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生气】

“公子，奴婢把莲子采回来了。”小念踏进房门的第一步就感觉到了不对劲，明明还有阳光留影的屋内此刻更为冷清，公子伤成这样，万不能再出去了。

连忙把湿漉漉的莲子包好，这东西也是不能被旁人看去的，那些养在池塘的荷花都是二夫人亲自养着的，便是打算向那观音求福来着。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傅明染本想从后院出去，可是那站在门边的两个侍卫……颇为扫兴，显得有些急切的脚步退了回去，打算走另一条路了。

后院……也是可爬墙的。

楚斐瑜沿着走廊一路到了想去的地方，对于遇见的傅府下人也没表现出任何异样，然而他们都已习惯……楚家二公子也拜了府中的白先生为教书先生，这些年也是时常来府中的。

他的神情有着惯有的笑意，想着才面对那小子一瞬间的念头，不知为何……他竟想许下生死之交的承诺。眼底的一丝不解加上微皱的眉头，他自己都没发现，这副模样像极了一直挂心于他的大哥。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白色的身影在跟前一晃而过，楚斐瑜下意识的唤了一句：白先生……那人回头，谪仙般的模样在这尘世一直都是独一的，他走过去，有些问题其实是想向其请教的。更何况不得不承认，他对跟前这人……心底有着不一样的感情，像是依赖。

“先生近来可好？”楚斐瑜的神情难得的认真，算起来有些日子他没来傅府了。白祈把手中的扇子别在腰间，站立的姿势显得很是亲昵，有些日子没见着这孩子了，想当初……陡然眉眼间冷凛了一下，白祈的脸色显得有些不正常的白皙了，看来……他要回去一趟了。

“还好……斐瑜是有事前来吧。”那把水墨扇重新拿到手上，白祈弹指间的目光染上了一些忧郁，注视着跟前的人，俊美的样子是越来越像记忆中的那个人，若是有一天他们还能相见，想必光景也是不一般的。

“斐瑜知道先生不关心朝廷之事，但也知晓其实先生心中对一切事情都已有判断，于是……先生能否指点斐瑜一二，楚家该如何立足于京城之地？”这番话不像是一个十六少年所言，更何况这与他心中认为的有些出入，白祈神情不变，可是心中这般复杂滋味却是没有的，似乎渐渐的有些事不受控制了。

斐瑜在京城中传开的名声，带着富家子弟的轻狂与少不更事，他以为也仅此而已，毕竟他之前的性子便是这般，特别是与那孩子相处起来，只是现在……似乎变了很多东西。包括那孩子的性情，越来越深沉了。

“楚家人不了解你这般想法吧，京城之事既是风云变化，也是亘古不变，经商者……走好脚下这条路便好了。”白祈认真的注视着他，而另一名心中决定也早已做好了，手中的扇子……是时候送人了。

楚斐瑜眼神幽深，一时间没有回答眼前人所问的，楚家世代经商，而他……不想就此过一生，但他以为先生原本懂得，可是现在他直视着面前人的目光，如湖水般清澈的眼眸，久久的望着就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直到白祈收回视线，他才渐渐地的回过神来，那或许……是知而不言吧。

“这把扇子替我转交给明染，说是我欠下她的。”白祈注视着扇子垂下的五彩流苏，最后一刻将它取了下来，若是没了以后……留个念想也好。扇子被接过去了，楚斐瑜一时目光满是深思，先生的意思……他既明白也不明白。

何来欠下一说……

但人终究是有一别的，那小子也不再是孩子了。楚斐瑜陡然弯腰向其鞠躬，这四年他学到了不少。白祈握着流苏的手一紧，这五彩的颜色比起跟前的一幕，竟也褪了几分鲜亮。他心中带着的担忧情绪也冲淡了些，毕竟这孩子还留在这，还留在明染旁边。

哪用操心那么多……今日便离府了。

楚斐瑜是看着他的背影最终消失才转身的……或许人这辈子也只有这么一次机会了。这把扇子……那小子注意到了不知会不会哭鼻子。他嘴角勾着略显惨淡的笑，手持扇子往原处走了。

傅明染走到后院墙前，抬头望过去……脸上浮现的古怪笑意有些瘆人的意味，什么时候这堵墙加高了。陡然升起的无力感让人毫无顾忌地坐在了地上，傅明染甚至都没感觉到脚下的凉意，有些茫然的环顾着这园子的荒草，点点柔光在眼底尽断成灰了。

心中的愧疚占据了大片，怀乐的生死她还不了解……这是生平头一回她真正感到自己做错了什么，压在心口的那块石头释放的重量有增无减。但高墙之后……便是自由了。

模糊的视线中，跟前逐渐浮现了一张面容，傅明染低着的头从容地抬起，先生会有办法的，她最后看了一眼高墙，连那墙外原本可看到的树稍……也都不见了踪影。

“楚公子”屋内并没有那小子的身影，楚斐瑜看着跟前的人，手中的东西握紧了几分，从走廊到这里的这段距离，他心中突然感受到的冷意，一时没有立刻将东西转交出去。

“我家公子不在屋内，楚公子若是有事……”小念行礼后静静地站在一旁，面上的拘谨很是明显，公子的下落她并不了解。

楚斐瑜目光幽深，最后旋身离去了，没有留下任何言语，身后的人面露疑色，虽说公子平日里与楚公子走的比较近，可是公子真正的心思……呆在公子旁边四年，她们也是不知道的。

那把扇子划出半圆的弧度，那取下流苏的一端显现出些许苍白，玉制的扇柄在阳光下透着淡蓝的光亮，这抹蓝色……仿佛前世中见过一回，在楚斐瑜显得琥珀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清澈的一池湖水。

府中宛如渐传开了……傅明染一路上心情颇为复杂，尽管没太听清那些下人口中念叨的话，但是她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了，是与白先生有关的……

“二公子”木悠看着陡然出现在私塾先生书房的傅明染，脸上有些惊讶，小公子身上的伤不是很严重的吗？主子那会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傅家的家法向来严厉的很。

傅明染直接进入屋内，可是一下子空旷下来的冷清，让进屋的人略微呆愣，她伸手宛如想触摸甚么，但是虚无之中，连那丝气息也没有了。无力感之外还有身上各处渐渐唤醒的疼痛感，少年神情染上凄怆之色了。

原来……没有甚么东西是永远不变的。

“二公子……属下去请李大夫过来。”木悠不觉也神色惶恐了，白先生离府之事……主子那边是同意的，但二公子的反应，怕是傅府要出事了。

“白先生为何突然转身离去了，为何……”都不跟我道声别，傅明染笑的让人心疼，带着几处青痕的脸上露出孩子般的不解，面容深处却是一股寒意了。木悠一时话堵在嘴边，这件事不能由他告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