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谁在扮演谁？】

粉笔灰在光柱里浮沉，像一场微型的雪崩。

全班死寂。数学老师扶着眼镜，眼球快瞪出眶外。在所有人眼里，我此刻的行为无异于小丑跳梁——一个常年稳坐倒数前三的渣滓，竟敢扬言一天刷完高三复习题，还要把年级前十的林婉拉下神坛当同桌。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陈凡，你是不是脑子烧坏了？”前排的班长嗤笑出声，“那可是《五三》，不是你抄答案的便利贴。”

没人相信我。

除了林婉。

她站在我身后，手指死死绞着校服下摆， knuckles泛白。她看着我，眼神里翻涌着一种让我心惊的光——不是爱慕，不是感动，而是一种近乎病态的笃定。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相信他。”

她的嗓门不大，却像一记耳光抽在全班脸上。

我握笔的手微微一顿。这种眼神……太熟悉了。上一世她在精神病院里，也是这样看着我。当她把刀片藏在袖口，当她把药片磨成粉混进我的水杯，当她一边流着泪边用绳子捆住我的手脚，不让我转身离去她半步。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笃定地说：“陈凡，我是为了你好，你别想逃。”

“安静！”

我猛地合上书，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全班吓了一跳。

我抬起头，目光直视数学老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甚至有些残忍的弧度：“老师，倘若我做不完，我不但退学，我还当着全班的面，把这本书吃下去。”

“你……”数学老师气结。

“如果我做完了，”我打断他，视线转向林婉，一字一顿，“林婉不仅要坐到我旁边，还要听我指挥。我说东，她不许往西。我说停，她不许走。她得像条狗一样，拴在我的裤腰带上。”

空气凝固了。

林婉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班长和若干个女生恼怒地瞪着我：“陈凡，你太过分了！林婉是人，不是狗！”

“人？”我冷笑一声，站了起来身，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林婉，“一个连自己几斤几两都不了解，为了个烂人要死要活想退学的蠢货，也配谈尊严？”

林婉的身体剧烈摇晃了一下，仿佛被抽了一记无形的耳光。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她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咬出一丝血色。

“好。”她突然开口。

嗓门轻得像羽毛落地，却重得像巨石砸进深潭。

“我答应你。如果你能做到，我就……做你的狗。”

“成交。”我转过身，重新落座，背对着她，不再看她一眼。

“现在，都给我闭嘴。别耽误我刷题。”

笔尖再次划破纸张。

沙沙，沙沙。

我在写。写得飞快，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名公式，每一个解题步骤，都像是刻在我骨髓里的本能。

我在赌。

赌那样东西躲在暗处的周肆，眼下正看着这一切。

赌林婉骨子里那种扭曲的、依附性的爱意，还没有全部觉醒。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上一世，我太温柔了。我捧着她，护着她，把她当易碎的瓷器。结果呢？她把我当成唯一的救命稻草，越缠越紧，最后勒断了我的脖子，也勒断了她自己的脊梁。

这一世，我要把她推开。

我要做一个混蛋，做一名暴君。

我要让她恨我，怕我，甚至……想杀我。

只有当她对我的感情不再是爱，而是恐惧或者厌恶的时候，那样东西名为“周肆”的毒瘤，才无法利用她来攻击我。

只有当她不再是“乖乖女”，不再是“受害者”的时候，她才能在此物充满恶意的世界里，真正地活下来。

“陈凡，第三题，辅助线画这里。”

一名怯生生的嗓门在耳边响起。

我头也不抬，抓起橡皮，“啪”地一声拍在她手背上。

“谁让你说话的？”

我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狗，是不许随便叫的。坐下。”

林婉咬着嘴唇，眼泪终究砸在了桌面上。

全班一片哗然。

数学老师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话来。他只能注视着我，像注视着一名无可救药的恶魔。

而我，在心里冷笑。

恶魔？

不，我只是在扮演一个恶魔。

因为真正的恶魔，此刻正躲在对面的教学楼顶，手里拿着望远镜，看着这场好戏。

楼顶上，周肆搁下望远镜，嘴角的笑意玩味至极。

“有意思。”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手里把玩着那个蝴蝶形状的铁皮盒子，轻缓地摩挲着上面的锈迹。

“陈凡，你是在玩欲擒故纵吗？还是说……你终究发现了林婉的‘病’？”

他打开盒子。

里面没有药瓶，没有刀片。

只有一张被剪得支离破碎的照片。照片上，是我。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是我上一世，在她病床前，绝望而麻木的脸。

“你想推开她？”

“你想让她恨你？”

“太晚了，陈凡。”

周肆合上盒子，眼神变得阴鸷。

“她早已疯了。从她第一次看见你的那一刻起，她就早已疯了。”

“你推开她，她就会爬着追过来。你打她，她会觉着那是爱的印记。你骂她，她会觉得那是对她的考验。”

“这就是林婉。”

“这就是你永远甩不掉的……噩梦。”

“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

“看看最后，是你的‘扮演’更像恶魔，还是她的‘爱’更像地狱。”

教室里，我手中的笔陡然折断。

铅芯刺破了指尖，鲜血涌出。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注视着那抹鲜红，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来了。

那个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游戏，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