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
二楼本来黑压压挤满了人, 有今夜的客人，也有原本奉命来捉云乘月的人。但现在，他们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开, 再推开。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窗边清清静静，只留了干净的灯光, 还有两个对视的人。
荧惑星官的笑容里有某种危险的东西。
“你这灵力、书文，都是奇遇教你的？先说好，我不信。”
你不信你问甚么……人生在世难得糊涂，大家一起划划水不开心吗。云乘月叹了口气：“您不信也没办法, 就是奇遇教的。”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她不喜欢也不擅长说谎, 于是她说的是没有丝毫掺假的大实话。只是她没说，奇遇是活的, 就随时跟着她，还很香。
他立即问：“可有证据？”
云乘月沉思片刻，试探道：“您……自己抽空去查查？”这不是应该官府做的嘛！什么都要被指控的人自己来, 还要监察官干甚么。
她的哭笑不得从语气中渗透出来, 隐隐还透出一种“你能不能不要把麻烦推给我”的嫌弃。荧惑星官一愣，暗暗摇头，觉得自己理应想错了，谁敢当着他的面嫌弃他？
他又定定看她片刻，眸中锐光忽然散漫开去。
他打了个响指：“也是哦！倒也不是没有这种类型的奇遇。”
也不是没有？
云乘月眨眨眼，恍然：“你刚刚在诈我。”
荧惑星官不说话，只对她嘻嘻一笑：“毕竟少见嘛。当官办事，还是得尽责一点, 是吧？”
虽说还是问句, 他却已经放过了这个问题, 只漫不经心一伸手：“你的临时身份文书, 拿来我看看。”
云乘月看看他的手，这才意识到，他是真的相信了她的话。
太好了，事情赶紧结束吧。她略安下心来，也就从善如流，将文书递过去：“给。”
这平稳中透出喜悦的动作、神态，令她显得更加可信——至少荧惑星官这么觉着。
他接过这薄薄的、印有官府暗文的文书，随意扫了两眼——尤其是末尾的“户”字书文之影。
“原来如此。”
他根本没拿笔，甚至都没亲自碰那文字，只这么随便看看，就点点头。宛如彻底明了其中记载的内容。
“奇遇，还是野生的。”他感慨地抖了抖文书，“云二小姐好运道。”
说罢，他忽地单手一扬。
被他握在手里的临时文书一颤，即刻被夜风卷走。
被卷走的不仅仅是夜风，还有二楼地板上散落的朱雀本《云舟帖》碎片。
夜风忽骤，吹得几张纸“哗啦”作响，也引得地上的人们抬头看去。
——那是……朱雀本碎片？！
就在这嗓门才响起时，淡红色的、星光般的雾气再次弥漫。
暗色火焰笼罩了空中翻飞的纸张碎片，仿佛赋予了它们最后的生命力；火团飞在夜空中，如无数翩翩坠落的蝴蝶。
人群中惊呼起来。
——坏了也不用烧啊！
——补一补还是有可能的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谁烧的？！
——是星官大人！
——这败家……
——嘘！！
不少人看得目眦欲裂。
荧惑星官却彻底笑起来，像小孩子恶作剧成功后得意洋洋。
“没用的东西，烧了就烧了。”
青年懒散的嗓门抬高了一些，又道：“验证过了。身魂相合，无有伪造。这位正是云府二小姐，也是朱雀本的继承人。”
“人家自己的东西，想撕就撕，谁有异议？”
夜色安宁，无有异议。
谁敢对五曜星官的判断有异议？嫌日子太好过吗？
唯有云乘月侧头。她心里想，可你不还是问也没问一声就烧了别人的东西？
青年好似听见了她的心音，回头对她又一笑。
这时候，半空中燃尽的飞灰里，却又生出了一枚光华温润、隐带金光的玉简。
荧惑星官伸手一招，便抓过了半空中的玉简，又将之递给云乘月。
“喏。”
他示意。
云乘月没有马上接，而是问：“这是甚么？”
青年笑得眯起眼，炫耀似地：“司天监预备役才能有的身份牌！”
“有了这个，等你将来修行有成，就是司天监的人。”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的声音不大，却轻盈地飞去了无数人耳边。
也听呆了无数人。
云乘月问：“那修行不成呢？”
“自然作罢。可，这却不太可能。”
青年悠悠道：“虽说你目前实力尚浅，不能加入司天监。但能一眼观想天字书文的人，来日必定前途无量。所我得预定一下。”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另外……”
人群更加竖起耳朵。
荧惑星官的神色忽然严肃起来。这严肃里带着神秘，因而又显出一分格外的庄严。
“听好。”
“你展示出的书文修行天赋，经我确认，当属天下第一流资质。”
“故而，我，虞寄风，作为司天监五曜星官之一，在此推荐宸州浣花城人氏云乘月，于来年二月入读明光书院。”
他肃声宣布：“名额既定，无有更改。”
好似有一柄无形之锤落下，震得长街倏然安静。
连风也静了，唯有街边尘埃裹着落叶抖动。
过了好一阵，才有嗡嗡的议论声发出。
——明光书院？
——竟是明光书院？
——是那样东西书文风流天下第一的明光书院！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现在能去明光书院？未来能去司天监？这……
——那云二小姐，岂非一步登天？
一步登天……
书文修行第一流的资质、第一流的书院……还是五曜星官亲自推荐！
那岂不是说，云二小姐早已铁板钉钉走在一条金光灿灿的康庄大道上了？
即便是明光书院，也从不会拒绝五曜星官推荐的人选。
那，那这……
有人喃喃地，说出了无数人的心声：“那这样一来，谁还想嫁聂七爷啊……”
他的同伴赶紧捂住了他的嘴。
然而，无数人在沉默中得出的共识，又岂是这样容易遮掩的？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一道道目光，之前曾怀着轻浮的暧昧，盯向云乘月。此时，这道道目光却像赤礻果礻果的长鞭，猛地甩向了聂七爷。
长街上，聂七爷面无表情，脊背仍然笔直。谁也看不出他在想甚么。
他仍旧注视着楼上少女的侧影。但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是对美丽的欣赏和征服欲，而变得相当凝重。不像在看美人，而像在审视重大危机。
云乘月却没有看他。从始至终，他在她眼里就只是“需要解决的麻烦”和“解决完毕、不需要再搭理的麻烦”这两种事物。
她接过了玉简，正仔细观察。
约莫她小半个手掌大的白玉静静躺着。正面刻着练成线的北斗七星，反过来后，就看见右下方刻着的三个小字：云乘月。
要不要收下？
她抬起头，撞见虞寄风的笑脸。
两人对视片刻。
云乘月沉吟道：“这身份牌……能当正式身份文书用吗？”
司天监预备役身份牌，听上去很厉害，但也挺麻烦的。她得先确认一下，这块身份牌到底有甚么用。
虞寄风笑眯眯：“不能。”
云乘月立即伸手：“哦，那还给你。”
这么简单的作用都没有，肯定有诈，还华而不实、树大招风。这么多人都听见了，万一有人心怀不轨，为了身份牌截杀她作何办？
一言以蔽之：目前没用，拿着还烫手。
不要？荧惑星官陡然一呆。
他愣在原地，瞪着云乘月，也没伸手去接。
两人大眼对大眼，又对视了一会儿。
青年唇角抽了抽，眼睛更略略睁大了一点，看看云乘月，再看看她手里的玉简。
“你……想不到有人不要？！”
他蓦地提高了嗓门，引得四周议论嗡嗡。
云乘月礼貌微笑，礼貌道歉：“谢谢你，可我需要的是正式身份文书。”
见她不是开玩笑，青年唇边的笑彻底扭曲起来。
要是换个人，还不欣喜疯了？这小丫头真是、真是……
真是见了鬼的和宋幼薇很像！
荧惑星官哭笑不得地揉了揉头发。
“……我开玩笑的。这就相当于身份文书。”他一脸牙疼地说，“而且这是特殊身份文书，去很多地方都享有特殊的便利。上头有你的书文波动标记，别人抢了也不能用。”
“况且，抢夺司天监的东西是重罪中的重罪。很少有人有这个胆量。”
寂静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解释得很详细。这样云乘月就没甚么疑问了。
原来是不烫手的好东西。
她立即收回手，将玉简笼在袖中，真诚微笑：“好的，多谢你，麻烦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荧惑星官隐隐也松了口气似地，隐蔽地看了某个方向一眼，微微撇嘴：这老头，自己不敢出来，就指使他。要是事情没办成，他不了解要被念叨多久。
她又问：“那样东西明光书院……”
好学校吗……云乘月想了想，觉着先答应下来也无妨，总归她要修行书文，明光书院听上去很不错。她就继续礼貌微笑：“好，那多谢你。”
荧惑星官脸一皱，语速飞快地抢话：“是很好的书院去入读只有好没有坏人人都想进！只要进了明光书院，未来就有极大可能去国子监，由于国子监不收第三境以下的弟子！”
现在，她今夜要做的三件事早已完成了两件。现在还剩下一件追查凶手的事……可这事线索太少，也不好现在麻烦这位捉摸不透的星官。
何况……
到现在，薛无晦也还是没有说话。
她侧耳听了听，只听到一点风吹过的嗓门。
他没事吧？云乘月有点忧心。他们两人利益息息相关。哪怕只为了他，她也想更谨慎一点，和荧惑星官保持一点距离。
身份牌她可先拿着，今后去不去司天监再说，但凶案还是先由她自己来处理更好。
虞寄风又叮嘱道：“等你修为到了化意境……就是第四境修为，便能来司天监寻我。将玉牌给人看一眼，他们就了解了。”
云乘月收回心思，点点头，道：“我记下了，谢谢你。来日如有机会，我会报答。”
她说得很认真。不管荧惑星官今夜目的如何，终究是她利用了他一把，也从他身上得到了很大好处。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荧惑星官听出她的郑重，略一怔，重新露出笑容。他想，到底是个孩子啊，之前表现得那么坚强，一看有人帮着她、给她撑腰，她就心生感触了，还急急忙忙想让自己显得有用。
就这样，两人在心中各自怀着对对方的怜惜，又对视了一会儿，各自都觉得对方理应心领神会了自己的善意，又一起笑起来。
荧惑星官不再说甚么，只又走到栏杆边，轻缓地一跃，像只轻盈无声的燕子，一掠就到了对面的屋檐上。
他落脚之处，正好是云府的正门顶上。
有意无意，他还踩在了云府牌匾的顶端，正将“云府”二字踏在脚下。
云家人本来早已大气不出、缩头缩脑，此时见了这一幕，立即浑身一激灵。
云大夫人张口想制止，却又立即表情一滞，最后只能无声苦笑，露出哑巴吃黄连的苦涩神情。
虞寄风踩在云府上头，笑容纹丝不动。
他天生有副快快活活的神气，更何况是一种彻底视旁人于无物、只顾按自己心意大笑的冷酷的快活。
“公事已了，接下来的是私事。”
他优哉游哉说一句，目光下落，一直到对准聂七爷为止。
忽然地，这位星官的笑容更加灿烂，隐隐有种幸灾乐祸的味道。
“哎，你，就你。”
他抬手指着聂七爷：“我找你有点事儿。”
聂七爷看过来。荧惑星官找他……？
他仍然面无表情，也不说话，唯有下颔线悄然绷紧。
只见荧惑星官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狭长的玉匣，在手上来回一抛一抛。
聂七爷认出了那样东西匣子，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难道说……他送给卢大人的黄玉山参王？！那，聂家的明光书院推荐额……！
接下来的发展正如聂七爷所想。
荧惑星官轻轻松松一抬手，就将那装着珍贵灵物的匣子扔到了聂七爷面前。后者一动没动，也不接，就铁青着脸，看匣子落地。
当啷一声。
玉匣重重摔在脚下。
聂七爷注视着那匣子，咬紧了牙，从牙缝里吐出若干个字：“不知……荧惑星官，这是何意？”
星官笑眯眯，轻缓地松松道：“便是你想的那意思了。那老头儿说看你讨厌得很，不想给你们推荐了，东西还你们，收好咯。”
不待面色难看的聂七爷有所回应，虞寄风已经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隔了一整条井水街，隔着满街黑压压的人，他清了清嗓子。
“监察事务已必，后续结果如何，不日由司天监张榜告知天下。”
“除了我钦点的小预备役以外，诸位——后会无期。”
话音未落，星官的身影早已消失。
唯有星星点点的淡红光雾弥漫，好似一个懒洋洋的挥手。
人呢……？真走了？
许多人都回不过神，所以空气还静着。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圆月升得更高。月光洒落，带来又一重的冷清寂寞。
在月光里，聂七爷深切地地、深深地呼吸一次。
他直直站着，目光僵硬地落在脚下。那只好不容易送出去的玉匣就躺在那里，带着几道裂纹，像一个无声无息的嘲笑。
他没有捡，也不许旁人去捡。
他将自己钉在了满街的注视里，更何况钉得杀意腾腾。
可再杀意腾腾……
也掩盖不了他今夜早已成了个笑话的事实。
和他一起成为笑话的，还有整个聂家、整个云家。
聂七爷闭了闭眼，最后再看了一眼云乘月，忽然扭头，抬腿猛地朝前一跺！
咔嚓！！
那装有灵物的玉匣竟生生被他踏碎。
他翻身上马，双手狠狠一策，再也不看旁人，只往人群外驰骋而去！
聂家的骑士即刻跟上。
尘埃飞扬，送走玄甲骑士。和来时的笃定威武不同，他们的背影作何看，作何有颓然失落之意。
聂家这是退缩了么……
人们眼神复杂地看过了聂家的背影，又抬头去看二楼的姑娘。
云乘月也正单手抓着栏杆，望着众人。
这天然是一名居高临下的姿态。居高而平静，换言之就是不将任何人放在眼中。
忽然之间，她变得有些让人畏惧。
许多人后知后觉，才恍然发现，其实她今夜从来都都是这样居高临下。但此前，他们只觉着这酒楼是一只高高的花瓶、一座聚光的舞台，而她是那朵瑰丽奇艳的鲜花，正是要摆在高处才方便给所有人观赏，因而能够肆无忌惮地端详。
可现在……
他们终于明白，原来她是真的居高临下。
这座城市的许多人，终于在这一刻清清楚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那娇艳清新如露珠蔷薇的少女，根本是高不可攀。
她根本不是一朵可任人轻慢观赏的美人花，而是云端另一边的存在。她将遥远、不可触及；她的脚边早已铺开一条金光大道通天路，而她甚至尚未启程。
现在这区区两层楼的高度，恐怕已经是她人生中距离他们最近的一次。
从此之后，她将越走越高，今日的一切，都不过是她身后尘埃，是未来不值一提的过往。
这一刻，众多人都产生了类似的迷茫和感慨，如人群中的甲乙丙丁，如一旁沉默不言的聂二公子，也如云府前神色复杂、似哭似悔的云家人。
可，云乘月自己却没想这么多。
从始至终，她都只在做自己想做的事，不曾觉得自己卑微低贱，也不觉着自己现在高贵遥远。
抓着栏杆……只是由于这样比较省力。她真的站了很久好不好。
她目睹荧惑星官转身离去，又目睹聂家离去，再摸摸身上的司天监身份牌，总算吐出口气。
呼……终于算是完了。
“哎。”她悄声说。
她是在叫薛无晦。
——[……无事。]
他的嗓门终究归来了。音色仍是清冷空灵的，响起时如在她耳边。云乘月曾觉得他的声音过分寒冷，现在却从中觉出了一丝安心。
他没事就好。倘若为了帮她，却连累他的安危，她就很难活得优哉游哉了——良心不安嘛。
云乘月立即心中决定，今夜之后，尽快去帮薛无晦做完他需要的那件事，这叫互惠互利。
可现在……
她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云乘月转过身，找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的幂篱被聂二公子拿在手里。不了解他什么时候捡的。
“聂二公子。”她很礼貌地指了指他手里的东西。
现在她心中的怒火已经发泄出了大半，于是看聂二公子时，也和看待普通人没两样。
二公子望着她。他脸色苍白，温润秀雅的眉眼含着一丝怔忪。他张开口，仿佛想说甚么，却只发出了一个“你”字，便自己摇摇头。
“……给。”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将幂篱递给她。
“多谢。”
云乘月接过幂篱。
人群自动为她分流，好似这神态平和的少女身上有种无形的气势，令他们不得不保持沉默与谦让。
云乘月下了楼梯，走过安静的街道，站在了云府门前。
她将血缘上的亲人一一看过：大伯母，大伯父，三房夫妇，还有三小姐。
远处的景色在视线中渐渐模糊。
他们带着各自复杂的眼神，也沉默地注视着她。
云乘月看了一眼他们背后的大门。
她摇摇头，打破沉默：“你们这是何必？”
话才说完，云三小姐却冷笑一声。
她毫不掩饰满脸怨憎，低声恨道：“你真会说风凉话！我们百年云府的面子，都让你丢光了！”
“啊？是你们自己不要这脸面啊。”
云乘月心情松弛，语气也慢吞吞起来：“下午我回府时就说了，婚约我可不要，事情可悄悄解决，只要将母亲的遗物还给我，再惩处害我的凶手，我就不会多说什么。”
“你们自己说不要嘛。”她也觉得很麻烦的好不好。
云大夫人的视线本来茫然着，闻言，她猛地看了过来。
“什么？”她急急地上前一步，却又踌躇停了下来，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一分畏惧，“二娘，你说……你下午回来过？”
云乘月点点头，看向三房夫妇。此时，这两人已经脸色灰败，别过头去，既不敢看她，也不敢看自家大哥大嫂。
果然是三房自作主张……她笑起来，有点幸灾乐祸：“我敲了门，可是开门的人告诉我，三爷说我是冒名顶替的骗子，还说云府所有人都这么说，如果我再坚持，就要报官抓我。”
她每多说一句，云大夫人的脸色就多精彩一分。说到最后，这位云家宗妇已经面色铁青。
“老三，你们两个……！”
云大夫人正要发火，却见云乘月摇摇头。
她语气仍然悠哉，好似浑然置身事外：“大伯母，可即便如此，假如在我一开始站出来的时候，你们就肯承认真相，也不必闹成这样。”
云大夫人身体一僵，忽然就说不出话。
云乘月凝视着这位贵妇：“事情本可很简单的，不是吗？我不过是要个公道。”
“没人给我公道，我就自己拿，而且要拿得响亮。”
四周恢复了平静。
哪怕觉得很麻烦，哪怕会留下一地狼藉，哪怕要将无数人看重的脸面踩在脚下，有些事也得漂漂亮亮地办成。由于公道就是公道，不是一句家族利益就能抹掉。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云大夫人眼神颤动，嘴唇也颤动。半晌，她终究是彻底垂下了头。
“是……你说得对。原本，事情可以很简单的……”
她苦涩地想：可二娘的公道，也未免拿得太过响亮了。
喵星人
笑抚清风
真熊初墨
不吃西瓜皮
大头虎
鱼不乖
北桐.
季伦劝9
东方亮了
职高老师
时光沙
玉户帘
代号六子
东家少爷
鱿鱼不睡觉
鬼门生，小匏
夜风无情
李美韩
牛奶灌汤包
武汉品书
木平
姑奶奶很火大
千秋韵雅
雁鱼
迦弥
爱思考的宇少
只是一只咸喵
商玖玖
水彩鱼
柠檬白昼梦
墨墨是墨爷
小抽大象
起床打更了
绿水鬼
团子桉仔
随风的叶子
普祥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