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八、孙临】

“嗡！”

这嗓门传入耳中，让人心中发颤。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弓弩，当心！”

俞国振随即反应过来，对方挟有弓弩！

他毫不犹豫侧身向一棵树后躲闪，高不胖护着他，也闪到了树后。

与此与此同时，石敬岩猱身翻滚，一枝箭矢贴着他肩膀飞了过去，他这次不敢再大意，虽然年过六旬，可他的动作却象年少人一样敏捷矫健，几个跳跃间，在闻香教徒中掀起一道血浪！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好身手！”俞国振见到这一幕，忍不住在心中赞道。

他自己不是外行，前世曾经身为军人，此世又跟着高不胖习了三年武，但看到石敬岩避箭突击，就知道这是冷兵器时代最强的格斗刀法，自己远远不如！

中华向来以博大胸怀，宽容天下之物，采取众长以补己短。倭寇侵扰以来，天下武学大师发觉，中华刀术竟然在倭国被发扬光大，他们纷纷再去专研倭刀之术，形成了各自的刀法。

石敬岩便是其中之一，虽然他以枪法著名，可刀术也同样不弱！

王好贤见他锐不可当，直接向着暗中藏着的弓手处突了过来，脸色微微一变：“射死他，无须忧虑误伤！”

十二位弓手同时举臂，他们或为猎户，或是军余，平时没少练习弓箭。一个好的弓手，少说也得练习三年，而他们则在弓箭之上浸淫超过十年，都是王好贤为了举事而准备的精锐。这弓一举，石敬贤便知道不妙，他就是再强悍，也不可能在弓箭攒射下能脱身！

此物时候，他唯一后悔的是，来时没有借上一副铠甲，若是身着铠甲，或许能救他一命！

“可惜功名未就，辜负了钱公的嘱托……”

他为人豪迈仗义，受人滴水之恩，必涌泉以报，如今由于不得意正准备回常熟归隐，之所以会这时出现，那是受了财物谦益的信札所召。

方以智之父与钱谦益关系极好，方以智这次游历江南，也曾经拜访过财物谦益，得知石敬岩这样人物，因此当初在别院密议之时，方以智便向俞国振推荐石敬岩，并且亲自书信一封，遣人送给财物谦益，其中语焉并不是很详尽，只是说若得成事，老大人或许可以此起复。

财物谦益见信之后，便随即召来石敬岩，按信中所嘱，让他赶往铜陵，与俞国振会和。俞国振在铜陵耽搁了几天，原因就是为了等石敬岩！

这事情的曲折，绝非王好贤所能猜测得到，他只顾盯着俞国振，确认俞家重要人物没有一名在年关前后外出的，却不曾想到，俞国振还有朋友可借助。

只是石敬岩初时以为是对付一点普通贼匪，却不曾想要面对的竟然是拥有十张弓！

那十二名闻香教弓手，已经瞄准，开始拉弦。此前他们担心射着自己人，于是只是有一人突发冷箭偷袭，结果被石敬岩躲过，现在是十二人一齐动手，石敬岩就算年轻三十岁，也不可能闪过！

说话的，自然是俞振国。随着俞振国的话语，“铮铮”的弓弦声又响了起来，惨叫声在闻香教弓手当中叫出，两名弓手顿时翻身倒地，另有一人了受了伤！

可就在这时，他听到一声响起：“二位兄长，还要等到甚么时候？”

王好贤与弓手不在一处，他讶然抬头，只见在弓手之后，二十余名家丁打扮的人从各处房宅中伸出头来，其中便有方与智和孙临！

“密之，说了你要多练一练吧。”孙临边大笑，一边再次扣箭上弦，那些弓手在他们四张弓威胁之下，哪里还敢分心去射石敬岩，顿时转过头来，向着他们这边散射过来。

这种散射自然是没有甚么准头的，但仍然逼得方与智、孙临等人缩了回去，他们旁边还有两人中箭惨叫，哀嚎不止。

“这些反贼狗胆不小！”方以智暴怒，可当初为了防止被发现，他只是带着二十余个家仆潜伏过来，因此虽然杀了对方一名措手不及，可当闻香教反应过来，他们就只能躲闪了。

局面再度僵持，闻香教弓手在，石敬岩多少有些顾忌，不敢再锐意突进。闻香教人数多的优势，逐渐又将他们包围住，挤在一棵树前。

可是现在，猝然袭击之下，不但没有取得决定性胜利，甚至连将俞国振接应出来都没有做到！

方以智在墙后注意到这一幕，心中焦急，俞国振与他商议时，他可是曾经大包大揽，浮山这边是他家，他自己的院子就在离这不远，他的家仆也是平日里舞刀弄枪惯了的！

这让方以智羞愧、恼怒。

他自视甚高，常以王阳明自诩，王阳明平定宁王之乱，那是何等果决足智，可他面对区区百余个邪教乱匪，却束手束脚，弄到现在这个模样！

王好贤同样心中焦急，方以智的出现，让他意识到，俞国振竟然真以自己为饵布了个陷阱等着他。这只证明一件事情，俞国振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也了解他此来的用意！

想明白这一点后，他第一名念头就是咒骂早已死了的庞瘦子，紧接着就要考虑下一步了。自己还活着的消息为人所知，官府必然会大肆搜捕，他要么仓促起事，要么就转身离去扬州另觅退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无论二者中的哪一个，对于俞国振的种珠之术，他的需求变得更为迫切。可当初他为了不惊动官府，所调动的也就是这一百多人，尽管压制住了俞国振，并早已将他们三人逼到了绝地，可时间早已拖了很久！

“大丈夫生于此世，岂可惧死？”就在这时，王好贤突然听到一声大呼，紧接着，从那边跳出一人，那人弯弓绰箭，竟然不躲不闪，对着弓手那边猛然控弦。

“铮！”

“啊！”

跳出来的，正是孙临！

他为人悍勇，虽然是个文人，却精通射术，自诩身怀绝技，常以“飞将军”自励。比起方以智，他尽管年纪稍大，可为人也更冲动些，竟然就这样直接跳了出来，不够闻香教弓手的瞄准射杀一人！

闻香教弓手也没有愣着，顿时四五只箭向他飞了去，双方距离并不远，箭飞出身法极快，几乎是眨眼便至。孙临射出一箭之后，便从腰间的箭壶中又抽出一枝，正准备搭上，三枝箭便已经与此同时到了他面前。

“蓬蓬蓬！”

三声透响，孙临身上冷汗透衣！

“克咸，你想我妹妹当寡妇不成？”举着一块门板为他挡着身体的方以智破口大骂：“你这狗才，有你这般的飞将军么？”

在孙临扑出的弹指间，方以智举起一块门板，将他的身体护住，那三枝箭透板而出，离孙临的胸喉要害，只差了两寸！

孙临死里逃生，大笑了两声，嗓门嘶哑，他再次绰弓，一箭又射倒一个闻香教弓手。

孙临每射必中，其射术之精湛，给闻香教徒极大的威胁，而方以智又用门板护着他，闻香教徒弓手不得不暂时放过石敬岩，一齐转而压制孙临。

“冲！”俞国振发现了这个机会，挥剑抢步冲了出来，格开一名闻香教徒的刀，顺手抹了过去，切断了对方脖子上的大动脉。那样东西教徒惨嚎之中，颈部的血如泉喷涌，直挺挺向后倒了过去。

紧接着，俞国振下令道：“老高！”

老高振刀大呼，嗓门高亢，他是陕北出身，唱惯了信天游，当真正全力喊起来时，那嗓门几乎穿云洞石。

王好贤心突的一跳，事情到如今，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控制，从石敬岩到那个神射手，一个个意外接二连三的发生。而现在，老高的大呼，让他觉着眉头直跳，宛如还有什么意外要发生一般！

“当心……”他才说出这个，就听到身后传来呐喊声。

这喊声惊天动地，仿佛有几百几千人从他的背后突然杀出！

王好贤骇然回头，在他们背后，不足三十丈处，不知多少人从地上跃起，挺着缨枪，向他这里冲了过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王好贤这弹指间心领神会，自己是彻底中计了。无怪刚才自己的弓手出现时，俞国振也没有显得分外慌张，原因很简单，他的人早已摸到了自己背后！

俞家所有少年家卫加起来，总数也不到百人，比起闻香教徒数量还要少些，但是王好贤为了防止俞国振逃走，于是将人手分散开来，在此地的，只有不足六十人！

更何况，俞国振这边有石敬岩这样单挑对决没有对手的技击大师，有孙临这样箭无虚发的神射手，再加上已经经过数次剿匪之后受到一定磨砺的少年家卫！

王好贤顿时知道今日他的计划早已完了，甚至连他个人的安危都成问题！

他暗骂了一声，转身就走，心中怒火越来越盛，可偏偏要压制住！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小贼奸猾无比，难怪三儿会说他是文曲降生……该死的，要对付他，一定要动用武曲了……原本武曲是我教大行于世的希望，如今不得不动，该死！”

王好贤越想越是气愤，原本对他来说，一生大计终于看到了胜利曙光，可转眼之间，便迎来的是一场暴风骤雨，这前后的落差，实在让他有些消受不了。

他一掉头，方三儿自然是跟上的，而他身边七八个亲卫，也同样跟着迅速后退。这一退，闻香教便失去了指挥，虽然教众悍勇凶猛，可他们面对石敬岩与孙临这两个几乎无解的对手，后面又是少年们的呐喊冲杀，坚持了不到数息，便溃散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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