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西北风云 第1章 小爷名叫江澜】

阴平城是地处阳安关和汉中之间的一座小城，因地处大梁国西北边境，此地便成为了西域和大梁国商贾们互通有无的必经之所。

得商贾之便，阴平城麻雀虽小却也五脏俱全，城内更有许多由西域传来的物什便是在中原大城也少见之极。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万和茶楼便坐落在这阴平城中，位于城西最为繁华之地。茶楼的掌柜俞万和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他早年间也是个走南闯北的行商，后来因为结婚生子便在这阴平城里定居了下来，开了一间不大不小的茶楼聊以为生。

今天是阴平城里一月一次的大集，街上人来来往往叫买叫卖的。

外面正热闹着，茶楼里却是没若干个客人。此时间茶楼的小伙计正坐在门槛上发呆，俞万和则在柜台里面点账。

俞万和正哒哒地打着算盘，就听见门外的小伙计迎进来了一拨客人：“三位爷，里边请。”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一抬头便看到门外正有三个客人迈步进了茶楼，为首的是一个疤面中年男人。

这人年纪四十上下，身高七尺有余，肤色黝黑，五官生的却是非常端正，光是看面相就给人一种正气凛然的感觉，那道由眉心直至下颚的刀疤更是给这张脸添了些许沧桑。他后面跟着两人，都是三四十岁，样貌普通，看起来是跟班的手下人。

“三位爷可是要用些茶水？”俞掌柜不敢怠慢，连忙亲自迎了上去——他毕竟跑过商道，又在市井混迹多年，这三位身上的江湖气一打眼就瞧出来了。

那男人点了点头：“掌柜的，给我们找个雅座，沏一壶好茶，再随便来两样点心。”

“得嘞！三位爷这边请。”俞万和连忙把这三位客人请上了楼梯，一边上楼还边招呼着伙计烹茶。

茶楼二层设有若干个小隔间，邻街靠窗的地方也有几个雅座。俞掌柜把这三个客人请到了一张靠窗的桌前：“三位爷，坐这儿可好？”

“嗯。”领头的黑脸汉子颔首，“行了，忙你的去吧。”

他一边说着话，边抽开桌边靠窗的条凳坐了下来。另外二人，也一左一右地坐在桌子两边。俞万和不敢怠慢，他说了声“客官稍待”，便赶紧下楼备茶了。

“大哥，徐瞎子这次约咱们见面，是有大买卖给咱们做吧？”说话的是跟班二人中一名瘦高的汉子。

“鬼了解这厮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黑脸汉子微微摇头。

说起这徐瞎子，也是西北绿林道上有头有脸的一个人物。他手底下养着几百号人，撒豆子一般地散布在西北各处，专门负责盯梢和踩盘子，因此西北绿林道上的人经常与他买卖消息。而他手中的消息往往也给的很准，比方说某个商队，何时从何地出来，要走哪条路，过哪座山，请的是哪家镖局做保，队伍有多少人马……这些在他的消息中都会有所说明。

徐瞎子的消息很准，却也很贵，往往一条商队的消息就要白银五两，因此徐瞎子也就有了这‘见财物眼开’的名声。

黑脸汉子前些年也和徐瞎子做过几单买卖，尽管并不相熟，可是对他的行事作风也有几分了解——像这样把人约进城谈买卖的情况确也是头一次。要知道，他们这些绿林道的人，早就被那官府衙门画像入册，有几个敢光天化日之下大摇大摆进城的！

他心下有些疑惑，却并未对着手底下人说出来，只是联想到此处又多叮嘱了几句，叫他们低调行事。

三人落座不到半炷香的时间，茶楼掌柜便亲自把茶壶和几样点心端了上来，那瘦高的跟班见此连忙给“大哥”倒了一杯。黑脸汉子端起茶杯，自顾自的品着，两个跟班则闲聊起来打发时间。

那道士一上楼便看到了黑脸汉子三人，他连忙抱拳迎上前来：“项老兄，好久不见！”

等了约有一名时辰，一壶茶添了三次热水，黑脸汉子显然是有些恼了，他一只胳膊搭在桌上，手指敲打着桌面，满脸不耐烦的神色。一旁的跟班早已把徐瞎子他家亲戚问候了一遍，眼注视着就要问候到他家邻居，忽听到楼梯口传来茶楼掌柜的嗓门：“二位客爷楼上请，您要找的客爷已在楼上坐了多时了。”随声而至的是三个人，茶楼掌柜俞万和走在前面招呼着，后面跟着二人。一个是道士模样的中年男人，和一名二十出头眉目清秀的年少人。

“哼！徐瞎子你来晚了！”这道士竟然是三人口中的徐瞎子，但看他双目有神的样子哪有半分的瞎！

“几位客爷先聊着，我这就去给几位再添壶好茶。”俞万和见此，非常知趣地离开了。

“项老兄久等了，徐某先在此地给你陪个不是。”徐瞎子一脸堆含笑道。

“呦呵，你老徐还会赔不是了！之前我去你那水蛇岭的时候不是还一副爱谁谁的架势吗！”黑脸汉子没好气地开口说道。

“老兄玩笑了，咱们这西北三山五岭谁敢不给您项北川面子。”徐瞎子一脸堆笑道，他这话可真不是敷衍客套。说起这黑脸汉子项北川，在这西北绿林道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一身功夫江湖上罕有敌手，而他的栖云寨，尽管只有百十号人，却是个顶个的好手。

“哼，这还是句人话。”他瞪了一眼徐瞎子，却又把目光停留在其身后的年少人身上，“这小兄弟是你老徐的……老三你扯我衣服干嘛？”

项北川话音还没落下，就感觉旁边的老三在拉扯他的衣袖。

“大哥，”那个叫老三的瘦高汉子神色有些古怪，他附在项北川的耳边低声说，“大哥，您还依稀记得上个月我带兄弟们在白桦林做的那一票买卖吗？”

“记得啊，那次不是被人搅了剧没做成吗，怎么了？”

“大哥，那次搅局的人，就是那小子！”说着他瞟了一眼徐瞎子后面的年少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项北川听此有些疑惑地打量了一下那样东西年轻人，看他的年纪也就二十出头，八尺余长的身材搭上一身淡青色劲装，显得非常挺拔。俊郎的面容和棱角分明的五官——标准的小白脸配置！

“你能肯定是他？”

“没错，大哥！这张欠揍的脸太好认！烧成灰我也认得出！”

“哦？原来如此……”项北川眯缝着眼睛又上下端详了一番那个年少人，而后又把目光移向了一脸堆笑的徐瞎子，“我道是何人截我栖云寨的买卖，原来是你老徐！说吧，今次叫项某人进城是打的甚么算盘？”

“哎呀！项老兄说的这叫什么话，咱们都是绿林道上混饭吃的，往近了说就是一家人嘛，徐某人作何会截您的买卖呢！这都是误会，误会！”

“你少他娘的装蒜！上个月我白桦林的买卖不是你这小兄弟截的？他还打伤了我三十二名弟兄！”项北川手指着那年轻人说道。

“这都是误会，项老兄您听我解释，是这样……”

“我当时什么人呢，原来是栖云寨的贼头子！”

徐瞎子正要解释，却被一直跟在后面年轻人说话打断了自己，他慢慢近上前来，从来都到了桌子跟前，与项北川“隔桌对视”，面上似笑非笑的，丝毫不回避对方的目光。

“正是，上个月在白桦林的就是我！”

“哈哈，好小子！”项北川怒极反笑，他猛的一拍桌子，看起来十分结实的桌子被拍得四分五裂，在场之人均是一惊。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项北川陡然起身，右手握拳向那年轻人的面门砸去。这一拳速度极快，且又力若千钧，若是挨上这一下，恐怕就是石头做的脑袋也会碎成渣了。

眼见这拳直奔面门而来，那年少人神色一凛，入目的是他身子未动，右脚轻点地面，整个人就如同风中的叶子一般向后飞撤了近一丈远，竟让这一记重拳扑了个空。

“有两下子！”

“你也不差！”年少人面上神色未变，心下却是骇然，他原本以为项北川是和之前遇到的那群山贼是一路货色，没想到对方本事不弱——刚刚那拳，若不是自己躲闪得及时，恐怕自己不死也是重伤。

眼注视着两人动了手，却又都没有继续下去的意思，徐瞎子赶紧上来打圆场：“项老兄力能扛鼎，姜小兄弟身法过人，虽只切磋一招，却也叫徐某大开眼界！”

项北川眼见一击不成，却是收了拳脚架势，他眼看向徐瞎子，冷冷地开口说道：“我也不是莽夫，不想把动静闹大，招来官府。刚才你老徐不说都是误会吗？好，我倒要听听你给我作何个解释！”

“解释……这……哎呀，瞧我这记性，都忘了给二位相互介绍了。这位是栖云寨的寨主，项北川项大哥！”

“久仰恶名！”那年轻人抱拳见礼，口中说出的话，却差点把项北川气吐血。

“哼哼，好小子！”项北川气的从牙缝中挤出这么几个字。

眼看着气氛又一下子剑拔弩张起来，徐瞎子赶紧一脸堆笑对着项北川说：“项老兄见谅，老兄见谅！年轻人没见过甚么世面不太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就别和小孩子一般见识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徐瞎子这么说，项北川却根本没有理会他，两眼直盯着那年轻人：“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听好了，小爷名叫江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