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名“Z”字,像是一根烧红的针,精准地刺入我的瞳孔。
周肆。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个名字在我上一世的记忆里,原本只是一名模糊的背影,是林婉死后警方调查名单上一名被划掉的无关人等。可现在,当此物潦草的字母出现在速写本上,被那只苍白的手举在半空时,我突然意识到,我错了。
错得离谱。
上一世,林婉在高三那年陡然退学,随后人间蒸发,直到三年后,她的尸体在城郊的烂尾楼被发现,死状极惨,像是被某种野兽撕咬过,但法医鉴定却是死于精神崩溃引发的自残。
警方当时的结论是:林婉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症,长期受幻觉支配,最终在幻觉的驱使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而周肆,那个据说和林婉有过几面之缘的美术生,接受过简单的问询后便销声匿迹。
我以为他是无辜的路人。
但现在看来,他不是路人。
他是那个拿着手术刀,一点点切开林婉大脑,把“疯狂”种进去的人。
“你认识我?”
周肆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长期吸烟导致的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他没有搁下速写本,反而站起身,绕过过道,径直向最后一排走来。
尖子班的同学们都停下了笔,屏息凝神地注视着这一幕。
赵明哲在前面咬牙切齿,宛如在期待着什么好戏。
李老师站在讲台上,手中的粉笔“啪”地一声折断。
但她没有阻止。
“陈凡,注意听课。”
她只是淡淡地瞥了我一眼,那眼神里藏着警告,也藏着一丝……探究。
周肆已经走到了我的桌前。
他身上有一股很重的松节油味道,混杂着淡淡的铁锈味——那是血的味道。
我鼻翼微动,目光死死锁住他。
“不认识。”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但我认识此物字。”
我指了指他手中的“Z”。
周肆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那层雾气般的瞳孔里宛如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光。
“不认识不要紧。”
他陡然俯下身,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说道:
“但她认识我。”
“她脖子上的那些吻痕,有一半是我留下的。”
“呕……”
一股难以遏制的恶心感重新涌上喉咙。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猛地站了起来来,椅子在后面翻倒,发出巨大的声响。
“砰!”
全班同学都吓了一跳。
我一把揪住周肆的衣领,将他用力地按在旁边的墙壁上。
“你对她做了什么?”我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
周肆并没有反抗。
他甚至没有露出痛苦的表情。
他只是挂着那抹诡异的笑,任由我把他按在墙上,另一只手却悠闲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画纸。
“看看这个。”
他把画纸塞进我手里。
“这是给你的见面礼。”
我松开手,狐疑地展开那张画纸。
只看了一眼,我的血液瞬间冻结。
那是一幅炭笔画。
画的背景是尖子班的教室,准确地说,是最后一排的角落。
画面上,林婉跪在地上,仰着头,眼神迷离而狂热。
而在她面前站着的那样东西人,背对着画纸,看不清脸。
但那个人的手里,拿着一把刀。
一把和我扔进垃圾桶里一模一样的美工刀。
而在那个人的脚下,有一滩眼下正蔓延的……血泊。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是……”我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是未来的某一个片段。”
周肆整理了一下衣领,退后一步,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或者说,是她最渴望的剧本。”
“她想死在你手里,陈凡。”
“就像飞蛾扑火。”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但这火,得我来点。”
我猛地转头看向林婉。
她依旧坐在座位上,低着头,双掌紧紧地绞在一起。
但我能注意到,她的肩上在剧烈地颤抖。
她在笑。
她在无声地笑。
“陈凡。”
周肆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恶魔般的蛊惑,“游戏的规则,向来都不是你定的。”
“是你以为你在猎杀怪物。”
“但实际上,你只是怪物眼里的……火光。”
“叮铃铃——”
下课铃声尖锐地响起,刺破了教室里凝固的空气。
周肆旋身离开,背影潇洒而阴冷。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画纸,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画纸上,那样东西背影……
为甚么看起来,那么像我自己?
“陈凡……”
林婉的声音陡然在我后面响起,软软的,带着一丝颤抖的甜意。
我转过身。
她抬起头,注视着我,眼里含着泪,嘴角却挂着笑。
“别信他……”
她伸出舌尖,轻缓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只有你能杀我。”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快点……动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