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年岁之欢（一）】

很是平常的过了三日，京城中各户人家也都在准备着年岁时的祭品与往来的送礼，原本各大酒楼有些捕风捉影的消息似乎已经淡出人们的视线了，傅家的下人们也在加紧采办各色东西，虽说这年已经出家的前家主是不会出席，可是傅家在京城的身份地位，可容不得失礼的。

二房屋内又传来碎裂声，过往的下人都不敢靠近，这已经有好几日了，不知二夫人是由于听闻了外面说其守活寡的传言，还是因为其它……虽说二夫人如今这般的处境，但还容不到他们下人来插嘴的。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房中只有二夫人的贴身婢女桃儿跪在地上，周围是早已碎成片儿的茶壶与杯子，刚刚她端过来的燕窝也都洒在地上了，好端端的，二夫人这又是作何了……

但是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跪在脚下的人始终低着头，却没有再听到任何动静，座上因动气而胸脯起伏的人逐渐的平息了下来，冷淡地目光扫过地上的人，似乎由于有所触动而神情缓和了些，如今旁边……可就剩下这么个丫头了。

“那张管家的下落，大公子可是给了交代？”开口之人说话的语气中含着不甘与似乎有意隐藏的悲哀，座上的人或许早已无心打扮，三十多岁的面容一下子因为憔悴的神色而年老了许多，可是只有那双手上的指甲还染有寇红，这双看起来非常年少的手，却是现在这出毁灭之景的始作俑者。

脚下的人有些神色惶恐的抬起头来，回到：“府中下人说张管家早已回乡了，府中事务都交给了账房的先生，理应是大公子安排的。”桃儿往日那嚣张的气焰如今是丝毫没有了，二房虽一切吃穿用度照常，但傅家下人亦或外面的人都知道，在如今这般的情况下，二夫人与外来人的身份别无二般。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此刻桃儿的眼中，是早已见惯的发怒的夫人，那双带着怨恨的眸子像是找不到出口在眼中肆虐地翻涌着，可身为一个侍女而已经知晓，她侍奉的这个主子……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个人了。

“三房的人还是活的好好的吧。”带着恶用力地语气说道，那双寇红色指甲已经掐在自己的手心处，出现了一道道红痕，若说那人是命大之人，她倒是总不愿相信的。

当年丢失在外都没有死去，这等福分……她那还未来得及出生的孩儿怎得是没有的，联想到此，腹部隐约的疼痛一如当年出血时一般，连心都是像被刀子一道道刻了痕的。

桃儿没有答话，也不知作何答话，如今二夫人的样子像极了当年走丢了孩子的三夫人，二夫人该不会也……从背后涌上来的深切地恐惧，这人若是疯了，可就真的甚么都没有了。

二夫人此刻的眼神有些涣散，视线看向某处，但目光里却是什么东西也没有，那贱人以为疯了就一了百了吗？哼……变得苍白的嘴唇算是扯出了一抹冰冷的笑意，既然害的她的孩儿无法与她相见，那贱人所生之子，为何还能存活 在这世上，当年是她失手了，但这次……她要用那人的血，来祭奠她那早早转身离去人世的孩儿。

而人……已经是颤颤巍巍的走向了屋内的床，始终跪在脚下的侍女也从未起身，仿佛是已经成了不会动身的塑像，刚刚二夫人所问的……是指三房出了甚么事吗……

傅明染很是寂静的坐在床沿，自然的姿势倚靠在床一边的刻木上，反倒是同样很平静的神情，令旁边整理年岁之礼的人有些不解，何时自家公子会这般耐得住……无聊的时间。

小念与思儿对视一眼，今年公子不允许小公子出门，莫不是小公子也是早已同意了，手头的整理依旧继续，但是床边的人儿陡然将视线移到了她们身上，傅明染眼底的光亮从未这般盛过，像是夏夜的萤火，照亮了一方黑暗。

“思儿，帮我准备一套女装。”大哥不让她出门，自然不会就这样放着她一个人在屋内，门外有多少人注视着，那就得想出让这些人看不出，寻不到的法子。

“是……”一旁的侍女应声到，但逐渐反应过来，小公子突然要女装是为何……

傅明染陡然不顾形象的后仰，随意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今日虽有机会出府，就算大哥不同她一同前往郊外看望娘亲，且不说派出的与她随行的人，那花景桓是铁定跟在后面的人，后者才是让她头疼的，所以……还是回府之后趁这人有些松懈再寻机会出去，那不管临时是否变更计划，这套女装，都是用的上的。

小念是听着这话，眉头微皱，大概小公子的心思她是知道的，今夜黄昏时分，府中这些侍卫奴婢是得到了恩准，若是需要回家与亲人过此物年的，自是可回去，但若是亲人远在天边，便可与主人一起平安度过这个年岁，这倒是个机会……

“手脚麻利点，这东西不要磕磕碰碰……”

“木侍卫，这灯笼是否摆正了？”

“偏右点，对，再偏右点，好了。”

隔着门，外头热闹的嗓门还是传进来了，这时府中才展现了年岁开始前的一番忙碌，手头依旧在剪着彩礼的人也只是应下了自家公子的话，不管用途如何，这女装肯定是要寻来的。

傅明染独自想着，往日的此物时候虽然白先生会由于要回家探亲，但是好歹前后都是可以见到白先生的，当初在作画方面得到白先生的指点，可现在宛如许久没有碰过画笔了，慢慢抽出右手放在跟前，这只手……不了解是否画技生疏了。

当时的断桥梦境自是后面再也没有出现过，那方如镜面的池水，那朵硕大的莲花，还有那断桥之后隐约可见的遮掩的门扉，无不令现在再次想起来的她带着一种惦念的情思，若是真有这样的地方，非得去瞧上一眼。

齐家府邸

算的上是冬已过，春如期而至，齐家后院有着京城为数不多的梅花，在寒雪中盛开的花儿在这初春倒是另有一番风姿，梅树前站着一身圣洁白衣之人，那凝视花瓣中仍旧残留的白雪的目光，似是在远眺在千百里之外的事情，眸中的雪之倒影便成了无法捉摸的梦境般的景象，里面浮现出四季如春的山色。

也只是单薄的衣裳，在这依旧冷风吹袭的天地仿佛幻化为白影，四周的阁楼上应着讨喜的日子给装扮上了讨彩的红色灯笼，这一抹抹红，当真惊艳了这个才褪去白色外衣，还未迎来绿色悄影的地方，但身穿白衣之人在此地，就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那张薄冰一般的面容之上，绯色的唇瓣引人遐想，墨发翩飞，那双冷冷清清的眼眸，流露出三分欢喜，七分眷恋了。

眷恋之情，这可不是神该有的心思。

“白祈，你呆的此物地方有甚么值得留恋的？”

“还是回到吧，凡间的浊气对你没有好处，这一世你能做的可依旧是注视着她老去，死去，人的生老病死……才是正常。”

“……就当作是本君输了……输了。”

他耳内听到的嗓门，只有他一人能听到，白祈突然抬起了眼眸，宛如对着某个肉眼看不出甚么动静的地方，淡漠一瞥，嘴唇微微张启，却没有听到任何嗓门，可是等他回话的人，自是会听到的。

“白先生，可是好兴致。”尘世的嗓门将思绪拉回，未等齐凉意走过来，白祈早已是动身离开了久站的地方，朝着来人的方向走过去了，在他的后面，一株满是梅花的木枝，陡然半腰折断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齐公子，若是有事还是回屋谈吧……”白祈却是直接略过眼前的人，往自己的住处去了，这外头的兴致，已经淡了。

齐凉意朝离去的人才站过的地方看了一眼，这梅花……今年开的格外的盛密，只是……离去的人，宛如一下子身上那股清气又被染浊了。

这事已经没了输赢，你就当是我千生百世的执念……也就是执念罢了。这话早已传到理应听的人耳内了，透过水月之镜，远在云端的人似乎能闻到那股淡淡的梅花香味，蹙眉的同时倒是有了出乎意外之感，这凡世的东西，似乎别有滋味。

只是白祈，你别忘了，有了法力禁锢的你，只不过是依仗这一身仙骨混迹于这尘世中，呆久了，仙骨侵蚀受损，便是回来也回不到之前那般，不过是为了一名犯下大错的弟子，何必如此……

他们高高在上的神……哪需要这些……所谓的执念。

只是若你回不来，这天界众仙，可就只有他一个神了，未免孤寂了些……

“白先生怎会一口断定在下是有事找先生？”进于屋内的两人齐齐落座，齐凉意注视着对面的人，神情中的舒畅是看的出来的，楚家那小子的事情虽然算得上是解决了，但这回姑姑帮的忙还是有了用处，更何况出乎他的意料。

由于听说宫中的四皇子有意在天靖书院挑选一名伴读之事，所以今日……他寻思着探探口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