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吾名为终焉】

人鬼祭第三天，我奄奄一息的躺在脚下，浑身已然麻木，失去知觉。

“清源公子，你还好吧。”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面对司马颖的询问，我无力回答，只能舔舔干裂的嘴唇，表示我还活着。

“你们给我快点找，找，把人找出来。”

那少年，这几天来，都使唤着流放镇的鬼们，找寻你活人的踪影，可始终，都没有找到。

看着少年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我笑了笑。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姬允儿不晓得怎么了，一直都没有再回来，我的呼吸，越来越弱，口干舌燥，时常都是半睡半醒，头昏眼花，我感觉我仿佛快要死了。

这会，才正午，天色阴沉，那些鬼，还在四处的找着，剩余人的踪迹。

“嗨，司马颖，那小姑娘，究竟做了甚么？她身上的气息，很奇特，好像黄泉的人，但又掺杂着点其他的。”

那老鬼说着，司马颖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说话。

呼的一下，那少年回到了，他恶狠狠的瞪着四个鬼王。

“你们四个，说，那些人究竟在哪？否则，我现在就吃了你们。”

“你想吃就吃吧，只不过，吃掉我们其中一名，你的力量，也会随之消失四分之一，到时候，你还作何出去？”

那少年又气又恼，瞪着老鬼。

而此时，我注意到，司马颖与那个中年鬼之间，眼神若有若无的在交汇着，好似在商议甚么。

“哼，这是我的地方，我一定会找到的。”

那少年重新掠了过去。

“怪事，此地明明能感觉得到人的力场，但却找不到，仿佛这些鬼，都在迷宫里，明明看得到，却找不到路，呵呵，是你们两个吧。”

那老鬼斜眼注视着中年鬼，又打量了一下司马颖。

“老头子，多说无益。”

“张清源，怎么了，你还不想叫出我的名字么？”

心底里，那个嗓门再次响起，浑浑噩噩中，我闭上了眼，逐渐的，身子，轻飘飘的，好像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不断往下坠落着。

周围一丝光亮都没，好像在水中，却又没有任何的阻力，猛的，我能睁开眼了，身上，一点也不觉着累，或者痛苦。

尽管之前，我死过一次，死后，就直接到了鬼门关，现在的我，究竟怎么样了？是死，是活？

我死了吗？看着四周无边无际的黑暗，我就这么漂浮着，而后，我直起身子，在这片黑暗中，游荡着。

就在我分不清自己是死是活之际，脚下，一片白光，亮起，耀眼的白色光芒，非常刺目，我遮住双眼，往下沉了下去。

猛然间，我惊讶了，是一片荒野，眼下正西城的太阳，照着，远处天边，大片大片的云朵，天空给染成一片殷红。

这荒野上，仿佛才经历过一场战斗，放眼看去，是一大片尸骸，战斗过后的痕迹，四处可见，一股股绿油油的气息冒着，弥漫在这片荒野上。

我一步步走着，看着一具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有道士，和尚，甚至还有葬鬼队的人，不少的地方，风沙过后，一口口破掉的坛子，里面的骨灰，随风飘洒。

地面上，一块块焦痕，一具具早已化为白骨的尸体，毛发，眼下正飘动着。

“这究竟是？……”

“人与鬼的终点。”

上空中，传来一阵声音，我抬起头，看了上去，这里的一切，好似末日的光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千百年来，人与鬼，不断的争斗着，在这六道之中，唯有这二道，是相恨相杀，人惧怕鬼，而鬼，则要吃人，这是天地之初，便定下的道理。”

“你究竟是谁？”

我喊了起来，在这旷野里，嗓门转瞬间给风沙声，淹没。

“人由魂，投胎而生，鬼由人死后，戾气所生，人与鬼，本就是一心同体……”

“你究竟在说甚么？”

“阴阳，乃是这样的理，好了，快点吧，这是你所期望，所希望的光景，喊出我的名字吧……”

我惊愕的注视着四周，那样东西声音，所说，我的期望，竟然是这样的末日？

我呆呆的望着，这末日的光景，心中，泛起巨大的涟漪，曾几何时，我或许内心里，实在想过，看得见鬼，憎恶着鬼，而自身，又不被其他人所理解，这样的痛苦，从小到大，不断折磨着我。

我多么希望，不要见到鬼，不想和人交往，人本来就是孤独的，不被理解的。

多少年来，我的内心，一直期待着，不要再受到，夹在这人与鬼之间的痛楚。

我不想注意到鬼，却偏偏看得到，而即使看得到，我亦无法向其他人诉说。

“张清源，你的愿望，人的终结，鬼的终结，来吧……”

不知不觉间，我在这旷野里，走了起来。

现在的我，仿佛又回到了年幼时，夹在人与鬼之间，我笑了笑。

“终焉……”内心里，已然清楚，明明已经非常明白，我想要做什么，可是却一直惊恐，去接受，自己内心里的愿望。

“是吗？你终于叫出我的名字了呢！张清源，如你所愿……”

“不对。”我吼了起来，看向了上空。

“以前，我或许，想要逃避，不管是人的道路，还是鬼的道路…….”

我顿了顿，一下，四周的景色，变了，原本末日光景般的战场，随着一阵微风拂动，一下子，天空晴朗，四周的地面上，长出了闲花野草，莺飞蝶舞，一切的光景，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感受着微风吹拂，花草的芬芳，我缓缓的升了起来。

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是吗？已经无所谓了吗？不管是人？亦或是鬼。”

“啊，无所谓了，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即使痛苦，即使哀伤，即使愤怒，我会在这人与鬼的道路上，继续前行，由于，我现在，早已不是孤独一人，无论是鬼，还是人，我有了不少朋友呢！”

猛的，我张开了眼睛，天空，越发的阴沉起来。

“清源公子，你的伤，不要紧吧！”

重新回到现实，浑身还是充斥着无力感，这会，知觉又回来了，疼痛起来。

此刻的寂静反而让人有些不安。

回想起刚刚注意到的梦境，仿佛是真的。

“兄弟，难得那么好的机会，你竟然给拒绝了。”

心底里，传来了殷仇间的声音，我笑了笑。

“你早就了解了吧。”

“那可是半人半鬼之人，千年难得一见的念界呢，在里面，可获得强大的力量。”

“你就吹吧。”我不屑的在心底说着。

“好了，兄弟，那姬允儿，也差不多，快过去了，兄弟，回来后，记得，不要乱跑了。”

“你管我，我长着手脚，要去哪里是我的自由。”

猛然间，那少年，一下子，飞了过来，恶用力的瞪着四个鬼王。

“司马颖，楼天运，你们两个，呵呵，别以为我不了解，不要玩这种小把戏了。”

少年说着，伸着手，一下子，打破了牢笼，左手捏住司马颖的脖子，右手捏住楼天运的脖子，把两人拉到了自己的跟前。

“你们两个，把你们的鬼域，偷偷调换了吧，呵呵，虽然废了点功夫，但我已经清楚的了解，快点，不要让我失去耐心了。”

“你有能耐，自己想办法吧！”楼天运说着，猛然间，那少年呲啦的一下，把他的整个脑袋拧掉。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即使少了你们几个，我只要把这里的鬼，都吃了，还是可以增强实力的。”

“清源公子，你要是还能动，想办法，用你的血煞之气，待会，我会想办法，让这家伙，露出鬼魄来，只要打到他的鬼魄，即使是他，也会死的。”

我闭着眼，开始用意念，动了动手指头，尽管现在，已经没办法动弹，但我能感觉的到，身体里的那股热流，还有。

是司马颖，我瞪大眸子，注视着她，微微的眨了眨眼，之前我就听过，鬼魄，仿佛是鬼类的弱点。

“我要把你吃了。”猛的，那少年伸着手，一下子，整只手，变大，一张大嘴，咬住了楼天运的身子，但那具没有头的身子，伸着双掌，在抵抗着。

猛然间，司马颖突然，整个身子，化作漫天飞舞的花瓣，一下子，脱离了那少年的控制，云绕在他的四周。

“两生花，无极韵，飞花皆木，木之索然，浑天刃……”

随着空中响起司马颖的嗓门，我立刻动着手指头，一条血线，从容地的流了出来。

那少年一下子，双掌中，多出了一对双刀，对着四周的花瓣，砍了过去。

“这点雕虫小技。”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在花瓣中，隐约可看得到司马颖的脸，她不断的在攻击着那少年，花瓣化作片片利刃，但却给那少年手里的双刀，一一击落。

“找到你了。”那少年笑着说了一句，呲啦的一下，一刀过去，司马颖现出了身形，心口处，给刀子戳入，她十分痛苦的举着双掌。

“小子，你是不是忘了甚么东西？”楼天运猛的，出现在那少年的后面，抓住他的双手，张大嘴巴，朝着少年的后颈处，咬了下去。

“该你了，张清源。”

猛的，我一抬手，一条血线，朝着那少年早已给咬开，露出闪烁着着绿光的地方，射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