口说出的话，默默的咽回肚子里了。玘月王朝最严厉的莫过于律法，皇室的威严万不挑衅。傅家势力再大，那也限于生意场上的。齐家算的上是京城四家之首了。

“我跟一人打赌，若是能把你的玉佩取下来，我便赢了，可是这块玉佩，我不能碰的。”这世间有什么话能听成假的，那就是真话了。傅明染清澈的眼眸没打算有任何的隐瞒，这便是最快的方法了。

齐凉意很明显的一愣，宛如没预料到情况会是这样，他腰间的玉佩……把目光从这上面移到眼前人面上，眼眸中带上些笑意了，若是孩子间的玩笑，他或许不会有任何动作的，但是事实没那么简单吧，首先如此看来，他的行踪就已经是被人知晓的。

更何况清秀少年既然识得这块玉佩，那便也是知晓他的身份……只是他空闲日子过惯了，不愿有什么麻烦染身。

将腰间的玉佩取下来，红色的流苏在纤细白皙的手指间像是一朵朵交错的红莲，齐凉意微微扬起这只手，玉佩上那复杂的冰纹连成的图案不易看清，但傅明染眼中闪耀的光逐渐聚成了一名点，那是透明质地的玉佩中泛着的蓝光。

这材质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但让傅明染眉眼间仿佛刻上了画卷般变幻的神情，却是他接下来的动作，那赤红流苏瞬间便从玉佩的环扣中取了下来，没有踌躇的递给了她。

傅明染却是没有伸手的意思，她知道一旁的人看的清清楚楚，楚斐瑜真正想做的她也没有兴趣。

“如何？”齐凉意挑眉注视着跟前的清秀少年，这般容貌与气质……若不是谁家养的小书童？可京城之中也不曾见过哪位公子带出来见过人。赤红流苏像是在他手心中盛放的地狱红莲，傅明染跟前陡然出现的景象……白茫茫的天地间，唯见这一点红了。

“玉佩我实在不能送人，但是这流苏带回去给你相约打赌的人，也是成的。”齐凉意自身都有些诧异自己的行动，何时他竟会变得这般好说话？

傅明染认真的盯着他的眼眸，逐渐的浮现出一抹少年单纯的笑容，她便说过，她不信传闻的。

略显瘦小的手接过那精致编织的流苏，陡然才发现上面还挂着些透明的琉璃珠子，这些东西也尽是难得之物，可是等她有意退还之时，马车便从容地开走了，傅明染的眼中就只剩下那团像是燃烧的火焰一般的流苏，车行远了。

最后手中握着的力度不自觉加紧了几分，却也没有回头……那这东西给楚斐瑜好了。之后理应再无接触的……

楚斐瑜面上的笑像是夏日荷叶上滴入池塘的露水，泛着这阳光七彩的光芒，最后全部融入黑暗了。渐起的深思与这张脸原本的明朗带着冲突，但他那眼底翻涌的海浪随即平息下来，齐家公子与传言中的似乎不太一样。

百姓眼中注意到的……或许都是经过掩饰的。

楚斐瑜见那人宛如没有回头的意思，他的心思……可想这小子能与京城贵族子弟有所来往，想必傅大哥从来都没有严禁他们两人往来的理由，这便是其中之一了。

他带着傅明染，这些年也确实闯了众多祸来着……看着那小子略显单薄的背影离去，他轻语了一句，却也只是藏在树荫下，人影一散，便也散了。

傅明染的步伐加快了些……她还欠着怀乐一个承诺。

傅家这些年生意算的上是逐渐好转了，虽然四年前曾亏空了一大笔财物财，但自从与楚家合作之后，两家的生意都可谓蒸蒸日上，两年期限已过，但还是保留着商议契约上所写明的。相比较齐家的生意倒有些风头渐下的趋势了。还有陈家……陈家的消息竟是从未听过般，不知为何，府中从不谈论陈家的事情。

傅明染的拳头紧紧握着，可是耳边似是响起了大哥的话……若是闯祸，记的不要以傅家的名义。面前的事情，她知单靠武力是解决不了的，可是眼下……她能依靠的只剩下武力。

抬头的瞬间，目光所及……不止思绪中断了，一股怒火便由心底蔓延出来，怀乐被人摁压在脚下，脸上的神情被遮掩看不太清，但是那从来都没有垂下去的头，已经足够表明一切了。

看着那群人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她身上，围在怀乐身边的人一下子散开，没了支撑的人顷刻间像是被折断的枯木一般倒在了地上，少年脸上宛如烈火燎原了。

“你小子不要多管闲事？”大汉凶恶的面相离得很近了，傅明染的瘦小个头在他们眼中只是嘲讽的存在，但等一会他们的脸上的狰狞从呆愣中换过来，半路出现的野小子看来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傅明染渐渐的身上的力气用尽了，面上的青痕还未消却是又添了新伤，右脸颊肿起的一块鼓包使之少年的形象一下子成长了不少，顷刻间感觉背后上沉重的一击，她的眼中泛着的光芒渐渐隐落下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为何……她似乎又注意到了那相熟却又陌生的苍茫雪地，躺在地上的怀乐，这般姿势扯得她的心有些疼，像是古老的记忆被打开了。

身上像是被马车辗过般，骨头里每一处都叫嚣着，傅明染睁开的眼睛所及的都只是些模糊不清的影子，最后意识渐渐涌起来的时候，她疼的地方宛如不是那挨了一棍的后背，而是臀部上火辣辣的感觉。

作何回事……抬眸所及，此地并不是她的室内。

房外说话声渐渐清晰，傅明染轻缓地摇头尝试着回过神来，搞不清状况……莫不是被打傻了？

“这公子为何把小公子领回到了，却还要施以家法，小公子的情况哪还受的了这二十大板？”

“小点声，主子的事哪是我们顺便议论的……只是小公子才才从衙门出来，又受了杖刑，身子自然十分虚弱。”

不是小念和思儿的声音……傅明染微微蹙眉，她甚么时候被家法处置了……是大哥动手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