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澜二人的说话声吵醒了眼下正熟睡的文玉儿,她揉着惺忪的睡眼,从自己的小隔间中走了出来。
“姐夫,这位姐姐是谁呀?”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姐夫?”柳亦南瞪大了双眼看着江澜,“难道说,你早已……”
“没有……这小丫头是洵儿姑娘的妹妹。”江澜解释道,说到这里,他脸上透着些许的哀伤,“小爷原本是要向洵儿姑娘提亲的,只是后来……算了,都早已过去了。”
柳亦南看着那原本意气风发的江澜此刻却是一脸的愁容,心里也变得有些不是滋味。她不敢再继续谈此话题,转而走向文玉儿。她蹲下身来,拉起文玉儿的小手:“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文玉儿。”小丫头奶声奶气地开口说道。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毕竟都是女孩子,柳亦南性格里又有些自来熟。没几句话,柳亦南就把那小丫头给搞定了。
文玉儿直拉着柳亦南的衣角:“大姐姐,你夜晚就陪玉儿一起睡好不好?”
“好呀!”柳亦南轻掐了一下文玉儿的小脸,“等下,姐姐给你讲老妖怪的故事。”
……
第二天一早,江澜先是派了一队将士去那边的道观去取被劫的军器物资,随即便陪着柳亦南一同进城了。文玉儿原本也想跟来,却被江澜用那本《论语》给拦下了。
他满脸严肃地对文玉儿说:“今晚姐夫回到之前,这本书你一定要一字不差地读出来。要不然,明天就不给你吃饭!”
见江澜这样吓唬自己,文玉儿对其扮了一名鬼脸,随即便蹦蹦跳跳地走了。
……
襄阳城内,闹市街头。
柳亦南漫步在街头,饶有兴致地注视着街边的小摊。她带着江澜,东走走西逛逛的。与之相比之下,江澜反而显得特别的稳重。
这襄阳城虽然比不上京城那样繁华,却也是个热闹非常的所在。大街的两边排满了各式各样的小摊,除去一点生活一定要的用品之外,偶尔还会注意到一点荆襄的特产。
他忍不住问道:“你应该也不是头一次出门了,作何看什么都这么新鲜?”
柳亦南抱着肩上说:“生活早已够无聊的了,每天除了勾心斗角就是吃喝等死……若不再自找有乐的话,那活着还有甚么意思。”说完这句话,她又继续自顾自地逛了起来。
江澜被她搞得一阵无语,没办法,只得快步跟了上去。
二人逛了一上午,柳亦南这才提起要去找仙人醉的事。
这仙人醉在襄阳城中很有名,他们只稍作打听,便得知城西的登仙阁里就有这种酒。
“登仙阁?”
“怎么,你去过那处?”
江澜点了点头:“小爷刚到这里的时候,本地的郡守就是在登仙阁里给小爷接的风。”
“江大都尉好有面子啊,刚来就惊动了本地的大员!”柳亦南的语气变得有些扎耳,“你知不了解,这襄阳郡的郡守,就是陈太师的门生?”
“此物……小爷却是不知。”
柳亦南背着手,摆出一副老气横秋地样子,带着教训的语气开口说道:“你初入官场,可要多注意这帮文官。别再哪天被人家卖了,还傻乎乎地替人家数财物呢!”
注视着柳亦南的样子,江澜有些忍俊不禁——她那副模样实在是够滑稽的!
江澜因为去过那登仙阁,因而便由他带路。
二人来在那登仙阁门外,迎门的伙计一眼就认出了江澜,当即就毕恭毕敬地上前招呼着。
这伙计在这登仙阁里干了也有不少年头,迎来送往的,甚么样的达官贵人们见过?但是像江澜这么年少就能身居高位的,他却还是第一次遇到,因而也对其印象颇深。
柳亦南随便挑了一个雅间,二人刚一坐下,她便对那伙计道:“给我们上两样此处的招牌菜,再上两坛仙人醉。”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两坛?”江澜惊呼道,“小爷本来只当你是开玩笑,没想到你竟然来真的……等下你尽量喝啊,小爷酒量不济,可陪不了你多少!”
柳亦南瞪大了眼睛:“你这挺大个男人,作何连酒都不能喝啊?亏你还是个武将呢!”
“喝酒和武将有什么关系!再说了,军中禁止饮酒!”
伙计见二人斗起了嘴,他也不好开口插话,于是说了一声“小的这就去安排”,随后就快步转身离去了。
伙计除去后没多久,便有小厮端上来一盘盘珍馐美馔。江澜看着那满桌的菜肴,不禁大呼头疼。他趁小厮们都转身离去了,凑到柳亦南旁边,小声地对其说道:“你带没带银子出来?小爷身上的银两可是不多……”
柳亦南很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放心,这次本小姐请客,不让你破费就是!”饶是江澜这么厚脸皮的一个人,也被她的话说得很是窘迫。
菜上齐了,酒却是迟迟没来。柳亦南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她正要起身出门去找叫那伙计,却见一个身穿员外服的中年人,手捧着两坛酒出现在了门口。
“小的见过两位大人。”
“进来吧。”
“是,”那中年人步入屋,将两坛酒放在桌上,一脸恭敬地对二人施了一礼,“两位大人,小的是这登仙阁的东家,不知大人们对这菜品可还满意?”
“还行,”江澜端起了架子,对其摆了摆手,“没什么事的话,你就忙你的去吧!”
“是。”东家应了声,随即便恭着身子退了出去。
“呵,你来这几日,别的没学会,这官架子倒是学的挺快嘛!”柳亦南哂笑了一声。
“行了,你也别拿小爷寻开心了!”他边说着,一边揭开了一坛酒。
酒坛刚开,一阵酒香便从中飘了出来。江澜提鼻子一闻,那酒香便直冲心脾,他不自觉赞了一声道:“好酒!”
柳亦南也闻到了那酒香,她将用作吃饭的大碗拿在手中:“别废话了,快来,给本小姐满上!”
江澜摇了摇头,口中打趣道:“小爷是没见过什么大家闺秀,可是想象中也应该是知书达礼的……你此物样子倒是和那莽夫项北川有得一拼。”他边喃喃说着,边给柳亦南的碗中倒满了酒。
柳亦南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酒上,她见酒倒满了,当即喝了一大口。一口白浆子下肚,直喝得她那张小脸红扑扑的。
“好烈的酒!”她不禁大呼道,随后拿起帕子抹了抹嘴,这才想起江澜刚才说的话,“你才说的甚么?谁是莽夫?那项甚么的又是谁?”
“没什么,你没听见就算了。”江澜淡淡地说,同时也提起酒坛,往自己的碗中倒了起来。他自知,自己喝了这一碗,也就到极限了!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忽然只听“叮当”一声轻响,江澜低头看去,只见有一名金属制成的小圆球从那酒坛中倒出,整落在自己的碗里。
“怎么了?”柳亦南闻声问。
江澜却没有答话,他伸出双指,将那小球从碗中夹出。
那小球的正中,明显有一名缝隙。他抬手顺着那缝隙将小球一掰为二,入目的是那球有一团浸过油的纸团。
江澜把那纸团展开,就见那上面写着一首打油诗: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本是西山客,今为萧家臣。
一别水蛇岭,再难见故人。
三山五岭英雄墓,四海八荒豪杰坟。
盼于今夜与君会,襄阳北郊子时辰。
“徐瞎子?他作何追到这里来了?”江澜注视着那字条,眉头皱得紧紧的。他看这首诗中提到了水蛇岭,又有西北绿林道特有的春典。除了徐瞎子,又有何人?
可是,那徐瞎子为何阴魂不散一般地追到了这来?又为何要见自己……
柳亦南凑过身来,她看着那字条上的打油诗,有些不明所以:“这首诗是甚么意思?徐瞎子又是谁?”
江澜看这丫头脸色早已微微地有些红了,说起话来也开始有些不清不楚地。看来,她也只是嘴上豪爽,酒量却是不作何样。
他抬手从其手中夺过了碗,碗中酒才被她喝了一半。
“行了,你也喝的差不多了,咱们也该回去了!”
“回去?”这柳亦南刚喝了一口就有些醉了,她扬了一下手,“回去干嘛?本小姐还没喝够呢……”却见她一句话还没说完,便一头醉倒在了桌上。
“这酒有这么烈吗?”江澜好奇地提起酒碗,抿了一小口。
一口饮下,便有一道暖流直从喉头流入腹中,他感觉自己的嗓子如同火烧一般。但那阵灼热感过后,却又在口齿之间留有一股淡淡的酒香。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正在回味,却又有一阵灼热,直冲后脑。
江澜捂着脑袋:“酒是好酒,就是太上头了……”
他放下酒碗看了一眼柳亦南,摇摇头道:“哎,还好你是跟小爷出来。若是换了个心术不正的,啧啧……”说罢,他开始自顾自地吃起了饭食。
半晌过后,江澜也吃得差不多了,他对着门外大呼了一声:“掌柜的!东家!”
门外正有负责侍应的小厮,听到江澜的叫喊,立刻便找来了东家。
那中年人一进屋,便一脸堆笑地对着江澜施礼:“二位大人,这么快就吃完了?”
“嗯,本官却又一事要问你。”
“大人请问。”
“你,是不是……是不是徐瞎子的人?”江澜眯缝着眼睛,却见那东家一脸茫然。
“这……小的没心领神会大人您的意思……”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江澜了解自己直接问是问不出什么结果,便摆了摆手:“算了。你还是算一下这桌饭食一共多少钱吧!”
中年人闻言,露出了一副诚惶诚恐地表情:“大人愿意赏光小店,已令小店蓬荜生辉,小人又岂敢问大人讨要财物财。”
江澜满意地点点头:“那这样,这些饭菜你给本官打包,还有这两坛酒。本官营里的兄弟都还没吃饭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