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78章 叙旧】

皇帝颁布赦免诏令，叶长青当日便被几名仆人抬着接回忠勇侯府，府里的人闻声都跑来探望。

叶长青紧闭双眼躺在床上，嘴唇苍白，面黄肌瘦，呼吸微弱，苍白的面孔上，透出一股隐约的青灰之色，气息奄奄。更令人心痛的是他的衣襟全部被鲜血浸透，分不清到底是只有一名伤口还是有着无数条伤口。

在场众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刘语蓉紧紧捂着嘴失声痛哭，眼泪滚落而下，痛到昏厥时叶蓁蓁一把搀扶住她。叶蓁蓁同样哀伤不已，眼睛都哭肿了，但她不能倒下，二婶还有二叔都需要她照顾。

皇帝终是不信任叶家，不然二叔不可能受这么重的刑罚，叶蓁蓁含泪的眼眸中迸发出冰冷的光芒。

都说男儿眼泪不轻弹，在看到亲生儿子浑身血泊的躺在床上时，叶少秋终是没忍住湿了眼眶，叶玄烨同样如此。府里其他人都在小声抽泣。整个忠勇侯府笼罩着悲伤的气氛。

“崔太医来了。”叶云剥开层层人群，领着崔世忠来到叶长青跟前。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医治无数人的崔太医见了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伤得也太重了。他赶紧放下药箱，示意众人先行离开，腾出空间让他疗伤。

刘语蓉率先被叶蓁蓁要求回房休息，刘语蓉不愿意，叶蓁蓁直接命叶云将她送回室内，接着陆续送走其他人。

叶蓁蓁坚持留下来帮忙，因男女有别，叶玄烨让她在外室等候，他来给崔太医打下手。

崔太医先用剪刀将叶长青的衣服剪开，涂上特制的药水将血清理干净，再撒上秘制药粉止血，边写下药方命叶蓁蓁去熬制，接着再处理伤口。

一通操作下来，几个时辰过去，叶长青的呼吸从开始的不稳，到后面逐渐平稳，应是度过危险期。

药房内，叶蓁蓁一直守着熬药，叶云想让叶蓁蓁去休息一会，她来帮忙注视着，叶蓁蓁摇头拒绝。

二叔的救命药只能她熬制，期间坚决不能经由其他人碰触，即便叶云是她的心腹。

药一直从晌午熬到黄昏，熬好后，叶蓁蓁即刻端着药回到二叔室内，等温度合适后，一勺一勺地喂给二叔喝下。

叶玄烨注视着叶蓁蓁疲惫不堪的神态，憔悴得让他心疼，劝道，“蓁蓁，二哥药早已喝完了，剩下的交给我，你去休息吧。”

崔太医也将叶蓁蓁的辛苦看在眼里，他更是了解叶蓁蓁去找皇上求情导致额头受伤的事情。

叶长青的伤口都已处理完，崔太医招呼叶蓁蓁过来，撩起她眉间的头发，见她额头的伤口还没愈合，边给她治疗伤口边开口说道，“你这个小姑娘，怎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受伤了也不说，还用头发把伤口架住。”

叶玄烨在一旁听到，赶紧凑过来查看叶蓁蓁伤势，满眼心疼的注视着叶蓁蓁，懊悔不已，捶胸顿足。

叶蓁蓁一把抱住叶玄烨的手臂阻止他继续捶打自己，“三叔，你不要自责，倘若你有危险，我也会如此。”

崔太医轻轻将叶蓁蓁按坐在椅子上，沉声道，“好了，不要动。”

崔世忠处理完叶蓁蓁的伤口后，直接将她和叶玄烨赶出室内，此地有他一名人守着就行了，其他人守着也没用。

叶长青伤势严重，身体总是忽冷忽热，好在这几天崔世忠向来都留在忠勇侯府。在他的治疗下，叶长青已无大碍，但伤筋动骨需至少休养一个月以上，崔世忠便叮嘱叶蓁蓁和刘语蓉，要让病人适当运动，但不能劳累，还是要多休息。

崔世忠临走时，叶少秋准备了丰盛的宴席感谢他，叶蓁蓁也在场。

向崔世忠表达谢意后，叶少秋看着和他一样满头白发，脸上已有皱纹的崔世忠感慨道，“想当初你总是跟在季川后面跑，一转眼，你已有了皱纹和白发。”

崔世忠平静地开口说道，“侯爷，人都会老。”

“世忠，我真的很感谢你。”叶少秋举起酒杯，“季川在世时，你为他两肋插刀，季川去世后，你对他的家人依然关怀备至。季川的你此物朋友，真不枉活一生。”

说完，叶少秋直接干了这杯。

崔世忠想起叶季川有些伤感，闷声也干了一杯。

叶蓁蓁有些吃惊，她向来都以为崔世忠虽和父亲叶季川是好友，可是也还没到生死之交的地步，今日听祖父说来，两人还真是过命的交情。

叶蓁蓁忍不住问，“祖父，既然父亲和崔太医关系这么好，为何当初不将我托付给崔太医照顾？”

顿时全场陷入沉默，叶少秋眉头紧蹙，用手拍着脑袋说，“季川在遗书上写明了要程恪养育你，祖父也想不通。”

崔世忠双掌握拳，轻声道，“他可能是怪我将他抛下吧。”

叶少秋扭头问道，“你说的可是你弃武从医之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嗯。”

“季川没有怪你，反而为你欣喜。他从来都说世忠人很好，就是有事总喜欢憋在心里。他心中决定从军，但是他不想你为了他放弃自己喜欢的东西，所以你那会改变主意从医，他是最欣喜的，由于军情紧急，他急忙赶赴边疆，没来得及和你说。”

得知真相，崔世忠泣不成声，闷头痛哭，眼泪如细沙从指缝中倾泻而出。

叶少秋叹了口气，轻轻拍了几下崔世忠的后背。

叶蓁蓁让叶少秋先行离开，她留在这里陪着崔太医，哭过一场后的崔太医几年向来都埋在心底的疙瘩终于消除，他深呼吸几口，对叶蓁蓁开口说道，“蓁蓁，我曾经答应过季川，会帮他一起守护好他的家人。我说到做到，今后你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我，我一定会帮你。”

崔世忠其实隐隐知道叶蓁蓁在暗地里做一些事情，之前他由于心底的芥蒂，并未推心置腹的对叶蓁蓁，现在他可以无所顾忌地帮助叶蓁蓁。

叶蓁蓁拉着崔世忠进入内室，悄悄地问道，“崔叔，你可曾看过父亲的遗书？”

崔世忠愣在原地，神情恍惚，回过神后努力回想当时的场景。